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場地與人脈
周一上午，電力公司大樓里瀰漫著周末剛過特有的、略帶慵懶的忙碌氣息。
林凡照例接了周文淵上班，處理完早間的緊急文件，又跟著開了個短會。一上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午休時間，他沒去食堂，而是跟楊志遠打了個招呼，自己開著車出了公司。
他心裡惦記著給王鑫那邊找辦公場地的事。昨天和王鑫聊得熱血沸騰，但冷靜下來一想，千頭萬緒都得落到實處。公司註冊可以找中介跑腿，人員可以慢慢物色，但這放設備、停車、日常辦公的場地，是實實在在的第一步，得儘快定下來。
他原本想得簡單，覺得在城郊找個帶大院子的倉庫或者舊廠房改造一下就行。可開著車在省城轉了兩個多小時，他才發現這事兒沒那麼容易。
城郊倒是有不少空地，但要麼是待開發的商業用地，租金貴得嚇人；要麼是村里集體的地，手續複雜，牽扯多，不穩定；真正帶足夠大院、有基本房屋設施、交通還相對方便的地方，少之又少。他看了一個舊貨場，院子是夠大，但裡面堆滿了廢銅爛鐵，清理起來是大工程；又看了一個倒閉的小廠，房子破敗不堪，水電都要重新鋪設，投入太大。
最關鍵的是，他看中的幾個地方，一打聽產權方或者出租方，都是些本地的小老闆或者村集體，溝通起來總覺得不那麼「正規」。將來公司做大了，設備動輒幾百萬上千萬，放在這種地方，安全性、規範性都是問題。王鑫以後要在這裡常駐辦公、調度車輛、培訓人員，環境太差也不行。
林凡把車停在路邊，點了支煙，有些煩躁。錢不是最大的問題，關鍵是合適的地方難找。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在省城這個地方，光有錢還不夠，還得有人脈，有信息渠道。像這種不公開招租、卻又很合適的場地，往往都在某些單位的內部流轉，或者通過熟人關係才能知道。
一根煙抽完，他看看時間，該回去上班了。下午周文淵還有個會見，他得提前準備。
回到公司，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送走來訪的客人後，林凡看周文淵暫時沒事，想起後勤處那個管物業的小科長好像對市里各處房產挺熟，便下了樓。
後勤處物業科在二樓拐角，科長姓孫，是個四十多歲、有些禿頂的男人，正在電腦前忙著什麼。看見林凡進來，連忙站起來：「林助理，您怎麼有空過來？有事？」
「孫科長，忙呢？有點小事想跟你打聽打聽。」林凡在對面坐下，遞了支煙。
孫科長接過煙，態度很熱情：「您說，什麼事？只要我知道的。」
「是這樣，我有個朋友，想搞點工程機械方面的生意，需要一個場地。要求嘛，院子得大，能停大型車輛，最好還有幾間房子能辦公和住人。位置不用太市中心，郊區就行，但交通得相對方便。我在外面轉了一中午，沒找到太合適的。想著咱們公司系統大，接觸面廣，不知道孫科長有沒有聽說過哪有這樣的地方閒置？或者……別的單位有類似的場地想對外出租的？」
孫科長一聽，摸著下巴想了想：「工程機械……那院子小了可不行，吊車、泵車那些大傢伙，轉彎半徑都大。咱們公司自己的物業，我都清楚，沒有符合您這要求的。倒是……」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倒是聽我一個戰友提過一嘴，不知道對您有沒有用。」
「說說看。」林凡來了精神。
「我那個戰友，在區消防大隊當班長。他們消防系統前兩年不是搞建設嘛，各個支隊都新建了現代化的訓練基地。原來老城郊結合部那個老訓練基地，就空出來了，一直荒著，聽說還沒處理。」
林凡眼睛一亮：「老訓練基地？地方大嗎？」
「大！我記得我以前路過看過，圍牆圍起來老大一片。裡面主要就是一棟二層小樓，聽說以前是辦公兼值班宿舍，樓下是車庫，能停消防車的那種大車庫。前面有個水泥操場，當院子絕對夠用。後院更大，好像還有些訓練設施和……對了，還有一排平房，原來是器材庫和食堂。」孫科長回憶著，「那地方就是偏了點，在城北快出繞城高速的地方，但路是通的，大車進出沒問題。房子可能舊點，但結構肯定結實。」
