第129章 春深
2014年五月初，省城的春天進入最宜人的時節。梧桐樹的葉子已從嫩綠轉為深綠，街角的花壇里，月季開得正盛。
林凡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開的是「北部電網強化工程」的路徑規劃圖。圖紙上，紅色的擬建線路如蛛網般延伸，穿過山川、河流、村鎮，最終在三個市的交界處匯合。
項目推進一個多月，前期工作已全面鋪開。設計院完成了初步方案，環評單位開始現場勘察，征地摸底工作也在三個市同步啟動。
但問題也開始浮現。
最大的難點在於線路路徑的選擇。既要考慮技術最優、投資最省，又要避開生態敏感區、文物保護區、人口密集區，還要兼顧地方政府的訴求——每個市都希望線路從自己轄區內經過，既能帶來建設投資，又能保障未來的電力供應。
林凡揉了揉太陽穴，拿起內線電話：「小李，請規劃科的張科長和技術組的王工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兩人到了。
「林處。」
「坐。」林凡指著圖紙上的幾個爭議段，「三號段和七號段，地方政府的意見和我們的推薦方案差距很大。你們怎麼看？」
張科長先開口：「三號段，平州市希望線路繞行三十公里，從他們規劃的工業園區旁邊過。技術上可行，但投資要增加不少，工期也會延長。」
「他們的理由是什麼？」
「說是為園區未來發展預留空間，而且繞行路段地勢平坦，施工難度低。」
王工接著說：「但我們的勘測顯示，他們建議的那段地質條件並不好，有軟土層，需要特殊處理。其實增加的成本可能比預估的還高。」
林凡點點頭：「七號段呢？」
「七號段更複雜。」張科長指著地圖，「原本規劃的路徑要穿過一片丘陵，施工難度大。臨州市建議改道，從北面平原走。但那邊有兩個自然村，征地工作量會很大，而且靠近一條河流，防汛壓力大。」
「各有什麼優劣？」
王工翻出數據表：「原方案，投資省，但施工期長，安全風險高。改道方案，投資增加約百分之十五，但施工容易，工期能縮短兩個月。不過征地協調是大問題，那兩個村子我了解過，去年剛因為高速公路征地鬧過糾紛。」
林凡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就是做工程的難處——永遠沒有完美方案，只能在各種約束條件下找最優解。
「這樣，」他思考片刻後說，「三號段，我們再去平州一趟，跟他們政府開個協調會。把兩個方案的技術經濟比較做紮實，讓他們看到繞行的真實成本。如果他們堅持要繞行，那增加的投資得有個說法——是他們承擔，還是有什麼其他補償機制。」
「七號段，我們組個聯合調研組，請設計院、環評單位、地方政府一起，實地再勘察一次。兩個方案都走一遍，現場比較。如果改道確實優勢明顯，那征地問題我們提前介入，制定詳細的補償和安置方案，不能再像上次高速公路那樣留下後患。」
張科長和王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佩服。林處長這個處理思路清晰務實，既堅持原則，又考慮實際。
「好的林處，我們馬上安排。」
「抓緊時間，這個月底前要定案。」林凡說，「省里催得緊。」
兩人離開後，林凡繼續看文件。手機震了一下，是王娟發來的照片——寶寶和貝貝在學校參加運動會，兩個小傢伙穿著統一的運動服，正在接力跑，小臉紅撲撲的。
林凡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覺上揚。他回覆：「跑第幾名？」
王娟很快回：「小組第二！寶寶摔了一跤又爬起來繼續跑，老師都表揚了。」
「晚上獎勵他們。」
「你幾點回？爸媽說想包餃子。」
「儘量六點前。」
放下手機，林凡心裡暖洋洋的。父母上周末從鋼城接來，打算住到夏天。家裡一下子熱鬧了很多，每天下班回家，一開門就是孩子們的歡笑聲、父母的嘮叨聲、廚房的飯菜香。
這就是他奮鬥的意義。
下午三點，林凡去省政府參加重點項目調度會。會議由省發改委主持，十幾個省級重點項目的負責人都到了。
林凡代表省電力公司匯報「北部電網強化工程」的進展情況。他準備得很充分，匯報時條理清晰，數據準確，對存在的問題也不迴避，同時提出了具體的解決思路。
