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真是那胖子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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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轉過第一道彎,腳下忽有窸窣輕響——三枚藍瑩瑩的蛋,骨碌碌滾至腳邊。

  每顆都比鴕鳥蛋更渾圓飽滿,在濃稠黑暗裡泛著幽冷磷光,像三簇不會熄滅的鬼火。

  湊近細看,蛋殼內竟有細長黑影緩緩游弋,分明是三條未睜眼的小蛇,在液態胎膜中舒展軀幹。

  林道辰指尖微涼,拾起一枚掂了掂,沉甸甸的,透著一股子濕冷生機。

  八成沒錯——外頭那尊大妖,正是一條渡劫期蛇修,這些卵,就是它拼著元氣大傷產下的血脈。

  惹不起,真惹不起。他小心翼翼把三枚蛋放回原處,又掏出一小包胡椒粉,仔仔細細搓遍十指。

  管不管用另說,至少圖個心安——萬一妖獸循味追來,他這點兒修為,怕是連它一個噴嚏都扛不住。

  可就在他轉身欲走時,其中一枚藍蛋猛地一顫,滾到他靴尖,「咔」一聲脆響,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蛋殼簌簌剝落,一隻濕漉漉的小腦袋正奮力頂開最後屏障……

  林道辰後頸汗毛倒豎——幼獸破殼初睜眼,第一入目的活物,便是它認定的生母!

  偏生這小東西的娘親,是能一口吞下整座冰峰的渡劫大妖!

  他不敢遲疑,閃電般掐住那截粉嫩尾尖,反手一掄——小蛇化作一道藍光,「咻」地撕裂空氣,直射洞外!

  此刻哪還顧得上力道輕重?保命要緊!

  他拔腿就往洞穴深處沖,心裡只盤算一件事:快些翻出東西,立刻撤!

  青鸞能撐多久?誰說得准。萬一那巨妖殺回來,他連當點心的資格都沒有。

  可越往裡走,寒意越刺骨。

  到後來,連呼吸都凝成白霜,指甲蓋泛出青紫,四肢百骸像被凍僵的枯枝,一碰就脆。

  原本柔軟的衣料早已凍成鐵板一塊,他不得不催動金丹期的靈力護住周身,勉強維繫體溫;可寒意仍如刀鋒般一寸寸削來,到最後,哪怕傾盡全力運轉攻法,刺骨的冷氣仍直往骨髓里鑽。

  就在這生死關頭,前方驟然炸開一團熾白強光——光心處,一方石台靜立,台上擱著一隻灰撲撲的木盒。

  盒子貌不驚人,卻沉得壓人,仿佛裝著整座山嶽。林道辰屏息靠近,指尖將觸未觸,盒蓋猛地迸射出刺目金芒!

  那光芒竟讓他心頭一顫,似曾相識。盒蓋應聲彈開,一道模糊流光閃電般沒入他眉心。

  識海深處,一卷金紋密布的古卷靜靜懸浮,尚未展開,整座洞窟便轟然震顫起來——是外面那隻妖獸察覺異動,正疾速折返!

  青鸞根本攔它不住,只來得及縱身撞進洞口,一把攥住林道辰手腕,將他死死拽進懷裡。

  「來不及了,你跟我走!」

  話音未落,她右拳悍然轟向洞頂,碎石飛濺間,天光劈開一道豁口。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虹,挾著林道辰破空而出。

  直到騰上半空,他才第一次看清那怪物的真容:形似龍首,卻無爪無肢,通體漆黑如墨,蜿蜒如蛟,卻又比蛟更猙獰、更暴戾。

  黑蛟仰首噴出一道赤紅火浪,灼得空氣噼啪爆裂。青鸞周身陡然亮起萬道符文,金光暴漲,宛如一輪烈日升空。

  「老娘看上的東西,誰敢伸手?」

  話音未落,她凌空一腳踹出,那焚山煮海的烈焰竟被硬生生撕成齏粉!

  這女人簡直強得駭人——數百米長的黑蛟,竟被她一腳踹得倒翻出去,鱗甲紛飛,哀鳴震野。

  「乖徒弟,我撐不了多久了!一會兒我送你走,你自個兒逃命去——三天後,桃園鎮見!」

  什麼?!

