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合肥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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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七年二月十三,濡須口。

  戰船殘骸漂浮在江面上,有的還在燃燒,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岸邊的蘆葦盪已經被血染成暗紅色,屍首橫陳,分不清是曹軍還是江東軍。

  周瑜站在樓船頂層,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左手按著船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右臂上的繃帶已經滲出新的血跡。

  「公瑾!」魯肅衝上頂層,「你不能再打了!」

  周瑜沒有回頭。

  「夏侯惇退了沒有?」

  「退了。」魯肅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方才那一陣,咱們燒了他二十條船,他不得不退。」

  「退了還會來。」周瑜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徹骨的冷靜,「曹操不會讓他退太久。」

  他轉身,看向魯肅。

  「劉備的糧草到了沒有?」

  「昨夜剛到,正在卸船。」魯肅頓了頓,「還有那批扎甲和環首刀——馬鈞造的,比咱們江東的兵器精良得多。」

  周瑜點點頭。

  「有了這些,還能再撐半個月。」

  「半個月後呢?」

  周瑜沉默。

  他望向北岸,那裡曹軍的營寨連綿不絕,旌旗如林。

  「半個月後...」他輕聲道,「就看劉備什麼時候動了。」

  ---

  同一時刻,曹軍大營。

  夏侯惇的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箭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這些,此刻正單膝跪在曹操面前,面色鐵青。

  「丞相,末將無能...」

  「起來。」曹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周瑜不是你能對付的。」

  夏侯惇站起身,低著頭。

  曹操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濡須口的位置。

  「打了十天,損兵八千,寸步未進。」他的聲音很平,卻讓人脊背發寒,「周瑜守得跟鐵桶一樣,硬攻不是辦法。」

  程昱在旁輕聲道:「丞相,不如分兵?」

  「分兵?」

  「濡須口難攻,但蕪湖、當塗一線,江東兵力薄弱。」程昱指著輿圖,「若能分一支偏師,從西側突破,則濡須口不攻自破。」

  曹操眯起眼。

  「誰可為將?」

  程昱沉吟片刻:「張遼。此人沉穩勇猛,可當此任。」

  曹操看向張遼。

  那員三十出頭的將領站在末位,一直沉默不語。此刻抬起頭,目光平靜。

  「文遠,你可願去?」

  張遼抱拳:「末將領命。」

  「給你一萬人,三日之內,拿下蕪湖。」

  「諾。」

  張遼轉身出帳。

  曹操的目光重新落回輿圖。

  「文若那邊,可有消息?」

  程昱搖頭:「荀令君閉門謝客,連曹丕公子都被擋在門外。」

  曹操的手指停在輿圖上,久久沒有移動。

  「丞相...」程昱欲言又止。

  「說。」

  「荀令君跟隨丞相二十年,從無二心。此次稱病,恐怕是真的不贊同南征之策。丞相若...」

  「若什麼?」

  程昱咬牙:「丞相若親自登門,或可...」

  「夠了。」曹操打斷他,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我是君,他是臣。他不來見我,讓我去見他?」

  程昱噤聲。

  帳內一片死寂。

  曹操盯著輿圖上許都的位置,目光複雜難明。

  良久,他開口,聲音低沉:

  「派人看著他。若有異動...報我。」

  ---

  同日申時,許都,荀彧府。

  後院的梅樹已經落盡了花,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濛濛的天幕下。荀彧坐在廊下,面前攤著一卷《春秋》,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腳步聲響起。

  他沒有回頭。

  「我說過,不見客。」

  「是我。」

  荀彧身體一僵。

  他轉過頭。

  曹操站在廊下,一身便裝,沒有帶任何隨從。

  「丞相...」荀彧掙扎著想站起來。

  曹操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

  「不必了。」他在荀彧身邊坐下,「病著就好好歇著。」

  兩人並肩坐著,看著院裡那株落盡花的梅樹。

  良久無語。

  「文若。」曹操終於開口,「你跟了我二十年。」

  「是。」

  「二十年來,你出的計策,我從無不從。」曹操的聲音很平,「官渡之戰,你讓我等;征烏桓,你讓我冒險;滅呂布,你讓我用計——我都聽了。」

  他轉頭,看著荀彧。

  「這一次,你為什麼不肯聽我的?」

  荀彧沉默了很久。

  「丞相。」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您還記得當年在許都,咱們初見時,您說過什麼嗎?」