林凡越聽心裡越激動。這地方聽起來太合適了！獨門獨院，圍牆安全，有現成的車庫（改造一下就能停吊車），有辦公住宿樓，還有大院子和大後院！而且屬於消防系統的閒置資產，管理上肯定比私人地塊規範。
「這地方……能租嗎？」林凡問出關鍵問題。
孫科長撓撓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那是人家消防系統的資產，怎麼處理得他們說了算。可能留著備用，也可能想租出去創收，也可能有別的規劃。我那戰友也就是吃飯時隨口一提，沒細說。」
「孫科長，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問問你那位戰友，探探口風？如果有可能對外出租，大概什麼條件？或者，牽個線，我直接去跟他們管事的談談？」林凡態度誠懇。
孫科長有些為難：「林助理，不是我不幫忙。我那戰友就是個班長，也不管事啊。而且消防和地方企業是兩個系統，他未必說得上話，也未必願意摻和這種事。」
林凡明白了。系統不同，隔行如隔山。人家消防內部的事，一個班長確實不便多嘴，孫科長夾在中間也難做。
「理解理解，是我唐突了。」林凡連忙說，「那孫科長，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方便的話，就幫我問問，那個訓練基地現在歸哪個部門管？是支隊後勤處，還是他們消防總隊的後勤部？或者，有沒有相關的負責人聯繫方式？我自己想辦法去聯繫諮詢，絕不提是你說的。你看這樣合適嗎？」
孫科長臉色緩和了些，想了想：「這個……我試試吧。我晚上給他打個電話，側面問問。有消息我告訴您。」
「太感謝了孫科長了！」林凡真心道謝。不管成不成，這總算是個明確的方向。
回到自己辦公室，林凡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消防系統的閒置訓練基地……這聽起來確實是個理想的選擇。但怎麼接觸呢？就像孫科長說的，兩個系統，不熟悉的話，門都摸不著。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鋼城市消防支隊的支隊長，老嚴。當年在鋼城，周文淵還是政法委書記時，因為消防安全檢查、政法消防聯動這些工作，和消防支隊打交道不少。林凡作為周文淵的司機和助理，也跟著見過嚴支隊長几次，一起吃過飯，算是認識。嚴支隊長是軍人出身，性格豪爽，對周文淵很尊重，對林凡也挺客氣。
省城的消防系統，和鋼城雖然不直接隸屬，但都在一個省，系統內的人應該互相認識吧？嚴支隊長有沒有戰友或者老上級在省消防總隊？或者，他能不能幫忙遞個話，牽個線？
想到這裡，林凡覺得可以試試。他先給嚴支隊長發了條簡訊，很客氣地問候了一下，說自己現在跟著周書記（雖然周文淵職務變了，但老關係還是習慣用舊稱）在省電力公司工作，一切都好。然後委婉地提了一句，想諮詢一下省城消防系統閒置資產管理方面的事，不知道嚴支隊方不方便給指點一下門路。
簡訊發出去，林凡也沒抱太大希望。畢竟時過境遷，人家不一定還記得自己這個小助理。
沒想到，過了不到半小時，手機響了，正是嚴支隊長的電話。
「林助理！哈哈，聽說你跟著周書記高升到省里了，恭喜恭喜啊！」嚴支隊長的大嗓門從聽筒里傳來，還是那麼熱情。
「嚴支隊，您好您好！打擾您了！」林凡趕緊客氣道。
「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咱們老相識了！你簡訊里說的事，我大概明白了。是想打聽省城那邊消防閒置場地出租的事，對吧？」嚴支隊長很直接。
「是，嚴支隊，您真是明察秋毫。我一個朋友想做點工程設備生意，需要個大場地，聽說省城消防有個老訓練基地空著，就想看看有沒有機會。但兩眼一抹黑，不知道找誰。」林凡實話實說。
「嗯……老訓練基地……你說的是城北那個吧？我知道。」嚴支隊長沉吟了一下，「那地方歸省消防總隊後勤部直接管。現在好像……是有對外招租或者合作的意向，畢竟空著也是浪費。這樣，我給你個人名和電話，你記一下。」
林凡連忙拿出紙筆。
