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標準制定者
林楓沒說話，伸手從兜里掏出半包皺皺巴巴的「大前門」。
「首長，能抽菸嗎？」
李老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這種時候還敢討煙抽的主兒。他把自己的那包「中華」扔了過去。
「抽我的。別說我欺負小輩。」
林楓也不客氣，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
「首長，您覺得，咱們的鎢合金穿甲彈，能保密多久？」林楓問。
「怎麼著也能保個三五年吧？」李老皺眉。
「保不了。」林楓搖搖頭，「戰場上，只要咱們開第一炮，彈托一脫落，彈芯飛出去，那就是潑出去的水。北極熊的坦克兵不是瞎子，他們會去撿彈片。只要撿到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殘片，拿回去做個光譜分析，成分就出來了。鎢、鎳、鐵的比例，那是死的。」
「那工藝呢？燒結工藝他們不知道啊！」鄭主任插了一句。
「工藝是層窗戶紙。」林楓彈了彈菸灰，「北極熊的基礎工業比咱們強太多。他們缺的是思路，不是手藝。一旦知道成分，反推工藝，頂多一年。也就是說，咱們這技術，實際上就能領先一年。」
「一年也是領先！」李老拍了桌子，「戰場上，一分鐘都能決定生死，何況一年！」
「對，一年很寶貴。」林楓身子前傾，兩隻胳膊撐在桌子上，「所以，我用這一年的『時間差』，換回了咱們未來十年的『工業母機』。這買賣，虧嗎？」
「你這是詭辯！」李老有些惱火，「你這是拿現成的金飯碗，去換未來的泥飯碗！萬一那工具機咱們玩不轉呢？」
「玩得轉。」林楓眼神堅定，「我在，就能玩得轉。」
屋裡安靜了幾秒。
老周推了推眼鏡，開口道：「林楓，自信是好事。但國家戰略不能建立在一個人的自信上。上面擔心的是，你這種『崽賣爺田』的搞法，開了個壞頭。以後誰都拿核心技術去換東西，那咱們還有什麼秘密可言？」
林楓笑了。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首長，咱們現在的思維，還在『守』。」林楓指著地圖上那片紅色的區域，「咱們總覺得，好東西要藏著掖著，那是傳家寶，不能讓人看。這是小農意識，不是工業思維。」
「那你說是啥思維？」李老被氣樂了。
「商業思維，或者說，霸權思維。」
這四個字一出，屋裡三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在五十年代初的中國，提「商業」都得小心翼翼，更別提「霸權」了。那是帝國主義的帽子。
林楓沒理會他們的反應，轉身看著三位領導。
「我有個方案，叫『賣一代，裝一代，研一代』。」
「什麼意思？」鄭主任忍不住問。
「很簡單。」林楓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賣一代。就像這次的鎢合金穿甲彈，這是咱們的第一代產品。性能好，但已經成熟了。成熟的東西，就是商品。既然是商品，就要趁著它還值錢的時候，賣個好價錢。賣給誰？賣給北極熊，賣給那些跟咱們友好的國家。讓他們用，讓他們爽，讓他們離不開。」
「第二，裝一代。咱們自己部隊裝備什麼？裝備第二代。那是比賣出去的這一代，穿深更高、彈道更穩、初速更快的好東西。咱們永遠比賣出去的強那麼一截。這一截，就是威懾力。」
「第三，研一代。咱們的研究所里，已經在搞第三代了。那是顛覆性的東西，比如把鎢合金換成更重的材料，或者改變長徑比，搞大長寬比的『長杆彈』。等咱們把第一代賣得滿世界都是的時候，咱們的第三代已經那是實驗室里的怪物了。」
李老聽得一愣一愣的，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頭都沒發覺。
「這……這不就是奸商嗎？」李老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首長，這就叫軍工貿易。」林楓糾正道，「星條國不就是這麼幹的嗎？他們把二戰剩下的謝爾曼坦克賣給全世界，自己換裝了巴頓坦克。結果呢？全世界都得找他們買零件，買炮彈，還得聽他們的話。」
「可是……」老周眉頭緊鎖，「咱們把技術給了北極熊，萬一他們學會了，自己造，不買咱們的了咋辦？」
「問得好。」
林楓打了個響指，聲音清脆。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重點——標準。」
「標準？」
「對，標準。」林楓走回桌子前，拿起那個搪瓷缸子，「首長，這缸子要是蓋兒丟了，您隨便找個別的缸子蓋兒，能蓋上嗎？」
「那哪行，大小不一樣。」鄭主任搖頭。
「這就是標準。」林楓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咱們把鎢合金穿甲彈的技術給了北極熊，咱們不僅僅是給了個配方。咱們還給了他們『公差』。」
「咱們的炮彈，直徑是多少？公差是多少？藥筒的錐度是多少？底火的擊發力度是多少？這些數據，都在圖紙里。」
