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電不夠了？！
真空計的指針紋絲不動。
漏了。
而且是到處都漏。
「查！」林楓黑著臉，「用肥皂水塗！一個個眼兒給我找出來！」
大家拿著刷子，蘸著肥皂水，在焊縫上一點一點地塗。
只要冒泡，就是漏點。
那場面，壯觀。
巨大的環形真空室上，塗滿了白色的泡沫。
「這兒漏了！」
「這兒也漏了！」
「這兒……這兒簡直是在吹哨子！」
補焊。再塗。再補。
焊工師傅們的眼睛都熬紅了。
可還是不行。
微小的沙眼，肉眼根本看不見，肥皂水也試不出來。可真空度就是上不去。
「林總工，沒辦法了。」王師傅把焊槍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這鋼板質量不行，裡面夾渣太多。咱們這是拿篩子當鍋用。」
林楓看著那個巨大的「篩子」，沉默了。
鋼材質量，這是硬傷。
國家的工業底子就在這兒擺著，你也變不出好鋼來。
「沒有好鋼，咱們有好辦法。」林楓突然想起了什麼，「王師傅，咱們食堂是不是還有幾桶豬油？」
「豬油？」王師傅愣了，「有是有，那是留著過年包餃子的……」
「拿來！」
「幹啥？」
「燉肉？」
「不，堵漏！」
林楓當然不是真用豬油。他是想到了環氧樹脂。
那時候環氧樹脂也是稀罕物，但比好鋼容易弄。
他讓人把環氧樹脂調好，摻上石英粉。
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掉下巴的事。
他讓人鑽進那個真空室里，把這粘稠的糊糊，從裡面，把所有的焊縫，所有的內壁，統統抹了一遍。
就像是給這口破鍋，掛了一層釉。
「這能行嗎？」小劉捏著鼻子，「這不成了漿糊鍋了嗎？」
「只要不漏氣，它就是好鍋。」林楓看著那黑乎乎的內壁，「等幹了，這就是最好的密封層。」
幾天後，再次抽真空。
真空泵「突突突」地響著。
所有人都盯著那塊真空表。
指針開始晃動，然後慢慢地，堅定地，指向了那個紅色的刻度。
不動了。
死死地釘在那兒。
「成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歡呼聲差點把洞庫的頂棚掀翻。
大家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王師傅抱著那根銅管，哭得像個孩子。
林楓靠在牆角，慢慢滑坐下來。他太累了。
他看著那個醜陋的、黑乎乎的、纏滿了膠布和破布條的大傢伙。
它真醜。
像個垃圾堆里撿來的怪物。
但在林楓眼裡，它是世界上最美的藝術品。
它是用血汗、用智慧、用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硬生生捏出來的奇蹟。
……
與此同時，外面的世界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尤其是搞這麼大的動靜。
雖然404基地在地圖上不存在，但那巨大的用電負荷波動，還有那一車車往戈壁灘拉的物資，還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星條國，五角大樓。
情報分析室的燈光徹夜未滅。
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被投影在牆上。
那是高空偵察機冒險拍到的。
照片上，是一堆亂七八糟的設備，中間隱約能看到一個環形的物體。
「這是什麼？」一位掛著三顆星的將軍，指著照片問。
「根據我們的分析……」情報官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遲疑，「看起來……像是個甜甜圈。」
「甜甜圈？」將軍皺起眉頭，「你是說，他們在戈壁灘上，造了一個直徑五米的甜甜圈？」
「也許……是某種圖騰？」另一個參謀插嘴，「你知道，東方人很迷信。」
「不。」情報官搖了搖頭，「我們的線人，從香港那邊聽到了一些風聲。據說，那個叫林楓的人，在搞一個叫『金烏』的計劃。」
「金烏？那是什麼鳥？」
「中國神話里的太陽鳥。」
將軍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太陽？哈哈哈哈！上帝啊，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他笑得直拍桌子：「他們連拖拉機都造不好，連火柴都要進口，現在居然想造太陽？他們以為這是什麼？在後院燒烤嗎？」
「可是，將軍……」情報官有些擔憂，「那個林楓，之前搞出過不少怪東西。那個雷達，還有那個……」
「那都是小聰明！」將軍打斷了他，臉上滿是輕蔑，「核聚變，那是上帝的領域！那是物理學的聖杯！我們投入了數十億美元，幾千名頂尖科學家，搞了這麼多年，連個火苗都沒點著。他們？一群穿著棉襖的農民，拿著錘子和鐮刀，就想搞聚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繁華的華盛頓。