  林道辰瞳孔驟縮,滿臉錯愕,這話聽著怎麼像臨終託孤?

  「滾!」

  青鸞反手揪住他後領,猛力一擲——一道金線瞬間纏上他全身,身子頓時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長空,眨眼消失在雲層盡頭。

  飛掠途中他忍不住回頭一瞥,這一眼,卻讓他渾身血液都凝住了:

  青鸞金焰繚繞的身影,正與那千丈黑蛟在蒼穹之上死死絞殺!

  渡劫期的威壓轟然炸開,空間寸寸崩裂,混沌亂流狂涌而出,又在天地自愈之力下飛速彌合——旋即又被更強的力量再度撕碎!

  那已不是戰鬥,是天地在咆哮。


  狂暴的能量餘波狠狠撞進他識海,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顫。他根本無法想像,怎樣的存在才能打出這種毀天滅地的架勢……直到連那兩道身影都徹底隱沒於天際,他才重重墜落在雪原邊緣。

  可即便逃出這麼遠,遠方傳來的靈壓依舊如重錘擂胸,沉悶得令人窒息。

  他不敢喘息,拔腿狂奔,一頭扎向與戰場相反的方向。

  此刻什麼臉面、尊嚴、師徒情分,統統拋到腦後——活命,才是唯一念頭。他甚至恨不能肋生雙翅、腳踏風雷,再多長兩條腿出來!

  許是那場驚世對決太過恐怖,沿途妖獸早跑得精光,連影子都沒留下一個。

  第二天天光初透時,他終於踉蹌著衝出了冰原邊界。

  可眼前仍是無邊無際的雪幕,白得瘮人,冷得蝕骨。在這絕境之中,別說金丹修士,便是元嬰高手稍有疏忽,也難逃魂飛魄散的下場。

  林道辰滿腹苦水翻湧不止:早知如此,打死也不該聽信那瘋女人的話踏進這鬼地方!

  若不來這兒,何至於淪落到這步田地?

  眼下唯有先活下來,再慢慢打探桃源鎮的下落。

  一夜狂奔耗盡靈氣,他尋了處背風岩縫,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開始緩緩調息。

  直到此刻,他才騰出空來,細細探究腦海深處那團蟄伏已久的異物,究竟藏著什麼玄機。

  心神一沉,捲軸赫然浮現,表面兩個古篆如雷貫耳——天道。

  莫非真是傳說中的天道捲軸?

  指尖意識剛一觸碰,一股熟悉的氣息便撲面而來,與此前接觸過的幾件至寶隱隱共鳴。

  九州界主深藏的隱秘,十有八九就鎖在這捲軸之中,甚至極可能就是鑰匙本身。

  它雖寄居於他體內,卻似一尊不可撼動的神祇,他連一絲牽引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靜靜懸浮,不言不語。

  但有一點可以篤定:捲軸中流轉的力量,與他在九州界引動的「借天之力」同根同源。

  換言之,這東西,極可能直通世界意志。

  眼下別無他法,唯有靜待青鸞——那個親手將它塞進自己手中的女人,給出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

