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人心浮動——霍華德的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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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苗長出來之後,營地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一些。

  有了食物的希望,人的心就沒那麼慌了。

  連之前總是陰著臉的那幾個人,這兩天說話的時候也偶爾帶上了笑意。

  但何援朝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出么蛾子。

  人在絕望的時候反而好管——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抱團才有活路。

  但一旦日子稍微好過了那麼一點點,心思就開始活泛了。

  你占的位置是不是比我好?

  你吃的東西是不是比我多?

  你憑什麼指揮我?

  這些問題在末世之前就能讓一個公司破產,在末世里則可以讓一群人送命。

  何援朝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在亮劍世界裡他見過太多類似的情況了——部隊打了勝仗之後總有人飄,覺得自己立了功就該享特殊待遇。趙剛政委為了壓住這種苗頭不知道磨了多少嘴皮子。

  但何援朝不是趙剛。

  他不擅長做思想工作。

  他擅長的是——讓不聽話的人看到不聽話的後果。

  霍華德就是那個開始不聽話的人。

  這個前會計師在訓練的第一天被何援朝當眾教育了之後,表面上老實了很多。

  但只是表面上。

  骨子裡他那股子「我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文明人,你們這幫泥腿子憑什麼管我」的勁兒一點沒消。

  他開始在私底下串聯。

  目標是那些對何援朝「獨裁式管理」有意見的人。

  前律師馬丁是第一個被他拉攏的。

  馬丁四十出頭,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以前在浣熊市開了一家小律所。末世來了之後他雖然活下來了但一直不太適應——他習慣了那種凡事講規則、講程序、講條文的生活方式。

  在他看來,何援朝的管理方式就是赤裸裸的獨裁。

  「他一個人決定所有的事。物資分配、人員安排、軍事行動——全是他說了算。連一個投票的程序都沒有。」

  馬丁在一次晚間的「私人聚會」上這麼說。

  聚會的地點是離營地最遠的那間窩棚。

  參加的人只有四個——霍華德、馬丁,還有兩個年輕的男性倖存者,一個叫德里克,一個叫肯尼。

  德里克以前是個快遞員,二十出頭,脾氣暴躁,覺得何援朝的訓練太苦了。

  肯尼是個大學生,才十九歲,被這個末世搞得三觀全碎了,現在誰說什麼他都信。

  霍華德坐在窩棚角落裡,金絲眼鏡反射著窩棚外面透進來的月光。

  「我不是說何援朝做的事不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慢,像是在做一份精心準備的演講。「他救了我們的命。種下了糧食。組建了巡邏隊。這些我都承認。」

  「但問題是——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的槍都在他指定的人手裡?憑什麼物資的分配由他一個人說了算?憑什麼我們不能知道他到底從那個什麼實驗室裡帶了多少東西出來?」

  「他的那間'醫療室'——誰進去過?沒人進去過。他在裡面到底在搞什麼?」

  馬丁推了推眼鏡接話了。

  「從法律的角度來說——雖然現在沒有法律了——但一個群體的領導權應該通過民主選舉產生,而不是由某個人憑藉武力自封。」

  「何援朝的權力基礎是什麼?是他的槍和拳頭。這跟軍閥有什麼區別?」

  「我們應該成立一個委員會。由所有成年人投票選出委員。由委員會來決定重大事務。」

  德里克在旁邊嘟囔了一句:「他媽的每天跑五公里累死個人……」

  肯尼縮在角落裡沒說話但頻頻點頭。

  霍華德把手指交叉在膝蓋上,聲音更低了。

  「不用急。等機會。」

  「什麼機會?」

  「等他離開營地的時候。他總不能一輩子守在這裡吧。等他出去搜物資或者打喪屍的時候,我們把事情攤開來。讓所有人投票。」

  「如果所有人都支持他呢?」馬丁問。

  霍華德的嘴角勾了一下。

  「那我們就讓所有人看到——他不是什麼救世主。他只是一個獨裁者。」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義正詞嚴。

  如果是在末世之前的某個公司會議室里,這種發言大概能贏得一片掌聲。

  但這裡是末世。

  是一個稍有不慎就會被啃成白骨的世界。

  在這種世界裡搞「民主委員會」——

  何援朝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笑出聲來。

  消息是佩頓告訴他的。

  佩頓雖然腿腳不太方便,但他的耳朵特別靈。而且作為前警察,他天生就有一種對「可疑行為」的嗅覺。

  霍華德他們那天晚上的密談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窩棚的牆壁是松木板拼的,隔音效果約等於零。