「讓他們搞吧。」將軍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這肯定又是某種虛張聲勢的戰略欺騙。就像他們在朝鮮戰場上用的那些稻草人一樣。想嚇唬我們？沒門！」
……
北極熊，莫斯科。
克里姆林宮的反應則更加直接。
一位滿頭白髮的蘇聯院士，看著桌上的情報，氣得鬍子直翹。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對著面前的官員大吼：「我們給他們的援助，是讓他們造拖拉機，造卡車，改善民生的！不是讓他們拿去打水漂的！」
「托卡馬克？」院士冷笑一聲，「這理論是我們提出來的。但那是理論！要實現它，需要極高的工業精度，需要超導材料，需要超級計算機！他們有什麼？他們只有算盤！」
「可是，聽說他們已經開始組裝了。」官員小心翼翼地說。
「組裝什麼？一堆廢銅爛鐵！」院士把情報摔在桌上，「我敢打賭，那個裝置一旦通電，唯一的後果就是——把他們自己炸上天！這簡直是對科學的侮辱！」
……
第二天，西方的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嘲諷。
《紐約時報》的頭版標題是：《東方的幻想：用算盤計算太陽的溫度？》
文章里極盡挖苦之能事，配了一幅漫畫：
一個穿著長袍馬褂的中國人，正拿著一根火柴，試圖點燃一個巨大的、畫著龍的煙花。旁邊，愛因斯坦正捂著肚子大笑。
《泰晤士報》則更加刻薄：《當飢餓的人民需要麵包時，他們卻在許諾一個虛幻的太陽》。
甚至連一些中立國的媒體，也把它當成笑話看。
「這可能是本世紀最大的科學鬧劇。」
「東方巨龍的白日夢。」
嘲諷、不屑、看熱鬧。
這就是世界給出的反應。
……
404基地。
一張皺巴巴的《參考消息》，被貼在了食堂的牆上。
上面轉載了那些外國報紙的標題。
大家排著隊打飯，經過那張報紙時，都會停下來看一眼。
沒人說話。
沒人憤怒。
大家只是默默地看著，然後默默地低下頭，大口地扒著碗裡的飯。
那飯，吃得格外用力。
仿佛嚼的不是飯，是那些洋人的骨頭。
林楓端著飯盒，走到牆邊。
他看著那幅漫畫，看著那個拿著火柴的小人。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燦爛。
「畫得挺像。」林楓指著漫畫裡的小人，對身邊的吳老說，「你看，這髮型，跟我挺像。」
吳老沒笑。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閃過一道寒光。
「他們笑，是因為他們無知。」吳老淡淡地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不，讓他們笑。」
林楓轉過身，看著食堂里那幾百雙沉默而燃燒的眼睛。
「笑得越大聲越好。」
「因為，等咱們這把火點起來的時候……」
林楓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那響聲，會把他們的耳朵震聾。」
「那時候，我看他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吃飽了嗎？」林楓大聲問。
「飽了！」幾百個聲音同時吼道。
「吃飽了，幹活！」
「幹活！！」
飯盒碰撞的聲音，腳步聲，像是出征的戰鼓。
在那戈壁灘的深處，在那被世界嘲笑的角落裡。
那個被稱為「破爛堆」的裝置，正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一刻。
等待著把這個世界的傲慢，燒成灰燼。
404基地的洞庫里，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
那串用火車輪子攢出來的「糖葫蘆」飛輪，已經轉到了極限。風嘯聲沒了，變成了一種讓人牙酸的低頻震動。地皮在抖。牆上的灰撲簌簌地往下掉。
林楓站在控制台前。
說是控制台，其實就是幾塊拼起來的破木板，上面釘著幾個從繳獲坦克上拆下來的電閘。
「真空度？」林楓盯著眼前的錶盤。
「十的負六次方！穩的！」小劉扯著嗓子喊。豬油混著環氧樹脂的土法子，硬是扛住了。
「磁場？」
「兩萬高斯！銅管沒變形！」老王死死盯著那堆纏滿破布條的線圈，手裡捏著把大扳手，指關節發白。
林楓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倒計時。沒有領導講話。沒有剪彩。
他手握住那個最大的黑膠木閘刀。
「通電。」
「咔噠。」
閘刀合攏。
一瞬間，整個洞庫的燈泡全滅了。
不是燒了，是電壓被瞬間抽乾。
緊接著，一聲悶響。像是在地底下引爆了一顆悶雷。
「轟——」
那口被西方嘲笑為「漏勺」的真空鍋里，亮了。
沒有窗戶，看不見裡面的光。但接在鍋上的示波器，那條綠色的波浪線，瘋了一樣往上竄。
溫度計的指針，直接打爆了表頭。
一千萬度。
五千萬度。
一億度。
「林總工！飛輪轉速在掉！電不夠了！」負責電源的學生急得直跳腳。
點火需要海量的能量。飛輪存的那點電，就像往火山口裡潑了一杯水。
「等。」林楓死死盯著另一塊表。
那是輸出功率表。
聚變如果成功，它自己就會發熱，就會發電。
一秒。兩秒。三秒。