「你找省消防總隊後勤部的李副部長，就說是我鋼城老嚴介紹的。他以前是我的老連長，人挺實在，你跟他把事情說清楚，只要符合規定，應該問題不大。不過小林啊，」嚴支隊長語氣嚴肅了些，「我可提醒你，消防的資產出租管理很嚴，用途、安全這些審查很細。你朋友那邊，用途必須合規合法，安全措施一定要到位，可別出紕漏，不然我和老連長臉上都掛不住。」
「嚴支隊您放心！絕對是正經生意，工程機械租賃，安全第一！規矩我們一定遵守，絕不會讓您為難！」林凡立刻保證。
「行，你辦事我放心。電話是139……，你就說老嚴讓你找他的。成不成，看你們自己談。」
記下電話，林凡又是一陣真心實意的感謝。掛了電話，他看著紙上那個名字和號碼，心裡感慨萬千。這就是人脈啊。看似兩個不相干的系統，因為過去工作中結下的一點善緣，在需要的時候，就能搭起一座橋。
他沒有立刻打電話，而是先梳理了一下思路。這件事，雖然是他和王鑫的私事，但畢竟動用了周文淵過去的關係。他覺得有必要跟周文淵簡單通個氣，不是請示，而是報備，以示尊重。
趁著送文件進周文淵辦公室的機會，林凡簡單提了一句：「周哥，我朋友那邊找場地，打聽到消防系統有個老訓練基地可能合適。正好鋼城嚴支隊有點關係，給了我個聯繫方式，我準備去問問。」
周文淵正在看文件，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隨口道：「消防那塊規矩多，注意安全要求。談的時候實在點，別耍花樣。」
「明白。」林凡知道，這就是默許了。
回到自己辦公室，林凡斟酌了一下措辭，撥通了李副部長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喂，哪位？」
「李部長您好，冒昧打擾。我是省電力公司周文淵董事長的助理林凡。是鋼城市消防支隊的嚴支隊長介紹我聯繫您的。」林凡開門見山，語氣恭敬但不卑微。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緩和了些：「哦，老嚴介紹的啊。林助理你好，有什麼事嗎？」
林凡把事情又清晰地說了一遍：朋友合夥做工程機械（吊車）租賃，需要合規場地，聽聞消防總隊城北老訓練基地閒置，想諮詢是否有對外出租的可能，並保證用途合法、安全規範。
李副部長聽完，沒有立刻答覆，而是問：「你們對場地有什麼具體需求？大概需要租用多大面積？租期想多久？」
林凡把王鑫大概估算的面積需求（主要是停放大型吊車的空間、辦公住宿用房）說了，並表示租期希望至少三年以上，穩定為好。
「這樣吧，電話里說不清楚。」李副部長說，「那個基地空了一段時間了，具體情況我得問問具體管的人。你留個聯繫方式，我了解一下情況，如果有意向，再約時間，你可以帶人過去實地看看，咱們當面談。一切都要按程序來。」
「好的好的，太感謝李部長了！我等您消息。」林凡連忙說。
掛了電話，林凡長舒一口氣。雖然還沒定，但至少門敲開了，對方態度是開放的。接下來，就看場地實際情況和租賃條件了。
他把情況編輯成一條長長的信息，發給了王鑫，讓他心裡有個底，也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提前考慮的問題。
王鑫很快回覆：「太好了凡子！還是你有辦法！我這邊離職報告已經交了，正在走流程。場地這塊你定，只要院子夠大，房子能收拾就行！需要我過去看的時候，隨時叫我！」
放下手機，林凡看向窗外。省城的傍晚，華燈初上。找場地這一件事，就讓他真切體會到，從鋼城到省城，舞台變大了，要面對的關係網也更複雜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有時候，恰當動用過去積累的人情，在規則內為自己人謀個便利，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他忽然對接下來要面對的更多挑戰——公司註冊、資質申請、設備採購、人員招募——少了一些忐忑，多了一些信心。路，總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而人，始終是最關鍵的那一環。