  曹操沒有答話。

  「您說:『天下大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荀彧的眼中浮起一絲遙遠的追憶,「臣那時想,此人胸懷天下,可輔之。」

  「二十年了。」他轉向曹操,「臣輔佐您,不是為了封侯拜相,是為了這天下能太平,百姓能活命。」

  曹操的目光微動。

  「如今您要打江東,臣不反對。」荀彧的聲音漸漸低沉,「但您打江東,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

  「是為了天下,還是為了...證明您比劉備強?」

  曹操的臉驟然僵住。

  「文若!」

  「臣冒死直言。」荀彧沒有退縮,「劉備在遼東,收流民,分田地,輕徭薄賦。百姓寧可拖家帶口北逃,也不願在您的治下納稅。丞相——您看見了嗎?」

  曹操站起身。

  「夠了。」

  「丞相,冀州的百姓在逃,許都的士人在怨,軍隊的士氣在降——您真的看不見嗎?」

  曹操轉過身,背對著他。

  「文若。」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病得不輕。好好養病吧。」

  他大步離去。

  荀彧坐在廊下,一動不動。

  夕陽西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良久。

  他低下頭,看著那捲《春秋》。

  一滴淚,落在書頁上。

  ---

  同日酉時,青州臨淄。

  諸葛亮正在翻閱新呈上來的稅冊,張謙匆匆進來,面色古怪。

  「別駕,外面來了個人,說要見您。」

  「什麼人?」

  「三十來歲,身量不高,腰間掛著個酒葫蘆。」張謙頓了頓,「他說...他是從琅琊來的。」

  諸葛亮的手一頓。

  琅琊。

  荀攸著書四年的地方。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男子走進來。

  確實不高,確實不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進門後也不行禮,只是四處打量,最後目光落在諸葛亮身上。

  「你就是諸葛孔明?」

  諸葛亮起身:「正是。足下是...」

  「我姓龐。」男子自顧自坐下,解下酒葫蘆灌了一口,「單名一個統字,字士元。」

  諸葛亮心中一動。

  龐統。

  老師提過的那個名字。

  「原來是龐先生。」他重新坐下,「先生從琅琊來?」

  「從琅琊來。」龐統點頭,「荀公達在那兒待了四年,我就在他隔壁待了三年。他著書,我喝酒。他寫完走了,我喝完...來找你們。」


  諸葛亮看著他。

  「先生找我何事?」

  龐統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酒葫蘆放在案上,目光落在那疊剛批閱完的稅冊上。

  「商稅法。」他點了點那疊紙,「你寫的?」

  「是。」

  「漏洞有三個。」龐統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對坐商和行商的稅率區分太細,執行起來繁瑣,胥吏容易做手腳。第二,沒有考慮季節性商品——比如夏收時的糧食和冬日的薪炭,價格波動大,按固定稅率徵稅,要麼太輕,要麼太重。第三...」

  他頓了頓。

  「第三,你沒有給商人留足夠的申訴渠道。被冤枉了去哪裡說理?找縣衙?縣衙就是徵稅的人,怎麼說得清?」

  諸葛亮沉默。

  他看著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忽然想起老師說過的話:

  「真正的謀士,不是只會出主意,是會挑毛病。」

  「先生說得對。」他起身,長揖及地,「請先生教我。」

  龐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不生氣?」

  「為何要生氣?」

  「我罵你的稅法有漏洞,罵你考慮不周,罵你...不會做官。」龐統咧嘴笑了,「你不覺得被冒犯?」

  諸葛亮直起身,平靜地看著他。

  「學生十四歲,先生三十歲。學生若比先生周全,那先生這三十年就白活了。」

  龐統一愣。

  隨即大笑。

  「好!好!」他拍著大腿,「荀公達說你早慧,我還不信。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

  「去哪?」

  「去見你老師。」龐統提起酒葫蘆,灌了最後一口,「我在這破地方待了三年,等的就是今天。」

  ---

  同日亥時,合肥城外三十里。

  司馬懿蹲在一處廢棄的獵戶窩棚里,借著微弱的火光,查看剛剛收到的密信。

  信是夜不收送來的,只有一行字:

