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我要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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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骰子在桌面上旋轉了幾圈,緩緩停下。點數開出,李大虎坐莊。

  第一把牌起完,李大虎打了一張無關緊要的邊張,算是試探。梁錦輝緊隨其後,打出一張麼雞。鍾伯沉默地跟進,打出一張北風。木下則不緊不慢地打出一張白板,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李大虎的臉。

  前三圈波瀾不驚。

  李大虎打得中規中矩,既不冒進,也不怯場,偶爾胡一把小牌,偶爾點炮一次,籌碼略有波動,但總體維持在起跑線上。

  梁錦輝和鍾伯也都是老手,出牌謹慎,互相試探,誰也不肯輕易露出破綻。

  木下則延續了他在熱身賽上的風格——穩健中帶著隱隱的殺機,每一張牌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後打出的,既不貪功,也不失誤。

  到了第四圈,木下開始發力了。他的手牌逐漸成形,從出牌的節奏和取捨來看,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正在做一副大牌。

  他的手指在牌面上輕輕摩挲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需要的牌已經摸到了七七八八,已經聽牌了。

  就在這時,李大虎摸牌,看了一眼,然後輕輕把牌往桌上一放:「胡了。斷么九,自摸,莊家三番。」

  木下的手微微一頓,低頭看了一眼李大虎推倒的牌——確確實實是一副不起眼的斷么九,一副最普通的小胡。但就是這副小胡,截在了他做的大牌前面。木下 氣憤的把手中的牌推進牌堆,眯起的雙眼,在李大虎身上停留了兩秒。

  下一把,李大虎繼續坐莊。

  香江代表席上,突然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大四喜!大四喜!」

  緊接著,更多的聲音加入了進來。起初只是零星的幾聲,很快便匯成了一片整齊的呼喊:「大四喜!大四喜!大四喜!」

  李大虎正準備擲骰子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他側過頭,循聲望去——只見香江代表席上,那些平日裡在商界呼風喚雨的大佬們,此刻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揮舞著拳頭,漲紅著臉,齊聲高喊著「大四喜」。

  婁曉娥站在親屬席上,雙手攥成拳頭貼在胸前,也跟著反反覆覆喊著三個字——大四喜。

  李大虎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抓起骰子,隨手一擲,然後抓牌,理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當他把十三張牌在面前碼好時,低頭看了一下牌面,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然後伸出手,將面前的牌輕輕一推。

  十三張牌整整齊齊地攤開在綠色桌面上。

  東、東、東、南、南、南、西、西、西、北、北、北,加一對發財。

  天胡,大四喜。

  大廳里安靜了大約三秒鐘。然後,澳門和灣灣的代表團成員幾乎同時站了起來,有人揉眼睛,有人伸長脖子,有人低聲驚呼。

  梁錦輝手裡還捏著一張剛摸起來的牌,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僵住了。鍾伯那副永遠半睜半閉的眼睛,此刻也完全睜開了,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李大虎面前那副牌,仿佛要將它看穿。

  木下的笑容消失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收起那副從容不迫的表情。

  「他出老千!」澳門代表團里有人喊了一聲。

  但立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他穿的是短袖,連袖子都沒有,怎麼出老千?再說還沒開始打牌呢,他怎麼出老千?拍抓的還不是他面前的。」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是啊,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擲骰子、抓起來的,他連牌都沒開始出,怎麼出老千?

  可如果不是出老千,那這算什麼?運氣?天胡大四喜的概率是多少?有人快速在心裡算了一下,然後放棄了——那是一個小到幾乎沒有意義的數字。

  香江代表席上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有人拍桌子,有人拍大腿,有人站起來鼓掌。菸斗老爺子終於把菸斗從嘴裡取下來,哈哈大笑。洪九爺那隻缺了一根手指的手停止了敲擊,輕輕握成了拳頭。