林凡照例接了周文淵上班，處理完早間的緊急文件，又跟著開了個短會。一上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午休時間，他沒去食堂，而是跟楊志遠打了個招呼，自己開著車出了公司。
他心裡惦記著給王鑫那邊找辦公場地的事。昨天和王鑫聊得熱血沸騰，但冷靜下來一想，千頭萬緒都得落到實處。公司註冊可以找中介跑腿，人員可以慢慢物色，但這放設備、停車、日常辦公的場地，是實實在在的第一步，得儘快定下來。
他原本想得簡單，覺得在城郊找個帶大院子的倉庫或者舊廠房改造一下就行。可開著車在省城轉了兩個多小時，他才發現這事兒沒那麼容易。
城郊倒是有不少空地，但要麼是待開發的商業用地，租金貴得嚇人；要麼是村里集體的地，手續複雜，牽扯多，不穩定；真正帶足夠大院、有基本房屋設施、交通還相對方便的地方，少之又少。他看了一個舊貨場，院子是夠大，但裡面堆滿了廢銅爛鐵，清理起來是大工程；又看了一個倒閉的小廠，房子破敗不堪，水電都要重新鋪設，投入太大。
最關鍵的是，他看中的幾個地方，一打聽產權方或者出租方，都是些本地的小老闆或者村集體，溝通起來總覺得不那麼「正規」。將來公司做大了，設備動輒幾百萬上千萬，放在這種地方，安全性、規範性都是問題。王鑫以後要在這裡常駐辦公、調度車輛、培訓人員，環境太差也不行。
林凡把車停在路邊，點了支煙，有些煩躁。錢不是最大的問題，關鍵是合適的地方難找。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在省城這個地方，光有錢還不夠，還得有人脈，有信息渠道。像這種不公開招租、卻又很合適的場地，往往都在某些單位的內部流轉，或者通過熟人關係才能知道。
一根煙抽完，他看看時間，該回去上班了。下午周文淵還有個會見，他得提前準備。
回到公司，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送走來訪的客人後，林凡看周文淵暫時沒事，想起後勤處那個管物業的小科長好像對市里各處房產挺熟，便下了樓。
後勤處物業科在二樓拐角，科長姓孫，是個四十多歲、有些禿頂的男人，正在電腦前忙著什麼。看見林凡進來，連忙站起來：「林助理，您怎麼有空過來？有事？」
「孫科長，忙呢？有點小事想跟你打聽打聽。」林凡在對面坐下，遞了支煙。
孫科長接過煙，態度很熱情：「您說，什麼事？只要我知道的。」
「是這樣，我有個朋友，想搞點工程機械方面的生意，需要一個場地。要求嘛，院子得大，能停大型車輛，最好還有幾間房子能辦公和住人。位置不用太市中心，郊區就行，但交通得相對方便。我在外面轉了一中午，沒找到太合適的。想著咱們公司系統大，接觸面廣，不知道孫科長有沒有聽說過哪有這樣的地方閒置？或者……別的單位有類似的場地想對外出租的？」
孫科長一聽，摸著下巴想了想：「工程機械……那院子小了可不行，吊車、泵車那些大傢伙，轉彎半徑都大。咱們公司自己的物業，我都清楚，沒有符合您這要求的。倒是……」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倒是聽我一個戰友提過一嘴，不知道對您有沒有用。」
「說說看。」林凡來了精神。
「我那個戰友，在區消防大隊當班長。他們消防系統前兩年不是搞建設嘛，各個支隊都新建了現代化的訓練基地。原來老城郊結合部那個老訓練基地，就空出來了，一直荒著，聽說還沒處理。」
林凡眼睛一亮：「老訓練基地？地方大嗎？」
「大！我記得我以前路過看過，圍牆圍起來老大一片。裡面主要就是一棟二層小樓，聽說以前是辦公兼值班宿舍，樓下是車庫，能停消防車的那種大車庫。前面有個水泥操場，當院子絕對夠用。後院更大，好像還有些訓練設施和……對了，還有一排平房，原來是器材庫和食堂。」孫科長回憶著，「那地方就是偏了點，在城北快出繞城高速的地方，但路是通的，大車進出沒問題。房子可能舊點，但結構肯定結實。」
林凡越聽心裡越激動。這地方聽起來太合適了！獨門獨院，圍牆安全，有現成的車庫（改造一下就能停吊車），有辦公住宿樓，還有大院子和大後院！而且屬於消防系統的閒置資產，管理上肯定比私人地塊規範。