匯報完，發改委的一位副主任點頭：「林處長匯報得很實在。這個項目確實複雜，前期協調工作要做好。需要省里協調的，及時提出來。」
「謝謝主任支持。」林凡說，「我們一定加快推進。」
散會後，幾個其他單位的負責人過來和林凡打招呼。其中一位是交通廳的副處長，姓陳，負責一條高速公路項目，正好也經過林凡項目所在的區域。
「林處，你們那個線路，是不是要經過大青山一帶？」
「初步方案有這個考慮。」林凡說，「陳處有什麼建議？」
「我們高速路去年在那段施工，遇到不少麻煩。」陳處壓低聲音，「那地方地質複雜，雨季容易滑坡。而且有幾個村的村民特別難纏，為了一點青苗補償能鬧半個月。」
林凡記在心裡：「多謝提醒，我們會重點評估。」
「客氣了。以後說不定還要合作——我們修路，你們架線，協調好了對大家都好。」
「那是，多溝通。」
回到單位已經五點。林凡抓緊處理了幾份文件，六點準時下班。
到家時，餃子已經包好了大半。母親在擀皮，父親在調餡，王娟帶著寶寶貝貝在笨手笨腳地學著包，桌子上擺著各種奇形怪狀的「作品」。
「爸爸回來啦！」貝貝先看到林凡，舉著一個露餡的餃子跑過來。
「慢點慢點。」林凡接住兒子，「這是貝貝包的？」
「嗯！我包了五個！」
寶寶也跑過來：「我包了七個！比弟弟多！」
「真棒。」林凡摸摸兩個孩子的頭，「洗手了嗎？」
「洗啦！」
王娟笑著走過來：「就等你回來下鍋了。今天爸媽特意買了新鮮韭菜，三鮮餡的。」
「太好了，好久沒吃家裡的餃子了。」林凡洗了手，也加入包餃子的行列。他雖然不太熟練，但比兩個孩子包得規整些。
父親一邊包一邊問：「小凡，最近工作還順嗎？」
「還行，就是忙。」林凡說，「新接了個大項目，前期工作千頭萬緒。」
「忙點好，年輕人就該忙。」母親說，「不過要注意身體。我看你比上次回來瘦了。」
「沒瘦，結實了。」林凡笑道，「爸，媽，你們在省城還住得慣嗎？」
「慣，怎麼不慣。」父親說，「就是沒老鄰居聊天，有點悶。不過每天能看見孫子孫女，比什麼都強。」
「等周末，我帶你們去新建的濕地公園轉轉，聽說挺不錯的。」
「好啊好啊！」寶寶貝貝搶著說，「我們要去划船！」
「行，划船。」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頓餃子。飯後，林凡陪父親在陽台喝茶，母親和王娟收拾廚房，兩個孩子在客廳看動畫片。
父親抿了口茶，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省城變化真大。」
「發展快。」林凡說，「爸，您和媽要是想單獨住，我就把旁邊那套房子買下收拾出來，你們單獨住，清淨些。」
「不用，住一起挺好。」父親擺擺手，「你們上班忙，我們還能幫著照看孩子。等天熱了，我們再回鋼城避暑。那邊老房子也得有人照看。」
「行，聽您的。」
父子倆聊著家常，晚風輕柔。林凡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心裡有些感慨。父母老了，而他已經成為這個家的支柱。
手機響了，是王鑫。
「凡子，說話方便嗎？」
「方便，你說。」
「有個事得跟你匯報。」王鑫語氣嚴肅，「今天省安監局來工地突擊檢查，查出了幾個問題。」
林凡坐直身體：「什麼問題？嚴重嗎？」
「主要是現場管理細節——有個滅火器過期了，兩個工人安全帽沒系好，還有一處臨時用電接線不規範。不算大問題，但被記下來了，要整改複查。」
「馬上整改，不能馬虎。」林凡說，「安監局那邊，要不要我去打個招呼？」
「不用，我已經處理了。」王鑫說，「該認的錯認，該改的馬上改。安監局帶隊的是趙處長，你還記得嗎？去年咱們一起吃過飯。他私下跟我說，這次檢查是省里統一部署，要抓幾個典型。咱們算輕的，隔壁一個工地直接被停工了。」
「那就好。不過這事要重視，開個全員安全會，舉一反三。現在工程干到一半，最容易鬆懈。」
「明白，我已經安排了。」王鑫頓了頓，「還有個事，中建吊裝那邊最近在接觸我們的人。」
林凡眼神一凝：「挖人？」
「還不確定，但有幾個技術骨幹接到過電話，開的條件不錯。馬師傅也被人找過，被他罵回去了。」
「你怎麼處理的？」
「我開了個會，把情況挑明了。」王鑫說，「我跟大家說，公司現在發展得好，年底獎金不會少，未來還有股權激勵的計劃。但如果有人覺得外面更好，我也不攔著，大家好聚好散。」
