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真能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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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臾,霧散風歇。

  眼前豁然鋪開一片修羅場:斷肢橫陳,殘甲遍地,腥氣撲鼻,恍若千年前的屍山血海。

  原來途經此地的行人,無一倖免,盡數殞命。此刻青鸞立於一座矮丘之巔。

  眾人走近才驚覺——哪是什麼山包?分明是一頭蟄伏的巨獸屍骸!

  它生著雙首、六足,獠牙外翻,眼窩深陷如黑洞,整張臉凝固著臨死前的暴戾與猙獰。

  小胖子瞳孔驟然緊縮,渾身一顫。

  「雙首吞天妖獸……這、這……簡直駭人聽聞!」

  似是感應到青鸞投來的目光,他立馬咬住舌頭,噤聲不語,縮著脖子悄悄退到人群後頭。

  其實壓根不止他一人繃緊了神經——雙首吞天妖獸,意味著此妖至少已渡過九重雷劫,邁入渡劫期。

  換言之,方才那一盞茶工夫,青鸞竟單槍匹馬斬殺了一尊渡劫大妖。

  這份戰力,令人脊背發涼。

  自此之後,隊伍里再沒人高聲談笑,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可細心的林道辰卻留意到:自那場廝殺過後,青鸞表面瞧著毫髮無損,行動卻明顯滯澀了許多,抬手、轉身、落步,都比從前慢了半拍。

  莫非她並非看上去那般輕鬆寫意?那一戰,終究還是透支了筋骨,耗損了元氣。

  出發第四日,眾人御空而行,忽見後方雲層裂開,一艘飛舟破風疾馳而來。

  舟上人尚未靠近,便扯開嗓子狂喊:

  「我們是萬寶商會的!前方道友行行好,搭救一二!必有厚報!」

  青鸞眸光一掃,當即偏轉方向,避之不及。

  對方卻死死咬住不放,甩了三回,仍如影隨形。

  直到這時眾人才看清——那飛舟尾後,赫然追著一艘龐然巨艦,炮口噴火,接連轟擊!

  青鸞眉峰一蹙,萬寶商會船上,一個腆著肚皮的中年男人已踮腳嘶吼:

  「青鸞妹子!我知道是你!你若伸手拉一把,我便告訴你『那東西』在哪兒!」

  話音未落,青鸞身形一閃,已躍上甲板,指尖勾住王三胖肩頭,笑意盈盈湊近他耳畔:

  「你們怎麼招惹上這群海梟的?這些貨色,我可真不想硬碰。」

  王三胖當場腿軟,差點跪下去:

  「青鸞大姐!咱相識三十載啊!您不能見死不救!您老一出手,小弟這條命就保住了!再拖下去,我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只要您肯援手,『那東西』的位置,我立馬雙手奉上!」

  青鸞略一沉吟,面露遲疑,側身望向林道辰幾人。

  最終,她抬手收起靈禽,招了招手,讓五人一併登上了萬寶商會的飛舟。

  變故陡生——後方海盜巨艦忽地擲下一名虬髯大漢,踏空而立,聲如悶雷:

  「道友真要蹚這趟渾水?」

  青鸞懶懶扭了扭頸骨,斜睨過去,目光肆意又慵懶。

  隨後緩緩抬起右臂,雪膚之下,一道金紋倏然流轉,如活物般遊走一圈。

  那漢子臉色霎時慘白,踉蹌倒退三步,聲音發顫:

  「青鸞上人?!」

  「小的瞎了狗眼!上人恕罪!這就滾!這就滾!」

  見他掉頭便逃,青鸞嗤笑一聲,朝空中比了個輕蔑手勢。

  「麻煩清了。三胖子,你的承諾,該兌現了吧?」

  王三胖一愣——本以為免不了一場血戰,連符籙都捏在掌心了,誰料她只亮個名號,對方就嚇得屁滾尿流。

  可危機確確實實解了,他也不好推脫,只得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烏木匣,遞上前去。

  「裡面記著『那東西』的線索。不過……勸你一句,古往今來多少高人折戟沉沙,至今無人得手。你……好自為之。」

  說到最後,他喉頭一哽,沒再往下說——因這一行人,就此留在了萬寶商會的飛舟上。

  許是得了想要的東西,青鸞這幾日唇角始終微揚。

  飛舟破空如電,速度遠超他們先前駕馭的靈禽。

  比原定行程早一日,穩穩停靠在目的地——天空之城。


  這座懸於萬丈雲海之上的浮空島嶼,乃某大宗門鎮派至寶。

  每年此時,都會啟出,專供探秘上古遺蹟的修士歇腳落腳。

  畢竟遺蹟入口就在九天之上,這浮島,恰是最佳中轉之地。

  查驗過身份憑證後,一行人被領進了各自的客房。

  林道辰一踏進房門便盤膝而坐,沉心靜氣,打磨體內攻法脈絡。

  他清楚得很——自己這種籍籍無名的小角色,越低調越安全。稍有不慎被人盯上,立馬就是一場滅頂之災。

  早在五行門蟄伏半年時,他就察覺靈界暗流洶湧:無數雙眼睛正滿世界搜尋他的蹤跡。

  因此臨行前,他早早備好了人皮面具,嚴絲合縫地裹住真容。

  眼下最緊要的,是弄到更多高階攻法秘卷,補全自身根基。至於那些法寶?反倒成了錦上添花的擺設。

  秘境開啟尚有六日。他本打定主意足不出戶,窩在屋裡熬過這段日子,免得橫生枝節。

  可當晚子時剛過,青鸞就一腳踹開房門,大步闖了進來。

  胳膊一搭,直接勾住他肩膀,嗓門敞亮:「好徒弟,為師有樁差事,你幫不幫?」

  「不幫!」

  林道辰眼皮一掀,斷然回絕。這女人平白無故找上門,准沒好事。

  「哎喲,老頭子,咱師徒一場,讓你搭把手,你這臉拉得比冰原還冷?」

  他反手一撥,將她胳膊搡開。

  「按凡間壽數算,您這把年紀當我的太奶奶,我都嫌您硌牙!」

  青鸞當場氣得額角青筋直跳,「啪」一記掌風掃在他肩頭。

  「不干?那我明天就揭穿你真實身份——小樣兒,還治不了你了?」

  林道辰牙關一咬,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於憋出一聲悶哼,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放心,為師不會讓你白跑腿——只要你替我取回那件東西,我壓箱底的絕活,立刻傳你!」