「這地方……能租嗎？」林凡問出關鍵問題。
孫科長撓撓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那是人家消防系統的資產，怎麼處理得他們說了算。可能留著備用，也可能想租出去創收，也可能有別的規劃。我那戰友也就是吃飯時隨口一提，沒細說。」
「孫科長，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問問你那位戰友，探探口風？如果有可能對外出租，大概什麼條件？或者，牽個線，我直接去跟他們管事的談談？」林凡態度誠懇。
孫科長有些為難：「林助理，不是我不幫忙。我那戰友就是個班長，也不管事啊。而且消防和地方企業是兩個系統，他未必說得上話，也未必願意摻和這種事。」
林凡明白了。系統不同，隔行如隔山。人家消防內部的事，一個班長確實不便多嘴，孫科長夾在中間也難做。
「理解理解，是我唐突了。」林凡連忙說，「那孫科長，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方便的話，就幫我問問，那個訓練基地現在歸哪個部門管？是支隊後勤處，還是他們消防總隊的後勤部？或者，有沒有相關的負責人聯繫方式？我自己想辦法去聯繫諮詢，絕不提是你說的。你看這樣合適嗎？」
孫科長臉色緩和了些，想了想：「這個……我試試吧。我晚上給他打個電話，側面問問。有消息我告訴您。」
「太感謝了孫科長了！」林凡真心道謝。不管成不成，這總算是個明確的方向。
回到自己辦公室，林凡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消防系統的閒置訓練基地……這聽起來確實是個理想的選擇。但怎麼接觸呢？就像孫科長說的，兩個系統，不熟悉的話，門都摸不著。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鋼城市消防支隊的支隊長，老嚴。當年在鋼城，周文淵還是政法委書記時，因為消防安全檢查、政法消防聯動這些工作，和消防支隊打交道不少。林凡作為周文淵的司機和助理，也跟著見過嚴支隊長几次，一起吃過飯，算是認識。嚴支隊長是軍人出身，性格豪爽，對周文淵很尊重，對林凡也挺客氣。
省城的消防系統，和鋼城雖然不直接隸屬，但都在一個省，系統內的人應該互相認識吧？嚴支隊長有沒有戰友或者老上級在省消防總隊？或者，他能不能幫忙遞個話，牽個線？
想到這裡，林凡覺得可以試試。他先給嚴支隊長發了條簡訊，很客氣地問候了一下，說自己現在跟著周書記（雖然周文淵職務變了，但老關係還是習慣用舊稱）在省電力公司工作，一切都好。然後委婉地提了一句，想諮詢一下省城消防系統閒置資產管理方面的事，不知道嚴支隊方不方便給指點一下門路。
簡訊發出去，林凡也沒抱太大希望。畢竟時過境遷，人家不一定還記得自己這個小助理。
沒想到，過了不到半小時，手機響了，正是嚴支隊長的電話。
「林助理！哈哈，聽說你跟著周書記高升到省里了，恭喜恭喜啊！」嚴支隊長的大嗓門從聽筒里傳來，還是那麼熱情。
「嚴支隊，您好您好！打擾您了！」林凡趕緊客氣道。
「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咱們老相識了！你簡訊里說的事，我大概明白了。是想打聽省城那邊消防閒置場地出租的事，對吧？」嚴支隊長很直接。
「是，嚴支隊，您真是明察秋毫。我一個朋友想做點工程設備生意，需要個大場地，聽說省城消防有個老訓練基地空著，就想看看有沒有機會。但兩眼一抹黑，不知道找誰。」林凡實話實說。
「嗯……老訓練基地……你說的是城北那個吧？我知道。」嚴支隊長沉吟了一下，「那地方歸省消防總隊後勤部直接管。現在好像……是有對外招租或者合作的意向，畢竟空著也是浪費。這樣，我給你個人名和電話，你記一下。」
林凡連忙拿出紙筆。