  婁曉娥從座位上蹦了起來,落地後又在原地跳了兩下,然後一把抓住旁邊白玲的胳膊,使勁搖晃:「你看到了嗎白玲姐!你看到了嗎!大四喜!天胡!大虎哥最厲害了。」

  白玲被她搖得東倒西歪,但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牌局繼續。洗牌聲嘩啦作響,一百四十四張牌重新在桌面上混合、碼放整齊。李大虎正準備伸手抓牌,香江代表席上再次響起了整齊的呼喊聲,這一次比剛才更加響亮、更加整齊、更加理直氣壯——


  「十三麼!十三麼!十三麼!」

  李大虎的手再次懸在半空中。他轉過頭,看向香江代表席。那些大佬們已經完全不顧形象了,有人站在了椅子上,有人把領帶扯鬆了,有人揮舞著拳頭,喊得臉紅脖子粗。

  高龍頭坐在最前排,雖然沒有跟著喊,但也沒有制止,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大虎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然後抓起骰子,擲出,抓牌,理牌。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牌,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再次將面前的牌輕輕一推。

  一、九萬,一、九筒,一、九條,東、南、西、北、中、發、白。

  十三麼。

  這一次,連澳門和灣灣的代表團都沉默了。

  梁錦輝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消化什麼。

  鍾伯那副永遠古井無波的面孔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木下猛地站了起來。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死死盯著李大虎面前那副牌,像是要用目光將它燒穿。沉默了幾秒後,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要驗牌。」

  這四個字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澳門和灣灣的代表團立刻附和:「對!驗牌!必須驗牌!」

  何伯安看了高龍頭一眼,高龍頭微微點頭。

  筱本一月從椅子上站起來大喊:「連續兩把天胡,這在麻將史上是沒有先例的。我要求全面驗牌,包括骰子、牌桌、所有麻將牌,以及——」他看了一眼李大虎,「選手本人。」

  李大虎坐在椅子上,露出整條小臂。他把雙手攤開,掌心朝上,放在桌面上,十指張開,手指一動不動。:「驗吧。」

  高龍頭站起來,走到桌前。他看著那三方的代表,臉上帶著一種「求知」的表情,像是真的在請教一個學術問題:「請問各位,是不是不允許連續兩把天胡?」他的語氣很誠懇,誠懇得讓人想罵娘。何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把嘴閉上了。陳老先生咳嗽了一聲,沒接話。

  驗牌進行了將近一刻鐘。骰子沒問題,牌沒問題,桌沒問題。

  李大虎的雙手、雙臂、襯衫、袖口、領口、褲兜、鞋底,里里外外查了個遍,什麼都沒有。驗牌結束了。沒有問題。

  最終,兩名公證人對視一眼,向何伯安搖了搖頭:「沒有問題。」

  驗牌結果一出,澳門和灣灣的代表團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安。

  這時,灣灣代表團的林文雄舉手示意:「我方申請暫停。」

  何伯安點頭:「同意。休息十分鐘。」

  李大虎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一臉無辜地望向天花板。

  香江代表席上,高龍頭站起身,走到牌桌旁,俯下身,壓低聲音對李大虎說:「蒙先生,贏了就行,不用太明顯。後面穩著打,別讓他們急眼。還是維持幾把一個大胡。他們手上的籌碼,也就再能經受兩把大胡了。」他怕三家急眼。贏了就行,不能太明顯。

  李大虎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牌局重新開始。這一次,香江代表席上再也沒有人喊牌了。

  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和期待,像是一群知道謎底的孩子,看著別人在謎題前抓耳撓腮。

  接下來的牌局,李大虎沒有再顯露天胡的本事。

  他時而胡一把小牌,時而點炮一兩次,偶爾放放水,讓其他三家也胡幾把。表面上看起來,牌局恢復了正常的節奏,有來有往,互有勝負。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在控場。整個牌桌的節奏,完全掌握在他一個人的手裡。

  木下健一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打了大半輩子牌,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你完全看不透他的牌路,摸不清他的風格,猜不到他的下一步。

  他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你所有的試探和進攻,都會被無聲無息地吞噬。

  實在不行我也出老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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