  壓箱底的絕活?

  想到她不過練氣修為,卻曾一擊斬落渡劫期妖獸……莫非真是那種手段?

  好奇心悄然浮起,當夜,兩人便悄然離城,連影子都沒驚動。

  來時匆匆,他竟未留意:這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天空之城,底下竟是一望無際的雪嶺冰川。

  青鸞拽著他騰空疾掠,距離近得能看清她頸側皮膚下若隱若現的陣紋。

  雖只瞥見一角,卻讓他心頭猛震。

  那紋路之繁複、走向之詭譎,遠超他所知所有典籍記載。

  她左手腕內側幾道細疤猶新,顯然是上次動手留下的舊傷。

  可正是這道傷口邊緣,林道辰赫然窺見——她血肉深處,竟密布著層層疊疊的陣法迴路!

  整具軀殼,從骨髓到表皮,全由陣道織就。而他自己僅將陣紋淺刻於體表,便已能爆發出驚人戰力。

  難以想像,她究竟承受過何等酷烈的重塑之痛,才將陣法一寸寸刻入臟腑、嵌進經絡,硬生生把自己鍛造成一座活體殺陣。

  天光微明時,二人穩穩落在一片死寂冰原上。

  「到了。前面盤踞著一頭渡劫後期的凶物,我纏住它,你趁機溜進山腹洞窟,把我要的東西帶出來!」

  「等等——你說什麼?」

  林道辰猛地頓住腳步,瞳孔驟縮。

  他幾乎以為耳朵出了岔子:渡劫後期?這等存在,豈是他如今能沾邊的?稍有閃失,怕是連渣都剩不下。

  就算青鸞真能拖住那畜生,它隨口噴出一口濁氣,恐怕都能把他燒成飛灰。

  「怎麼,相處這麼久,你還不信我?」她揚眉一笑,眼底自信灼灼,「區區渡劫後期,我若全力施為,拖它三五個月,易如反掌。」

  話音未落,林道辰已轉身就走,背影乾脆利落。

  「這活兒您另請高明。我這徒弟,今日辭了!」

  瞧見這副嘴臉,青鸞立馬擺出一副遭了天災的模樣,眉頭擰成疙瘩,沒過幾息,便用一方素帕捂住雙眼,肩膀一聳一聳地啜泣起來。

  「好歹師徒名分還在,您倒真下得去手!一把年紀活到狗肚子裡去了?唉喲——我怎麼攤上這麼個命啊?傾盡所有教您、護您,可輪到我火燒眉毛,您倒拔腿就蹽,連根頭髮絲都不肯留!」


  哭聲假得能刮下三層粉,可林道辰終究頓住了腳步——他心知肚明:沒了這女人接應,自己在這片死寂冰原上,別說活命,怕是連半炷香都熬不過。光是四週遊盪的妖獸,就夠他皮開肉綻、血濺三尺。

  「你真能兜住?」

  林道辰喉結一滾,聲音發沉。他總覺得這女人袖口裡藏著鉤子,專等著他往裡鑽。

  可眼下四顧無援,退路斷絕,只得咬牙應下。

  直到夜幕徹底吞盡最後一縷天光,青鸞才動身。動手前,她先舒展筋骨,動作利落得像甩掉一身舊殼,接著把外袍、中衣、貼身軟甲盡數剝下,一股腦塞進林道辰懷裡。

  「衣服和儲物袋,替我攥緊了!打完再還!」

  「別拿那種眼神瞅我——等我火力全開,體表溫度能熔金煮鐵,尋常布料沾著就燃,你當我在耍雜技?」

  熔金煮鐵?那豈不是說……這一戰,她要豁出命去搏?

  林道辰心頭一跳,卻沒多問,只默默將衣物疊好、儲物袋系牢,妥帖收進懷裡。

  待濃雲徹底遮死月華,四野霎時沉入墨色狼瞳般的幽暗,青鸞的身影便如水滴入雪,無聲無息融進夜色。可若凝神細看,便會發現她每踏一步,周身都浮著一層極淡的銀輝,似霜非霜,似霧非霧。

  林道辰伏在凍硬的雪面上,耳貼冰層,屏息靜聽。果然,片刻後大地驟然震顫,遠處天際炸開一道刺目白光,轟鳴聲裹著氣浪滾滾而來。

  周遭妖獸驚惶奔逃,尖嘯撕裂寒夜。林道辰咽下乾澀的唾沫,貓著腰,悄無聲息朝光焰盡頭潛行……

  ——先前早探清楚,那頭渡劫期妖獸盤踞之地,山腹深處藏著一處洞窟,他的差事,便是趁亂溜進去,取走洞內秘藏之物。

  外面打得天崩地裂,他繞了足足三圈,才避開碎石與餘波,摸到洞口。

  黑黢黢的洞穴張著口,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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