「結果呢？」
「暫時穩住了。」王鑫說，「不過這也提醒我，得把人才培養和激勵機製做得更好。光靠感情留人不夠，還得有實實在在的東西。」
「這個思路對。」林凡說，「你做具體方案，需要資金支持跟我說。核心團隊一定要穩住。」
「行。還有，風電項目那邊，這個月能回款一筆，現金流更充裕了。我考慮再進兩台中型吊車，填補設備缺口。」
「你看好就行，按公司制度走程序。」
掛了電話，林凡沉思片刻。企業做大了，這些問題都會出現——安全監管、人才競爭、設備更新。好在王鑫越來越成熟，能獨當一面了。
父親在一旁聽著，等林凡打完電話才問：「工作上遇到麻煩了？」
「一點小問題，能解決。」林凡輕描淡寫，「王鑫那邊的事。」
「王鑫那孩子實誠，能幹。」父親說，「你得多幫襯著。」
「我知道。」
夜裡十點，孩子們睡了，父母也休息了。林凡在書房裡，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明天的工作安排。
王娟端了杯牛奶進來：「還不睡？」
「馬上。」林凡接過牛奶，「今天寶寶貝貝的運動會，我沒能去，他們沒不高興吧？」
「沒有，他們知道爸爸忙。」王娟在對面坐下，「不過下次家長開放日，你能去最好。」
「我一定安排時間。」林凡認真地說，「孩子的成長不能缺席。」
「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王娟輕聲說，「現在咱們家什麼都好，你慢慢來，別太拼。」
「不拼不行啊。」林凡喝了口牛奶，「這個新項目要是干好了，我在這個位置上才算真正站穩。老劉明年退休，周哥的意思很明顯。我得拿出實實在在的成績來。」
王娟懂了：「那你也得注意方法。我看你最近睡得晚，起得早，長期下去身體吃不消。」
「等這個月把路徑方案定了，就能輕鬆些。」林凡握住妻子的手，「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王娟點點頭，換了個話題：「對了，我那個新店裝修差不多了，下周末開業。你有空來嗎？」
「當然有空。」林凡說，「咱家的大事，我必須到場。」
「那就說定了。」王娟笑了，「到時候把爸媽們、姐姐姐夫、王鑫他們都叫上，熱鬧熱鬧。」
「好。」
王娟離開後，林凡繼續工作。他把明天要開的協調會材料又過了一遍，把可能遇到的問題和應對思路都寫在筆記本上。這是他的習慣——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窗外的夜色深沉，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
「北部電網強化工程」是個機會，也是個考驗。干好了，他在電力系統內的地位將完全不同；干不好，之前所有的積累都可能打折扣。
他不能失敗。
但壓力也是動力。重生十年，他經歷的考驗還少嗎？從財政局的小臨時工，到周文淵的司機，到土縣的幹部，到省城的創業者，再到現在的副處長。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過來了。
這一次，也一樣。
他有信心。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有周文淵的信任和支持，有基建處同事的專業和努力，有王鑫、楚雲帆這些兄弟在各自的戰場上奮戰，有家人做最堅實的後盾。
更重要的是，他有十年的積累和沉澱，有對「安穩富貴」這個目標的清醒認知，有不急不躁、穩紮穩打的行事風格。
這些，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關掉電腦，林凡走出書房。客廳里，孩子們的小自行車還停在牆角，沙發上扔著兩個卡通抱枕，餐桌上擺著沒吃完的水果。
這就是他的生活，平凡、真實、溫暖。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護這份溫暖，讓它持續下去，越來越好。
洗漱完畢，躺到床上時已經快十二點。王娟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林凡輕輕握住妻子的手，閉上眼睛。