「北極熊拿了圖紙，要想大規模生產，要想讓他們的坦克能打這種炮彈，他們就得改。改他們的炮膛，改他們的生產線，改他們的驗收標準。」
林楓盯著李老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一旦他們按照咱們的標準改了，以後他們想換回自己的標準，那就得把所有的生產線砸了重來。那是要傷筋動骨的！」
「而且，只要他們用了咱們的標準，以後咱們出了第二代、第三代炮彈，只要還是這個口徑，還是這個接口，他們就能直接用。到時候，他們是願意自己費勁巴拉地去研究個不一定好用的新東西，還是願意直接花錢買咱們現成的、更好用的新一代？」
「人都是有惰性的，國家也一樣。」
「只要咱們賣出去了，咱們就是標準的制定者。以後，在這個領域，咱們說這顆螺絲是左旋的，全世界就得跟著左旋。咱們說這個彈帶是銅的，他們就不敢用鐵的！」
「這就叫——工業捆綁。」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的掛鍾，「咔噠、咔噠」地走著。
李老手裡的菸頭終於燙到了手，他猛地一哆嗦，把菸頭扔在地上，卻忘了去踩滅。
他張著嘴，看著林楓，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他打了一輩子仗，懂圍點打援，懂穿插包圍，懂集中優勢兵力。
但他從來沒想過，仗還可以這麼打。
不用槍，不用炮，用圖紙，用數據，用標準，把人家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這哪裡是賣國？
這分明是……這是要把人家的骨髓都吸出來啊！
老周摘下眼鏡，手有點抖。他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細密汗珠。
他是個搞政工的，腦子轉得快。他瞬間就想到了更深的一層。
如果真的像林楓說的這樣，那中國就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受援國」，而是一個「體系輸出國」。
雖然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穿甲彈，但如果以後是雷達呢？是飛機呢？是飛彈呢？
如果北極熊的坦克，離了中國的特種合金就趴窩；如果他們的飛機，離了中國的電子管就瞎眼……
老周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那畫面太美，美得讓他不敢細想，甚至覺得有點恐怖。
鄭主任看著兩位領導的反應，心裡樂開了花，但臉上還得繃著。
「咳咳，那個……林楓同志的想法，確實比較……那個，新穎。」鄭主任打破了沉默。
李老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站起來，背著手，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戰鼓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步，兩步，三步。
他突然停在林楓面前，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湊得很近，林楓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旱菸味和硝煙味混合的氣息。
「小子。」李老的聲音有點顫抖，「你跟我說實話。這套『賣一代、裝一代、研一代』的鬼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還是你在星條國的時候，看洋鬼子這麼幹過？」
「都有。」林楓不卑不亢，「洋鬼子這麼幹，是為了賺錢。咱們這麼幹，是為了生存，為了以後能站著跟他們說話。」
李老死死盯著林楓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林楓的眼神清澈，坦蕩，像戈壁灘上的藍天。
終於，李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積壓了幾十年的悶氣都吐出來。
「呼——」
這口氣吐得太長，太重，帶著一種釋然，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
他轉過身，看著老周，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說悄悄話，但每個字都像炸雷。
「老周，這報告……不好寫啊。」
老周苦笑一聲，重新戴上眼鏡，手還在微微發抖。
「是啊，李老。這要是寫上去，上面那幫老頭子，估計今晚都得睡不著覺了。」
「睡不著好啊！」李老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窗戶玻璃都在響，「睡不著，那是興奮的！那是饞的！」
他猛地轉過身，用力拍了拍林楓的肩膀，那手勁大得差點把林楓拍散架。