「你找省消防總隊後勤部的李副部長，就說是我鋼城老嚴介紹的。他以前是我的老連長，人挺實在，你跟他把事情說清楚，只要符合規定，應該問題不大。不過小林啊，」嚴支隊長語氣嚴肅了些，「我可提醒你，消防的資產出租管理很嚴，用途、安全這些審查很細。你朋友那邊，用途必須合規合法，安全措施一定要到位，可別出紕漏，不然我和老連長臉上都掛不住。」
「嚴支隊您放心！絕對是正經生意，工程機械租賃，安全第一！規矩我們一定遵守，絕不會讓您為難！」林凡立刻保證。
「行，你辦事我放心。電話是139……，你就說老嚴讓你找他的。成不成，看你們自己談。」
記下電話，林凡又是一陣真心實意的感謝。掛了電話，他看著紙上那個名字和號碼，心裡感慨萬千。這就是人脈啊。看似兩個不相干的系統，因為過去工作中結下的一點善緣，在需要的時候，就能搭起一座橋。
他沒有立刻打電話，而是先梳理了一下思路。這件事，雖然是他和王鑫的私事，但畢竟動用了周文淵過去的關係。他覺得有必要跟周文淵簡單通個氣，不是請示，而是報備，以示尊重。
趁著送文件進周文淵辦公室的機會，林凡簡單提了一句：「周哥，我朋友那邊找場地，打聽到消防系統有個老訓練基地可能合適。正好鋼城嚴支隊有點關係，給了我個聯繫方式，我準備去問問。」
周文淵正在看文件，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隨口道：「消防那塊規矩多，注意安全要求。談的時候實在點，別耍花樣。」
「明白。」林凡知道，這就是默許了。
回到自己辦公室，林凡斟酌了一下措辭，撥通了李副部長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喂，哪位？」
「李部長您好，冒昧打擾。我是省電力公司周文淵董事長的助理林凡。是鋼城市消防支隊的嚴支隊長介紹我聯繫您的。」林凡開門見山，語氣恭敬但不卑微。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緩和了些：「哦，老嚴介紹的啊。林助理你好，有什麼事嗎？」
林凡把事情又清晰地說了一遍：朋友合夥做工程機械（吊車）租賃，需要合規場地，聽聞消防總隊城北老訓練基地閒置，想諮詢是否有對外出租的可能，並保證用途合法、安全規範。
李副部長聽完，沒有立刻答覆，而是問：「你們對場地有什麼具體需求？大概需要租用多大面積？租期想多久？」
林凡把王鑫大概估算的面積需求（主要是停放大型吊車的空間、辦公住宿用房）說了，並表示租期希望至少三年以上，穩定為好。
「這樣吧，電話里說不清楚。」李副部長說，「那個基地空了一段時間了，具體情況我得問問具體管的人。你留個聯繫方式，我了解一下情況，如果有意向，再約時間，你可以帶人過去實地看看，咱們當面談。一切都要按程序來。」
「好的好的，太感謝李部長了！我等您消息。」林凡連忙說。
掛了電話，林凡長舒一口氣。雖然還沒定，但至少門敲開了，對方態度是開放的。接下來，就看場地實際情況和租賃條件了。
他把情況編輯成一條長長的信息，發給了王鑫，讓他心裡有個底，也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提前考慮的問題。
王鑫很快回覆：「太好了凡子！還是你有辦法！我這邊離職報告已經交了，正在走流程。場地這塊你定，只要院子夠大，房子能收拾就行！需要我過去看的時候，隨時叫我！」
放下手機，林凡看向窗外。省城的傍晚，華燈初上。找場地這一件事，就讓他真切體會到，從鋼城到省城，舞台變大了，要面對的關係網也更複雜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有時候，恰當動用過去積累的人情，在規則內為自己人謀個便利，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他忽然對接下來要面對的更多挑戰——公司註冊、資質申請、設備採購、人員招募——少了一些忐忑，多了一些信心。路，總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而人，始終是最關鍵的那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