林凡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開的是「北部電網強化工程」的路徑規劃圖。圖紙上，紅色的擬建線路如蛛網般延伸，穿過山川、河流、村鎮，最終在三個市的交界處匯合。
項目推進一個多月，前期工作已全面鋪開。設計院完成了初步方案，環評單位開始現場勘察，征地摸底工作也在三個市同步啟動。
但問題也開始浮現。
最大的難點在於線路路徑的選擇。既要考慮技術最優、投資最省，又要避開生態敏感區、文物保護區、人口密集區，還要兼顧地方政府的訴求——每個市都希望線路從自己轄區內經過，既能帶來建設投資，又能保障未來的電力供應。
林凡揉了揉太陽穴，拿起內線電話：「小李，請規劃科的張科長和技術組的王工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兩人到了。
「林處。」
「坐。」林凡指著圖紙上的幾個爭議段，「三號段和七號段，地方政府的意見和我們的推薦方案差距很大。你們怎麼看？」
張科長先開口：「三號段，平州市希望線路繞行三十公里，從他們規劃的工業園區旁邊過。技術上可行，但投資要增加不少，工期也會延長。」
「他們的理由是什麼？」
「說是為園區未來發展預留空間，而且繞行路段地勢平坦，施工難度低。」
王工接著說：「但我們的勘測顯示，他們建議的那段地質條件並不好，有軟土層，需要特殊處理。其實增加的成本可能比預估的還高。」
林凡點點頭：「七號段呢？」
「七號段更複雜。」張科長指著地圖，「原本規劃的路徑要穿過一片丘陵，施工難度大。臨州市建議改道，從北面平原走。但那邊有兩個自然村，征地工作量會很大，而且靠近一條河流，防汛壓力大。」
「各有什麼優劣？」
王工翻出數據表：「原方案，投資省，但施工期長，安全風險高。改道方案，投資增加約百分之十五，但施工容易，工期能縮短兩個月。不過征地協調是大問題，那兩個村子我了解過，去年剛因為高速公路征地鬧過糾紛。」
林凡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就是做工程的難處——永遠沒有完美方案，只能在各種約束條件下找最優解。
「這樣，」他思考片刻後說，「三號段，我們再去平州一趟，跟他們政府開個協調會。把兩個方案的技術經濟比較做紮實，讓他們看到繞行的真實成本。如果他們堅持要繞行，那增加的投資得有個說法——是他們承擔，還是有什麼其他補償機制。」
「七號段，我們組個聯合調研組，請設計院、環評單位、地方政府一起，實地再勘察一次。兩個方案都走一遍，現場比較。如果改道確實優勢明顯，那征地問題我們提前介入，制定詳細的補償和安置方案，不能再像上次高速公路那樣留下後患。」
張科長和王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佩服。林處長這個處理思路清晰務實，既堅持原則，又考慮實際。
「好的林處，我們馬上安排。」
「抓緊時間，這個月底前要定案。」林凡說，「省里催得緊。」
兩人離開後，林凡繼續看文件。手機震了一下，是王娟發來的照片——寶寶和貝貝在學校參加運動會，兩個小傢伙穿著統一的運動服，正在接力跑，小臉紅撲撲的。
林凡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覺上揚。他回覆：「跑第幾名？」
王娟很快回：「小組第二！寶寶摔了一跤又爬起來繼續跑，老師都表揚了。」
「晚上獎勵他們。」
「你幾點回？爸媽說想包餃子。」
「儘量六點前。」
放下手機，林凡心裡暖洋洋的。父母上周末從鋼城接來，打算住到夏天。家裡一下子熱鬧了很多，每天下班回家，一開門就是孩子們的歡笑聲、父母的嘮叨聲、廚房的飯菜香。
這就是他奮鬥的意義。
下午三點，林凡去省政府參加重點項目調度會。會議由省發改委主持，十幾個省級重點項目的負責人都到了。
林凡代表省電力公司匯報「北部電網強化工程」的進展情況。他準備得很充分，匯報時條理清晰，數據準確，對存在的問題也不迴避，同時提出了具體的解決思路。
匯報完，發改委的一位副主任點頭：「林處長匯報得很實在。這個項目確實複雜，前期協調工作要做好。需要省里協調的，及時提出來。」