  佩頓就住在隔壁。

  「老大,我要不要先把他們幾個抓起來?」佩頓的臉色有些凝重。

  何援朝搖了搖頭。

  「不用。讓他們鬧。」

  「可是——」

  「一個霍華德翻不了天。他既沒有槍也沒有人心。他身邊那幾個人——馬丁是個嘴上厲害的書呆子,德里克就是個吃不了苦想偷懶的,肯尼更別提了小屁孩一個被風一吹就倒。」

  何援朝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從松谷鎮搜來的硬糖,剝了糖紙塞進嘴裡。

  「但有一件事要做。」

  「什麼事?」

  何援朝嚼著糖,聲音含含糊糊的。

  「把核心武器和彈藥全部收起來。營地里只留獵槍和基礎裝備。那些突擊步槍、手雷什麼的,全部入我的'保險柜'。」

  佩頓知道所謂的「保險柜」就是何援朝那個神通廣大的口袋——他從來不問那個口袋到底有多大,因為這個答案可能超出他的認知範圍。

  「明白。」

  何援朝把糖紙揉成一團扔進了篝火里。

  火焰舔上了紙面,「嘶」地一聲化成了灰燼。

  「另外告訴愛麗絲。讓她盯著點霍華德。不用做什麼,盯著就行。」

  佩頓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地走了。

  何援朝靠在木屋的牆壁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愛麗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靠在旁邊另一根柱子上,雙臂交叉。

  「我聽到了。」

  「哪一句?」

  「全部。」

  她的聽力在強化之後比何援朝還靈敏——隔著幾米遠的悄悄話對她來說跟大聲喧譁沒什麼區別。

  「你真的不管?」

  何援朝嚼著糖的動作停了一下。

  「管什麼?管他嚼舌頭?管他發牢騷?在這種日子裡有人發牢騷太正常了。我要是連牢騷都不讓發,那就真成了他們嘴裡的'獨裁者'。」

  「那你等什麼?」

  「等他自己作死。」

  何援朝把最後一點糖渣咽下去。

  「這種人最大的問題不是他想造反——他那點本事造不了反。他最大的問題是他腦子裡那套規則。」

  「他覺得末世跟以前一樣,有了'委員會'就萬事大吉了,有了'投票'就人人平等了。」

  「但他不明白一件事——」

  何援朝的目光變冷了。

  「在末世里,權力不是來自選票。」

  「是來自你能不能讓所有人活下去。」

  「他做不到。」

  「所以他說什麼都沒用。」

  愛麗絲看著他那雙在星光下微微發亮的黑色瞳孔,心裡有一種很矛盾的感覺。

  這個男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很冷酷。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保護所有人。


  包括霍華德。

  「你手底下留情了。」愛麗絲忽然說。

  「什麼?」

  「訓練第一天你教訓霍華德的時候。你可以做得更狠。你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趕出去,或者直接打他一頓。但你只是嚇唬了他一下就完了。」

  「然後呢?他現在在背後搞小動作。如果當時你把他壓得更狠一點——」

  「他會更恨我。」何援朝打斷了她。「恨到骨子裡的那種恨。然後他會在某個更關鍵的時刻爆發出來——也許是我出去打仗的時候,也許是營地遭到攻擊的時候。」

  「一個帶著恨意的人比一個只是不滿的人危險一百倍。」

  「所以我讓他保持在'不滿'的層面。讓他覺得自己還有希望通過'正當途徑'來改變現狀。這樣他就不會走極端。」

  「等他發現他的那些'正當途徑'全是廢話的時候——」

  何援朝的嘴角勾了一下。

  「他自己就消停了。」

  愛麗絲沉默了幾秒。

  「你這套東西——是在軍隊裡學的?」

  何援朝嘴角那個弧度沒變。

  「雜書上看來的。」

  愛麗絲翻了個白眼。

  然後她推開身後的柱子,朝自己的木屋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回過頭。

  「我建議你直接把他捆起來。省事。」

  何援朝笑了一聲。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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