「好一個『標準制定者』！好一個『工業捆綁』！」
「首長，能抽菸嗎？」
李老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這種時候還敢討煙抽的主兒。他把自己的那包「中華」扔了過去。
「抽我的。別說我欺負小輩。」
林楓也不客氣，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
「首長，您覺得，咱們的鎢合金穿甲彈，能保密多久？」林楓問。
「怎麼著也能保個三五年吧？」李老皺眉。
「保不了。」林楓搖搖頭，「戰場上，只要咱們開第一炮，彈托一脫落，彈芯飛出去，那就是潑出去的水。北極熊的坦克兵不是瞎子，他們會去撿彈片。只要撿到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殘片，拿回去做個光譜分析，成分就出來了。鎢、鎳、鐵的比例，那是死的。」
「那工藝呢？燒結工藝他們不知道啊！」鄭主任插了一句。
「工藝是層窗戶紙。」林楓彈了彈菸灰，「北極熊的基礎工業比咱們強太多。他們缺的是思路，不是手藝。一旦知道成分，反推工藝，頂多一年。也就是說，咱們這技術，實際上就能領先一年。」
「一年也是領先！」李老拍了桌子，「戰場上，一分鐘都能決定生死，何況一年！」
「對，一年很寶貴。」林楓身子前傾，兩隻胳膊撐在桌子上，「所以，我用這一年的『時間差』，換回了咱們未來十年的『工業母機』。這買賣，虧嗎？」
「你這是詭辯！」李老有些惱火，「你這是拿現成的金飯碗，去換未來的泥飯碗！萬一那工具機咱們玩不轉呢？」
「玩得轉。」林楓眼神堅定，「我在，就能玩得轉。」
屋裡安靜了幾秒。
老周推了推眼鏡，開口道：「林楓，自信是好事。但國家戰略不能建立在一個人的自信上。上面擔心的是，你這種『崽賣爺田』的搞法，開了個壞頭。以後誰都拿核心技術去換東西，那咱們還有什麼秘密可言？」
林楓笑了。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首長，咱們現在的思維，還在『守』。」林楓指著地圖上那片紅色的區域，「咱們總覺得，好東西要藏著掖著，那是傳家寶，不能讓人看。這是小農意識，不是工業思維。」
「那你說是啥思維？」李老被氣樂了。
「商業思維，或者說，霸權思維。」
這四個字一出，屋裡三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在五十年代初的中國，提「商業」都得小心翼翼，更別提「霸權」了。那是帝國主義的帽子。
林楓沒理會他們的反應，轉身看著三位領導。
「我有個方案，叫『賣一代，裝一代，研一代』。」
「什麼意思？」鄭主任忍不住問。
「很簡單。」林楓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賣一代。就像這次的鎢合金穿甲彈，這是咱們的第一代產品。性能好，但已經成熟了。成熟的東西，就是商品。既然是商品，就要趁著它還值錢的時候，賣個好價錢。賣給誰？賣給北極熊，賣給那些跟咱們友好的國家。讓他們用，讓他們爽，讓他們離不開。」
「第二，裝一代。咱們自己部隊裝備什麼？裝備第二代。那是比賣出去的這一代，穿深更高、彈道更穩、初速更快的好東西。咱們永遠比賣出去的強那麼一截。這一截，就是威懾力。」
「第三，研一代。咱們的研究所里，已經在搞第三代了。那是顛覆性的東西，比如把鎢合金換成更重的材料，或者改變長徑比，搞大長寬比的『長杆彈』。等咱們把第一代賣得滿世界都是的時候，咱們的第三代已經那是實驗室里的怪物了。」
李老聽得一愣一愣的，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頭都沒發覺。
「這……這不就是奸商嗎？」李老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首長，這就叫軍工貿易。」林楓糾正道，「星條國不就是這麼幹的嗎？他們把二戰剩下的謝爾曼坦克賣給全世界，自己換裝了巴頓坦克。結果呢？全世界都得找他們買零件，買炮彈，還得聽他們的話。」
「可是……」老周眉頭緊鎖，「咱們把技術給了北極熊，萬一他們學會了，自己造，不買咱們的了咋辦？」
「問得好。」
林楓打了個響指，聲音清脆。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重點——標準。」
「標準？」
「對，標準。」林楓走回桌子前，拿起那個搪瓷缸子，「首長，這缸子要是蓋兒丟了，您隨便找個別的缸子蓋兒，能蓋上嗎？」
「那哪行，大小不一樣。」鄭主任搖頭。
「這就是標準。」林楓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咱們把鎢合金穿甲彈的技術給了北極熊，咱們不僅僅是給了個配方。咱們還給了他們『公差』。」
「咱們的炮彈，直徑是多少？公差是多少？藥筒的錐度是多少？底火的擊發力度是多少？這些數據，都在圖紙里。」
「北極熊拿了圖紙，要想大規模生產，要想讓他們的坦克能打這種炮彈，他們就得改。改他們的炮膛，改他們的生產線，改他們的驗收標準。」