「謝謝主任支持。」林凡說，「我們一定加快推進。」
散會後，幾個其他單位的負責人過來和林凡打招呼。其中一位是交通廳的副處長，姓陳，負責一條高速公路項目，正好也經過林凡項目所在的區域。
「林處，你們那個線路，是不是要經過大青山一帶？」
「初步方案有這個考慮。」林凡說，「陳處有什麼建議？」
「我們高速路去年在那段施工，遇到不少麻煩。」陳處壓低聲音，「那地方地質複雜，雨季容易滑坡。而且有幾個村的村民特別難纏，為了一點青苗補償能鬧半個月。」
林凡記在心裡：「多謝提醒，我們會重點評估。」
「客氣了。以後說不定還要合作——我們修路，你們架線，協調好了對大家都好。」
「那是，多溝通。」
回到單位已經五點。林凡抓緊處理了幾份文件，六點準時下班。
到家時，餃子已經包好了大半。母親在擀皮，父親在調餡，王娟帶著寶寶貝貝在笨手笨腳地學著包，桌子上擺著各種奇形怪狀的「作品」。
「爸爸回來啦！」貝貝先看到林凡，舉著一個露餡的餃子跑過來。
「慢點慢點。」林凡接住兒子，「這是貝貝包的？」
「嗯！我包了五個！」
寶寶也跑過來：「我包了七個！比弟弟多！」
「真棒。」林凡摸摸兩個孩子的頭，「洗手了嗎？」
「洗啦！」
王娟笑著走過來：「就等你回來下鍋了。今天爸媽特意買了新鮮韭菜，三鮮餡的。」
「太好了，好久沒吃家裡的餃子了。」林凡洗了手，也加入包餃子的行列。他雖然不太熟練，但比兩個孩子包得規整些。
父親一邊包一邊問：「小凡，最近工作還順嗎？」
「還行，就是忙。」林凡說，「新接了個大項目，前期工作千頭萬緒。」
「忙點好，年輕人就該忙。」母親說，「不過要注意身體。我看你比上次回來瘦了。」
「沒瘦，結實了。」林凡笑道，「爸，媽，你們在省城還住得慣嗎？」
「慣，怎麼不慣。」父親說，「就是沒老鄰居聊天，有點悶。不過每天能看見孫子孫女，比什麼都強。」
「等周末，我帶你們去新建的濕地公園轉轉，聽說挺不錯的。」
「好啊好啊！」寶寶貝貝搶著說，「我們要去划船！」
「行，划船。」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頓餃子。飯後，林凡陪父親在陽台喝茶，母親和王娟收拾廚房，兩個孩子在客廳看動畫片。
父親抿了口茶，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省城變化真大。」
「發展快。」林凡說，「爸，您和媽要是想單獨住，我就把旁邊那套房子買下收拾出來，你們單獨住，清淨些。」
「不用，住一起挺好。」父親擺擺手，「你們上班忙，我們還能幫著照看孩子。等天熱了，我們再回鋼城避暑。那邊老房子也得有人照看。」
「行，聽您的。」
父子倆聊著家常，晚風輕柔。林凡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心裡有些感慨。父母老了，而他已經成為這個家的支柱。
手機響了，是王鑫。
「凡子，說話方便嗎？」
「方便，你說。」
「有個事得跟你匯報。」王鑫語氣嚴肅，「今天省安監局來工地突擊檢查，查出了幾個問題。」
林凡坐直身體：「什麼問題？嚴重嗎？」
「主要是現場管理細節——有個滅火器過期了，兩個工人安全帽沒系好，還有一處臨時用電接線不規範。不算大問題，但被記下來了，要整改複查。」
「馬上整改，不能馬虎。」林凡說，「安監局那邊，要不要我去打個招呼？」
「不用，我已經處理了。」王鑫說，「該認的錯認，該改的馬上改。安監局帶隊的是趙處長，你還記得嗎？去年咱們一起吃過飯。他私下跟我說，這次檢查是省里統一部署，要抓幾個典型。咱們算輕的，隔壁一個工地直接被停工了。」
「那就好。不過這事要重視，開個全員安全會，舉一反三。現在工程干到一半，最容易鬆懈。」
「明白，我已經安排了。」王鑫頓了頓，「還有個事，中建吊裝那邊最近在接觸我們的人。」
林凡眼神一凝：「挖人？」
「還不確定，但有幾個技術骨幹接到過電話，開的條件不錯。馬師傅也被人找過，被他罵回去了。」
「你怎麼處理的？」
「我開了個會，把情況挑明了。」王鑫說，「我跟大家說，公司現在發展得好，年底獎金不會少，未來還有股權激勵的計劃。但如果有人覺得外面更好，我也不攔著，大家好聚好散。」
「結果呢？」
「暫時穩住了。」王鑫說，「不過這也提醒我，得把人才培養和激勵機製做得更好。光靠感情留人不夠，還得有實實在在的東西。」