  「濡須口急,曹操欲調合肥兵增援。」

  他把信在火上燒掉。

  「軍司馬。」身邊一個黑衣人低聲問,「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司馬懿沒有回答。

  他閉著眼,在腦海里推演著每一步。

  曹操在濡須口受挫,急於突破,必會調兵。合肥有兩萬駐軍,守將李典,沉穩謹慎,不是容易上當的人。

  要讓李典相信「徐州告急」,光靠一份調兵令不夠。

  得讓他親眼看到「證據」。

  「王五。」

  「在。」

  「咱們從徐州帶來的那批貨,還在嗎?」

  「在。」王五點頭,「藏在十里外的山坳里。」

  司馬懿睜開眼。

  「明天一早,你帶三個人,把那些貨扮成曹軍的輜重隊,往徐州方向走。走慢點,要讓人看見。」

  王五眼睛一亮:「軍司馬的意思是...」

  「讓李典的人『正好』撞見。」司馬懿的聲音很輕,「撞見之後,你們就跑。貨留下,人回來。」

  「那貨...」

  「貨上有徐州那邊的關防印記,還有...一封沒來得及銷毀的調兵令。」司馬懿嘴角微微揚起,「李典看到那些東西,不用咱們送,他自己就會信。」

  王五倒吸一口涼氣。

  「軍司馬,這計...太險了吧?萬一李典的人追上來...」

  「不會。」司馬懿搖頭,「李典謹慎,見你們跑,第一反應是追查,不是追殺。等他把那批貨研究透,至少三天。三天後,濡須口那邊曹仁的第二批援軍就該到了——他會更信。」

  窩棚里安靜下來。

  王五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忽然問:

  「軍司馬,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司馬懿瞥他一眼,沒有答話。

  他只是望著窩棚外的夜色,輕輕說了一句:

  「主公說,我是司馬懿。破我的局,算我的帳,走我的路。」

  ---

  二月十五,濡須口。

  張遼率一萬精兵,趁夜從西側突破,攻陷蕪湖。

  江東守軍潰敗,退守當塗。

  消息傳到周瑜耳中時,他正在換藥。手一頓,繃帶又滲出血來。

  「公瑾!」魯肅臉色大變,「蕪湖一失,濡須口側翼就暴露了...」

  「我知道。」周瑜的聲音很平靜,「張遼...確實厲害。」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蕪湖、當塗、濡須口...一條線連下來,曹操的刀已經架到了脖子上。

  「子敬。」

  「在。」

  「告訴將士們,死守濡須口。」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再撐十日。十日後,若劉備還不來,咱們就...死在這裡。」

  魯肅眼眶泛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同日,許都。

  荀彧府的側門,在夜色中悄悄打開。

  一個黑衣人閃身而出,消失在巷弄深處。

  兩個時辰後,這黑衣人出現在城東一處不起眼的民宅里。他把一封信交到另一個人手中,那人看了一眼,立刻點火燒掉。

  「回復文若先生:主公已知,請先生保重。」那人的聲音很低,「時機未到,不可輕動。」

  黑衣人點頭,重新消失在夜色中。

  民宅里恢復了寂靜。

  那封信的最後一句,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漢室未亡,先生勿棄。」

  ---

  二月十七,襄平都督府。

  我正在批閱今日的公文,徐庶匆匆進來,面色古怪。

  「主公,青州來人了。」

  「誰?」

  「一個姓龐的,自稱...是來找荀先生的。」徐庶頓了頓,「他說,他在荀先生隔壁住了三年。」

  我放下筆。

  龐統。

  終於來了。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走進來。不高,不俊,腰間掛著個酒葫蘆,進門就四處亂看,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劉使君。」

  「龐先生。」

  他咧嘴笑了。

  「使君知道我要來?」

  「知道。」我也笑了,「公達提過你。說你在琅琊時,常去他那兒蹭酒喝。」

  龐統大笑,解下酒葫蘆灌了一口。

  「那是蹭酒嗎?那是去請教!」他一屁股坐下,「公達那四年的書,一半是我磨的墨!」

  我看著他。

  「先生來此何事?」

  龐統放下酒葫蘆,收了嬉笑之色。

  「使君。」他看著我,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曹操在濡須口打了半個月,損兵折將,寸步未進。江東撐不了多久,張遼已經拿下蕪湖,周瑜在硬撐。」

  他頓了頓。

  「使君,該動了。」

  我沒有立刻回答。

  「先生以為,該如何動?」

  龐統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合肥的位置。

  「司馬仲達已經在那兒了,對吧?」

  我心中一動。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他笑了,「調虎離山,圍魏救趙——荀公達的計,司馬仲達的人。合肥一動,曹操糧道就斷了。他要麼退兵,要麼死在那裡。」

