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大隊部的無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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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隊部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靠牆的長條板凳上,坐著好幾個村裡的老人,都是族裡輩分高的。

  主位上,除了劉村長,還坐著一個人,村支書,李愛國。

  李愛國五十來歲,眼皮耷拉著,手裡夾著一根煙。

  耿向暉一進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向暉來了,坐。」

  劉村長指了指旁邊一條空著的板凳。

  耿向暉沒坐,就站在屋子中間。

  「村長,支書,找我啥事?」

  「向暉啊。」

  李愛國慢悠悠地開了口。

  「今天在供銷社,花了一百多?」

  「一百二十三塊六。」

  耿向暉回答得坦然。

  屋裡響起一片抽氣聲。

  一百二十三塊六,村里一戶人家,一整年的開銷都到不了這個數。

  「向暉,」

  李愛國看著耿向暉。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們找你來是為啥。」

  「村里啥情況,你不是不知道,東頭你三叔公家,連買鹽的錢都快沒了,西頭王寡婦家,屋頂漏著天,孩子連件囫圇衣裳都沒有。」

  「你現在富裕了,是不是也該,想想大家?」

  這話說的就很有水平了。

  耿向暉心裡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支書,我爹娘死得早,那時候,我家什麼情況,您也知道。」

  「我怎麼沒見誰,拉扯我們家一把?」

  李愛國的臉,僵了一下。

  「那不是,那時候大家不都困難嗎。」

  「現在也困難。」

  耿向暉接話。

  「所以啊。」

  劉村長趕緊打圓場。

  「向暉,你的意思我們明白,但鄉里鄉親的,你發了財,總不能一個人吃獨食吧?傳出去,人家要戳我們樺林溝的脊梁骨,說我們這兒的人,沒人情味。」

  「那村長,支書,你們的意思是?」

  耿向暉問道。

  「你這次上山,掙了不少吧?」

  李愛國終於圖窮匕見。

  「拿出來一部分,交給村集體,村里呢,再統一分配一下,幫扶幫扶困難戶,你看,這樣多好?」

  「對對對,你個人得了個好名聲,村里人也都念你的好。」

  劉村長在一旁幫腔。

  耿向暉笑了。

  「沒了。」

  「啥沒了?」

  劉村長沒反應過來。

  「錢,沒了。」

  耿向暉攤開手。

  「你們也看到了,我買東西花了一百多,一個子兒都沒了。」

  「你放屁!」

  一個老漢又跳了起來。

  「王翠花都看見了,你拿出來那沓錢,厚得跟磚頭一樣!怎麼可能花完了?」

  「花完了。」

  耿向暉看著他,重複了一遍。

  「你!」

  「向暉。」

  李愛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這是,不想為村里做貢獻了?」

  「支書,我不是不想,是真沒有,我還得無償修學校。」

  耿向暉說道。

  「修學校?」

  李愛國嘴裡叼著的菸捲,菸灰顫了顫,掉在褲子上。

  「你拿什麼修?你不是說,一個子兒都沒了?」

  這話問得陰陽怪氣,屋裡那幾個抽著旱菸的老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錢,是沒了。」

  「可我還有膀子力氣,還有兩條腿,還能上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錢沒了,可以再掙,學校塌了,孩子們去哪兒讀書?白微是教書的,我不能看著她天天在破屋裡,提心弔膽。」

  「這事,我爹娘在的時候就念叨,說樺林溝得有自己的學堂,不能讓娃子們都當睜眼瞎。」

  「現在我既然有這個能力,就得把這事辦了,錢不夠,我就上山砍木頭,去河裡背沙子,磚不夠,我就自己脫坯燒。我就不信,憑我們自己的手,蓋不起來一所學校!」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屋裡幾個輩分高的老人,眼神動了動,互相看了看沒吱聲。

  誰家沒個娃子上學,學校那破爛樣,大家心裡都有數。

  李愛國的臉,徹底拉了下來。

  心想耿向暉這小子,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從一個被聲討的暴發戶,變成了為村里教育事業無私奉獻的楷模。

  「說得好聽。」

  李愛國把煙屁股在鞋底上摁滅。

  「砍木頭?你知道林業站的規矩不?山上的樹,是國家的,你敢亂動一棵試試?」

  「燒磚?你會燒?你知道燒一窯磚得多少煤?煤你從哪兒弄?」

  「向暉,你別是發了筆財,燒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蓋學校是好事,但得村集體牽頭,有計劃地來,不是你一個人在這兒說大話。」

  「支書,您說的對。」

  耿向暉點了點頭,認同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這些都辦不成,我耿向暉,今天把話放這兒了。」

  他聲音一沉。

  「我出錢,請縣裡的工程隊來修!錢不夠,我就再去山裡掙,什麼時候掙夠了,什麼時候修!」

  「你!」

  李愛國被他噎得一口氣沒上來。

  這小子,軟硬不吃,還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向暉,你這又是何必呢。」

  劉村長一看氣氛不對,趕緊又出來和稀泥。

  「支書也不是那個意思,你的心是好的,大傢伙都看在眼裡,可村裡的情況,你也知道,這錢用到學校是大事,用到你三叔公,王寡婦家,那也是救命啊。」

  「都是一個村的,總得有個先來後到,有個輕重緩急不是?」

  「村長,你覺得,是孩子讀書重要,還是先填飽幾個懶漢的肚子重要?」

  耿向暉直接反問。

  這話一出,坐在角落的一個老漢不樂意了。

  「耿向暉,你咋說話呢!誰是懶漢了?」

  「誰應聲誰就是。」

  耿向暉看都沒看他。

  「夠了!」

  李愛國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

  「我沒罵誰。」

  耿向暉站得筆直。

  「我只知道,誰窮誰有理的臭毛病,不能慣著,想過好日子,自己想法子掙去。」

  「至於村集體的錢,我說了,沒了一分都沒了。」

  他看著李愛國。

  李愛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當了這麼多年支書,在樺林溝說一不二,誰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賠著笑臉?

  啥時候受過這種頂撞?

  「好,好你個耿向暉。」

  耿向暉轉身就往外走。

  「向暉,向暉!」

  劉村長追了兩步,想拉他。

  耿向暉頭也沒回,直接走出了大隊部。

  他剛走到自家院門口,就看見一道人影,蹲在牆角。

  「誰?」

  耿向暉警惕地喝問一聲。

  那人影站了起來,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條魚。

  「向暉兄弟,是我,劉大山。」

  耿向暉鬆了口氣。

  「大山?你這麼晚不睡覺,蹲我家門口乾啥?」

  「我知道你被叫到大隊部去了,怕你吃虧,過來看看。」

  劉大山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剛聽見裡面拍桌子,我沒敢進去。」

  耿向暉心裡一暖。

  這才是實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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