「這個思路對。」林凡說，「你做具體方案，需要資金支持跟我說。核心團隊一定要穩住。」
「行。還有，風電項目那邊，這個月能回款一筆，現金流更充裕了。我考慮再進兩台中型吊車，填補設備缺口。」
「你看好就行，按公司制度走程序。」
掛了電話，林凡沉思片刻。企業做大了，這些問題都會出現——安全監管、人才競爭、設備更新。好在王鑫越來越成熟，能獨當一面了。
父親在一旁聽著，等林凡打完電話才問：「工作上遇到麻煩了？」
「一點小問題，能解決。」林凡輕描淡寫，「王鑫那邊的事。」
「王鑫那孩子實誠，能幹。」父親說，「你得多幫襯著。」
「我知道。」
夜裡十點，孩子們睡了，父母也休息了。林凡在書房裡，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明天的工作安排。
王娟端了杯牛奶進來：「還不睡？」
「馬上。」林凡接過牛奶，「今天寶寶貝貝的運動會，我沒能去，他們沒不高興吧？」
「沒有，他們知道爸爸忙。」王娟在對面坐下，「不過下次家長開放日，你能去最好。」
「我一定安排時間。」林凡認真地說，「孩子的成長不能缺席。」
「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王娟輕聲說，「現在咱們家什麼都好，你慢慢來，別太拼。」
「不拼不行啊。」林凡喝了口牛奶，「這個新項目要是干好了，我在這個位置上才算真正站穩。老劉明年退休，周哥的意思很明顯。我得拿出實實在在的成績來。」
王娟懂了：「那你也得注意方法。我看你最近睡得晚，起得早，長期下去身體吃不消。」
「等這個月把路徑方案定了，就能輕鬆些。」林凡握住妻子的手，「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王娟點點頭，換了個話題：「對了，我那個新店裝修差不多了，下周末開業。你有空來嗎？」
「當然有空。」林凡說，「咱家的大事，我必須到場。」
「那就說定了。」王娟笑了，「到時候把爸媽們、姐姐姐夫、王鑫他們都叫上，熱鬧熱鬧。」
「好。」
王娟離開後，林凡繼續工作。他把明天要開的協調會材料又過了一遍，把可能遇到的問題和應對思路都寫在筆記本上。這是他的習慣——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窗外的夜色深沉，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
「北部電網強化工程」是個機會，也是個考驗。干好了，他在電力系統內的地位將完全不同；干不好，之前所有的積累都可能打折扣。
他不能失敗。
但壓力也是動力。重生十年，他經歷的考驗還少嗎？從財政局的小臨時工，到周文淵的司機，到土縣的幹部，到省城的創業者，再到現在的副處長。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過來了。
這一次，也一樣。
他有信心。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有周文淵的信任和支持，有基建處同事的專業和努力，有王鑫、楚雲帆這些兄弟在各自的戰場上奮戰，有家人做最堅實的後盾。
更重要的是，他有十年的積累和沉澱，有對「安穩富貴」這個目標的清醒認知，有不急不躁、穩紮穩打的行事風格。
這些，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關掉電腦，林凡走出書房。客廳里，孩子們的小自行車還停在牆角，沙發上扔著兩個卡通抱枕，餐桌上擺著沒吃完的水果。
這就是他的生活，平凡、真實、溫暖。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護這份溫暖，讓它持續下去，越來越好。
洗漱完畢，躺到床上時已經快十二點。王娟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林凡輕輕握住妻子的手，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