林楓盯著李老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一旦他們按照咱們的標準改了，以後他們想換回自己的標準，那就得把所有的生產線砸了重來。那是要傷筋動骨的！」
「而且，只要他們用了咱們的標準，以後咱們出了第二代、第三代炮彈，只要還是這個口徑，還是這個接口，他們就能直接用。到時候，他們是願意自己費勁巴拉地去研究個不一定好用的新東西，還是願意直接花錢買咱們現成的、更好用的新一代？」
「人都是有惰性的，國家也一樣。」
「只要咱們賣出去了，咱們就是標準的制定者。以後，在這個領域，咱們說這顆螺絲是左旋的，全世界就得跟著左旋。咱們說這個彈帶是銅的，他們就不敢用鐵的！」
「這就叫——工業捆綁。」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的掛鍾，「咔噠、咔噠」地走著。
李老手裡的菸頭終於燙到了手，他猛地一哆嗦，把菸頭扔在地上，卻忘了去踩滅。
他張著嘴，看著林楓，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他打了一輩子仗，懂圍點打援，懂穿插包圍，懂集中優勢兵力。
但他從來沒想過，仗還可以這麼打。
不用槍，不用炮，用圖紙，用數據，用標準，把人家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這哪裡是賣國？
這分明是……這是要把人家的骨髓都吸出來啊！
老周摘下眼鏡，手有點抖。他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細密汗珠。
他是個搞政工的，腦子轉得快。他瞬間就想到了更深的一層。
如果真的像林楓說的這樣，那中國就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受援國」，而是一個「體系輸出國」。
雖然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穿甲彈，但如果以後是雷達呢？是飛機呢？是飛彈呢？
如果北極熊的坦克，離了中國的特種合金就趴窩；如果他們的飛機，離了中國的電子管就瞎眼……
老周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那畫面太美，美得讓他不敢細想，甚至覺得有點恐怖。
鄭主任看著兩位領導的反應，心裡樂開了花，但臉上還得繃著。
「咳咳，那個……林楓同志的想法，確實比較……那個，新穎。」鄭主任打破了沉默。
李老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站起來，背著手，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戰鼓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步，兩步，三步。
他突然停在林楓面前，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湊得很近，林楓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旱菸味和硝煙味混合的氣息。
「小子。」李老的聲音有點顫抖，「你跟我說實話。這套『賣一代、裝一代、研一代』的鬼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還是你在星條國的時候，看洋鬼子這麼幹過？」
「都有。」林楓不卑不亢，「洋鬼子這麼幹，是為了賺錢。咱們這麼幹，是為了生存，為了以後能站著跟他們說話。」
李老死死盯著林楓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林楓的眼神清澈，坦蕩，像戈壁灘上的藍天。
終於，李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積壓了幾十年的悶氣都吐出來。
「呼——」
這口氣吐得太長，太重，帶著一種釋然，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
他轉過身，看著老周，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說悄悄話，但每個字都像炸雷。
「老周，這報告……不好寫啊。」
老周苦笑一聲，重新戴上眼鏡，手還在微微發抖。
「是啊，李老。這要是寫上去，上面那幫老頭子，估計今晚都得睡不著覺了。」
「睡不著好啊！」李老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窗戶玻璃都在響，「睡不著，那是興奮的！那是饞的！」
他猛地轉過身，用力拍了拍林楓的肩膀，那手勁大得差點把林楓拍散架。
「好一個『標準制定者』！好一個『工業捆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