  畢竟,是她執意讓他取出此物;若真牽扯驚天秘辛,她不可能一無所知。

  打坐調息數個時辰後,林道辰將精氣神盡數凝至巔峰,隨即戴上早已備好的人皮面具。

  踏上雪原那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這廣袤無垠的冰封之地,竟是活生生的修羅場。

  不過徒步半日,便遭遇六波截殺——多數是暴戾妖獸,也有幾撥獵人模樣的修士冷不防出手。

  好在從其中一人嘴裡套出了桃源鎮的方位。

  原來,桃源鎮壓根不是凡俗集鎮,而是修真者在雪海中硬鑿出來的補給樞紐。

  這片凍土之下,埋著數不清的靈脈、奇藥、寒髓,引得各路修士前赴後繼,踏雪尋寶。

  而桃源鎮,便是他們卸貨、換寶、休整的命脈所在,市集上琳琅滿目的靈材法器,令人目不暇接。

  看來青鸞早把底細摸透了,才敢把接頭地點定在此處。

  按腳程推算,他離桃源鎮尚有六個時辰路程。

  時間寬裕,他反倒不急趕路,索性放慢步子,在冰原上信步閒遊。

  不愧是靈界,光是隨風掠過的雪狐、崖縫裡鑽出的冰魄蓮、遠處嘶鳴的霜角鹿,就已遠勝九州大陸所有傳聞。

  短短半日,林道辰已採得十餘株珍稀寒藥,打算回程煉幾爐破境丹,助修為再進一步。

  更難得的是,上次與青鸞貼身交手,她布陣時幾個微小手勢、靈力走向的細節,竟在他腦中愈發清晰——陣道感悟,悄然拔高了一截。

  正緩步穿行間,前方雪霧驟裂,數十頭白狼如銀箭般撲向一支商隊。

  車隊早已殘破不堪,只剩幾名護衛拼死護著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狂奔。

  看得出,這群人實力平平,眨眼間便被狼群撕開防線,血染雪地。

  那少年毫無修為,只知死死縮在護衛身後,小臉慘白,牙齒打顫。

  可當狼爪逼近,幾個護衛竟齊齊騰空遁走,把少年孤零零甩在原地,任其自生自滅。


  林道辰本欲繞道而行,目光卻無意掃過少年脖頸——一道淡青胎記倏然入眼,他心頭猛地一震,腳步當場釘住。

  念頭一轉,長劍無聲出鞘。

  這些白狼最強不過金丹,於他而言,不過是拂去肩頭落雪般輕鬆。手腕輕抖,劍光如霜瀑傾瀉,狼群尚未近身,便已肢解崩飛,橫屍遍野。

  少年撲通跪倒,額頭狠狠砸進積雪,聲音發顫:「恩公救命!小子王東來,萬寶商會王三胖獨子!回去必稟明家父,厚報大恩!」

  瞧著他粉雕玉琢的臉蛋,再想想王三胖那圓滾如球的身形,林道辰一時竟啞然失笑——父子倆站一塊兒,怕是連路人都要問一句:這孩子真是你親生的?

  他也沒料到,隨手一救,竟真救下了王三胖的種。

  「你爹我認得,昨日才見過面……不過——你真是那胖子的崽?」

  少年聞言,神色平靜得近乎熟稔,只垂眸答道:

  「小子王東來,確係王三胖親生,絕無虛言。當年我爹抱我第一眼,也以為抱錯了人家娃。後來請天機閣三測靈骨、雙驗血脈,結果鐵板釘釘——我,就是他王三胖的種。」

  「因為這些事,家父的舊友常拿他打趣,說他頭頂泛青。」

  這少年倒有股子直來直去的勁兒,面對這話竟不躲不閃,坦蕩得很。

  話音里裹著點苦笑,細琢磨一下便明白——任誰照鏡子時發現自個兒跟爹不像,心裡總歸會硌應。

  可林道辰壓根沒往那處想,反倒拎出了另一樁事。

  只因方才匆匆一瞥,便斷然決定救他。

  此刻,林道辰一手按在王東來脊背,指尖順著骨節一路遊走,指腹穩而准地叩過每一寸筋骨。

  果然沒看走眼——這副身子,正是古籍里描寫的天元霸體!

  萬載難逢的武道胚子,生來任督二脈如春水破冰,自通無阻;一旦入道,進境快得像烈火燎原。

  日後能攀多高,雖難斷言,但絕不會止步於平庸。

  王東來猝不及防被摸了個遍,渾身一僵,臉上那點苦笑頓時堆成了苦相。

  「先生莫再查了!我天生經脈閉塞,靈竅不通,連最粗淺的引氣都做不到——這是命裡帶的廢骨,改不了!」

  頓了頓,又急急拱手:「敢問恩公尊姓大名?小子定當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林道辰卻沒接這話茬,只盯著他,一字一句沉聲道:

  「你這輩子,確與修真無緣。諸般仙訣、丹法、符陣,統統與你無關……」

  「但——」

  王東來心頭猛地一跳,呼吸都滯住了。王三胖請遍南北神醫、奇人、隱士,連藥渣都熬幹了,仍束手無策。莫非眼前這人,真能撬開他這扇鏽死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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