漫長得像過了一輩子。
漏了。
而且是到處都漏。
「查！」林楓黑著臉，「用肥皂水塗！一個個眼兒給我找出來！」
大家拿著刷子，蘸著肥皂水，在焊縫上一點一點地塗。
只要冒泡，就是漏點。
那場面，壯觀。
巨大的環形真空室上，塗滿了白色的泡沫。
「這兒漏了！」
「這兒也漏了！」
「這兒……這兒簡直是在吹哨子！」
補焊。再塗。再補。
焊工師傅們的眼睛都熬紅了。
可還是不行。
微小的沙眼，肉眼根本看不見，肥皂水也試不出來。可真空度就是上不去。
「林總工，沒辦法了。」王師傅把焊槍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這鋼板質量不行，裡面夾渣太多。咱們這是拿篩子當鍋用。」
林楓看著那個巨大的「篩子」，沉默了。
鋼材質量，這是硬傷。
國家的工業底子就在這兒擺著，你也變不出好鋼來。
「沒有好鋼，咱們有好辦法。」林楓突然想起了什麼，「王師傅，咱們食堂是不是還有幾桶豬油？」
「豬油？」王師傅愣了，「有是有，那是留著過年包餃子的……」
「拿來！」
「幹啥？」
「燉肉？」
「不，堵漏！」
林楓當然不是真用豬油。他是想到了環氧樹脂。
那時候環氧樹脂也是稀罕物，但比好鋼容易弄。
他讓人把環氧樹脂調好，摻上石英粉。
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掉下巴的事。
他讓人鑽進那個真空室里，把這粘稠的糊糊，從裡面，把所有的焊縫，所有的內壁，統統抹了一遍。
就像是給這口破鍋，掛了一層釉。
「這能行嗎？」小劉捏著鼻子，「這不成了漿糊鍋了嗎？」
「只要不漏氣，它就是好鍋。」林楓看著那黑乎乎的內壁，「等幹了，這就是最好的密封層。」
幾天後，再次抽真空。
真空泵「突突突」地響著。
所有人都盯著那塊真空表。
指針開始晃動，然後慢慢地，堅定地，指向了那個紅色的刻度。
不動了。
死死地釘在那兒。
「成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歡呼聲差點把洞庫的頂棚掀翻。
大家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王師傅抱著那根銅管，哭得像個孩子。
林楓靠在牆角，慢慢滑坐下來。他太累了。
他看著那個醜陋的、黑乎乎的、纏滿了膠布和破布條的大傢伙。
它真醜。
像個垃圾堆里撿來的怪物。
但在林楓眼裡，它是世界上最美的藝術品。
它是用血汗、用智慧、用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硬生生捏出來的奇蹟。
……
與此同時，外面的世界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尤其是搞這麼大的動靜。
雖然404基地在地圖上不存在，但那巨大的用電負荷波動，還有那一車車往戈壁灘拉的物資，還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星條國，五角大樓。
情報分析室的燈光徹夜未滅。
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被投影在牆上。
那是高空偵察機冒險拍到的。
照片上，是一堆亂七八糟的設備，中間隱約能看到一個環形的物體。
「這是什麼？」一位掛著三顆星的將軍，指著照片問。
「根據我們的分析……」情報官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遲疑，「看起來……像是個甜甜圈。」
「甜甜圈？」將軍皺起眉頭，「你是說，他們在戈壁灘上，造了一個直徑五米的甜甜圈？」
「也許……是某種圖騰？」另一個參謀插嘴，「你知道，東方人很迷信。」
「不。」情報官搖了搖頭，「我們的線人，從香港那邊聽到了一些風聲。據說，那個叫林楓的人，在搞一個叫『金烏』的計劃。」
「金烏？那是什麼鳥？」
「中國神話里的太陽鳥。」
將軍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太陽？哈哈哈哈！上帝啊，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他笑得直拍桌子：「他們連拖拉機都造不好，連火柴都要進口，現在居然想造太陽？他們以為這是什麼？在後院燒烤嗎？」
「可是，將軍……」情報官有些擔憂，「那個林楓，之前搞出過不少怪東西。那個雷達，還有那個……」
「那都是小聰明！」將軍打斷了他，臉上滿是輕蔑，「核聚變，那是上帝的領域！那是物理學的聖杯！我們投入了數十億美元，幾千名頂尖科學家，搞了這麼多年，連個火苗都沒點著。他們？一群穿著棉襖的農民，拿著錘子和鐮刀，就想搞聚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繁華的華盛頓。
「讓他們搞吧。」將軍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這肯定又是某種虛張聲勢的戰略欺騙。就像他們在朝鮮戰場上用的那些稻草人一樣。想嚇唬我們？沒門！」