  他轉過身,看著我。

  「但還不夠。」

  「不夠?」


  「合肥若拿下,曹操退兵。然後呢?」他看著我,「他退回許都,休養生息,明年再來。江東元氣大傷,周瑜撐不住第二次。到時候,使君是救還是不救?」

  我沒有答話。

  「救,再打一次消耗戰;不救,江東亡,曹操坐大。」他直直地盯著我,「使君,這是死局。」

  廳內安靜下來。

  荀攸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靜靜聽著。

  我看著他。

  「公達,你怎麼看?」

  荀攸走進來,站在龐統身邊。

  「士元說得對。」他的聲音很輕,「合肥可取,但不能只取合肥。」

  「那取什麼?」

  龐統和荀攸對視一眼。

  然後兩人同時開口:

  「取壽春。」

  我眼睛一亮。

  壽春——淮南重鎮,曹操的糧草轉運樞紐。若取壽春,切斷的不只是一條糧道,是整個南征大軍的命脈。

  「怎麼取?」

  龐統咧嘴笑了。

  「使君。」他說,「您聽說過『聲東擊西』嗎?」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徐州。

  「讓關羽在徐州佯動,擺出要渡河的架勢。曹操必調壽春兵增援合肥。」

  他的手指移到壽春。

  「壽春兵一少——」

  最後移到合肥。

  「司馬仲達那邊,就可以收網了。」

  我看著輿圖上這三條線。

  徐州的佯動,合肥的調兵,壽春的空虛。

  三個點,連成一個局。

  「公達。」我看向荀攸。

  「臣在。」

  「這個局,是你布的?」

  荀攸搖頭。

  「是士元。」他看向龐統,「臣只是...幫他想清楚細節。」

  龐統擺擺手,又灌了一口酒。

  「別謝我。」他說,「我在琅琊待了三年,閒得發慌,天天琢磨這些。公達寫書,我破局。他寫完了,我也琢磨完了。」

  他把酒葫蘆放下,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然後他長揖及地。

  「使君,臣願以此身,為使君破此局。」

  我看著他。

  三十來歲,其貌不揚,酒葫蘆不離身,一開口就罵我的稅法有漏洞。

  這是鳳雛。

  這是荀攸在書里寫的那句「鄰舍有一人,年未三十,終日飲酒讀書,人皆以為狂」的那個人。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扶起他。

  「先生。」我說,「這局,咱們一起破。」

  ---

  亥時。

  我站在輿圖前,久久未動。

  荀攸、龐統、徐庶、田豫都在。司馬懿不在——他在合肥城外,等著收網。

  「傳令。」我終於開口。

  眾人肅立。

  「第一,令關羽在徐州集結兩萬兵,擺出渡河架勢。要聲勢浩大,要讓曹操的探子一眼就看到。」

  「第二,令趙雲率五千白馬義從,秘密南下,潛伏在壽春外圍。等我號令。」

  「第三,令周倉的水軍出海,佯攻廣陵,牽制曹仁的注意力。」

  「第四——」我頓了頓,看向龐統,「先生隨我去徐州。」

  龐統挑眉。

  「使君親自去?」

  「親自去。」我點頭,「這場戲,主角不在,怎麼唱得真?」

  他笑了。

  「好!」

  眾人領命而去。

  廳內只剩下我和荀攸。

  「公達。」

  「臣在。」

  「你說,曹操會信嗎?」


  荀攸沉默片刻。

  「他若還是當年的曹操,不會信。」他的聲音很輕,「但他已經不是當年的曹操了。」

  我轉頭看他。

  「他會信的。」荀攸說,「因為他太想贏了。」

  ---

  三更。

  我獨自站在廊下。

  那株老梅已經落盡了花,光禿禿的枝丫戳在夜空里。

  遠處,夜不收總部的燈還亮著。那是司馬懿的人在傳遞消息。

  更遠處,醫學院的燈也亮著。那是伏壽在守著那些從流民營送來的病患。

  再遠處,流民營的木棚里,有星星點點的火光。

  三萬流民,已經安置下去。

  五千戶,已經分到田地。

  三百學子,正跟著鄭玄走在邊境線上。

  他們在等我贏。

  我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

  轉身回屋。

  案上擺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是諸葛亮寫的:

  「老師,龐先生已至。學生觀其人,狂放不羈,然每言必中。可大用。」

  我把信折好,放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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