……
北極熊，莫斯科。
克里姆林宮的反應則更加直接。
一位滿頭白髮的蘇聯院士，看著桌上的情報，氣得鬍子直翹。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對著面前的官員大吼：「我們給他們的援助，是讓他們造拖拉機，造卡車，改善民生的！不是讓他們拿去打水漂的！」
「托卡馬克？」院士冷笑一聲，「這理論是我們提出來的。但那是理論！要實現它，需要極高的工業精度，需要超導材料，需要超級計算機！他們有什麼？他們只有算盤！」
「可是，聽說他們已經開始組裝了。」官員小心翼翼地說。
「組裝什麼？一堆廢銅爛鐵！」院士把情報摔在桌上，「我敢打賭，那個裝置一旦通電，唯一的後果就是——把他們自己炸上天！這簡直是對科學的侮辱！」
……
第二天，西方的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嘲諷。
《紐約時報》的頭版標題是：《東方的幻想：用算盤計算太陽的溫度？》
文章里極盡挖苦之能事，配了一幅漫畫：
一個穿著長袍馬褂的中國人，正拿著一根火柴，試圖點燃一個巨大的、畫著龍的煙花。旁邊，愛因斯坦正捂著肚子大笑。
《泰晤士報》則更加刻薄：《當飢餓的人民需要麵包時，他們卻在許諾一個虛幻的太陽》。
甚至連一些中立國的媒體，也把它當成笑話看。
「這可能是本世紀最大的科學鬧劇。」
「東方巨龍的白日夢。」
嘲諷、不屑、看熱鬧。
這就是世界給出的反應。
……
404基地。
一張皺巴巴的《參考消息》，被貼在了食堂的牆上。
上面轉載了那些外國報紙的標題。
大家排著隊打飯，經過那張報紙時，都會停下來看一眼。
沒人說話。
沒人憤怒。
大家只是默默地看著，然後默默地低下頭，大口地扒著碗裡的飯。
那飯，吃得格外用力。
仿佛嚼的不是飯，是那些洋人的骨頭。
林楓端著飯盒，走到牆邊。
他看著那幅漫畫，看著那個拿著火柴的小人。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燦爛。
「畫得挺像。」林楓指著漫畫裡的小人，對身邊的吳老說，「你看，這髮型，跟我挺像。」
吳老沒笑。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閃過一道寒光。
「他們笑，是因為他們無知。」吳老淡淡地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不，讓他們笑。」
林楓轉過身，看著食堂里那幾百雙沉默而燃燒的眼睛。
「笑得越大聲越好。」
「因為，等咱們這把火點起來的時候……」
林楓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那響聲，會把他們的耳朵震聾。」
「那時候，我看他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吃飽了嗎？」林楓大聲問。
「飽了！」幾百個聲音同時吼道。
「吃飽了，幹活！」
「幹活！！」
飯盒碰撞的聲音，腳步聲，像是出征的戰鼓。
在那戈壁灘的深處，在那被世界嘲笑的角落裡。
那個被稱為「破爛堆」的裝置，正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一刻。
等待著把這個世界的傲慢，燒成灰燼。
404基地的洞庫里，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
那串用火車輪子攢出來的「糖葫蘆」飛輪，已經轉到了極限。風嘯聲沒了，變成了一種讓人牙酸的低頻震動。地皮在抖。牆上的灰撲簌簌地往下掉。
林楓站在控制台前。
說是控制台，其實就是幾塊拼起來的破木板，上面釘著幾個從繳獲坦克上拆下來的電閘。
「真空度？」林楓盯著眼前的錶盤。
「十的負六次方！穩的！」小劉扯著嗓子喊。豬油混著環氧樹脂的土法子，硬是扛住了。
「磁場？」
「兩萬高斯！銅管沒變形！」老王死死盯著那堆纏滿破布條的線圈，手裡捏著把大扳手，指關節發白。
林楓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倒計時。沒有領導講話。沒有剪彩。
他手握住那個最大的黑膠木閘刀。
「通電。」
「咔噠。」
閘刀合攏。
一瞬間，整個洞庫的燈泡全滅了。
不是燒了，是電壓被瞬間抽乾。
緊接著，一聲悶響。像是在地底下引爆了一顆悶雷。
「轟——」
那口被西方嘲笑為「漏勺」的真空鍋里，亮了。
沒有窗戶，看不見裡面的光。但接在鍋上的示波器，那條綠色的波浪線，瘋了一樣往上竄。
溫度計的指針，直接打爆了表頭。
一千萬度。
五千萬度。
一億度。
「林總工！飛輪轉速在掉！電不夠了！」負責電源的學生急得直跳腳。
點火需要海量的能量。飛輪存的那點電，就像往火山口裡潑了一杯水。
「等。」林楓死死盯著另一塊表。
那是輸出功率表。
聚變如果成功，它自己就會發熱，就會發電。
一秒。兩秒。三秒。
漫長得像過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