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留了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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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著掖著就不危險了?」林楓反問,「北極熊的冶金專家不是傻子。只要我們在戰場上用了一次,他們撿幾塊彈片回去化驗,最多兩年就能仿製出來。到時候,我們手裡既沒有了獨家技術,也沒有換來工具機。那才叫真的危險,那叫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憑什麼斷定他們兩年就能搞出來?」老周盯著林楓的眼睛。

  「憑我是搞技術的。」林楓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看過他們的教科書,我知道他們的技術底蘊。在材料學上,他們只是暫時沒捅破那層窗戶紙。我捅破了,是運氣,也是取巧。但工業能力,沒有取巧,只有積累。」

  「我們現在是在用一個即將過期的『運氣』,去換取實實在在的『積累』。這筆帳,怎麼算都是賺的。」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鄭主任在那兒吧嗒吧嗒地抽菸,煙霧把他的臉都遮住了。

  老周合上筆記本,摘下眼鏡擦了擦。

  「林楓,你很自信。甚至有點狂妄。」老周緩緩說道,「你把國家之間的技術博弈,看得像做買賣一樣簡單。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蘇聯拿了技術,卻不給足額的設備,或者給的是次品,怎麼辦?」

  「他們不敢。」林楓說。

  「哦?為什麼?」

  「因為我留了一手。」林楓笑了,笑得像個狡猾的狐狸,「給他們的配方里,燒結溫度的曲線,我做了微調。按照那個曲線燒出來的彈芯,硬度沒問題,但韌性差一點。打打普通鋼板行,要是碰到複合裝甲,容易碎。」

  屋裡的人都驚呆了。

  連鄭主任都猛地抬起頭,菸灰掉了一褲子。

  「你……你在給盟友的圖紙上做了手腳?」那個年輕幹事結結巴巴地問。

  「這不叫手腳,這叫『技術保留』。」林楓聳聳肩,「真正的核心工藝,在我的腦子裡,在咱們工人的手上。他們要想完全掌握,得求著咱們教。這就叫——核心競爭力。」

  老周看著林楓,眼神複雜。

  這小子,膽子大得沒邊了。敢在給蘇聯老大哥的圖紙上埋雷,這要是被發現了,那就是外交事故。

  但不知為什麼,老周心裡竟然有一絲……欣賞?

  「你這是在玩火。」老周沉聲說。

  「搞軍工的,天天都在玩火。」林楓毫不退讓,「不玩火,怎麼煉出真金?」

  老周沉默了許久,轉頭看向鄭主任。

  「老鄭,這小子一直是這麼……無法無天嗎?」

  鄭主任苦笑一聲,把菸頭按滅:「他要是守規矩,咱們基地到現在還在造手榴彈呢。」

  老周重新戴上眼鏡,站起身來。

  「今天的談話先到這裡。林楓同志,你先回去工作。關於你的問題,我們需要向上面匯報,再做定奪。」

  林楓點點頭,轉身就走。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了。

  「首長,那幾台工具機,能不能先別封存?車間裡等著幹活呢。每一分鐘都是寶貴的。」

  老周揮了揮手:「去吧。機器是用來幹活的,不是用來當擺設的。」

  林楓走了。

  會議室的門關上,屋裡的氣氛依然凝重。

  「周組長,這……」年輕幹事看著老周,「這小子太狂了,而且他在圖紙上做手腳,這性質……」

  老周擺擺手,制止了他。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遠處,車間的煙囪正冒著黑煙,機器的轟鳴聲隱隱傳來。那是工業的心跳聲。

  「狂是狂了點。」老周喃喃自語,「但是,咱們現在缺的,不就是這種敢想敢幹、腦子清楚的狂人嗎?」

  他轉過身,看著桌子上那份關於鎢合金的報告。

  「老鄭,看來咱們這次,是碰上個燙手的山芋,也是個寶貝疙瘩啊。」

  鄭主任嘿嘿一笑,又摸出一根煙:「燙手怕啥?只要能炸死敵人,燙掉層皮也值。」

  雖然調查組沒當場抓人,但基地里的風向並沒有馬上轉過來。

  大家都在觀望。

  林楓回到車間,像沒事人一樣,指揮工人把那台鏜床通電。

  「嗡——」


  電機啟動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主軸開始旋轉,平穩得像是在靜止。

  林楓把一塊鋼錠固定在工作檯上,熟練地操作著手柄。

  刀具切入金屬,發出滋滋的聲響。

  一根捲曲的鐵屑,像銀色的絲帶一樣飛了出來,落在地上,閃閃發光。

  周圍的工人們圍了一圈,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那光潔如鏡的切削麵,眼神里的懷疑慢慢變成了敬畏。

  不管林楓是不是「敗家子」,但這機器,真他娘的是個好東西啊!

  有了這玩意兒,咱們手裡的活兒,就能細緻到頭髮絲那麼細。

  林楓專注於手中的操作,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台機器和這塊鋼錠。

  他知道,上面的討論還沒結束。

  他也知道,質疑聲不會這麼快消失。

  但他不在乎。

  只要這機器在轉,只要這鐵屑在飛,中國的軍工,就在往前走。

  哪怕是一小步。

  至於那些罵名?

  等咱們的坦克碾過敵人的陣地,等咱們的飛機把敵人的轟炸機打下來,那些罵名,自然會變成勳章。

  只是,現在的他還需要等待。

  等待上面那個最終的判決。

  是英雄,還是罪人?

  這層窗戶紙,還沒捅破呢。

  夜深了。

  基地辦公樓的燈還亮著。

  老周正在寫報告。鋼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他寫了劃,劃了寫。

  最後,他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此人可用,但需善用。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能為國鑄劍;用不好,恐傷及自身。建議:觀察使用,技術上放權,政治上把關。」

  寫完,他合上本子,長嘆一口氣。

  這大概是他能給出的,最中肯的評價了。

  而此時的林楓,正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手裡拿著那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工具機說明書(德文版),借著月光,看得津津有味。

  他不知道老周的評價,也不想知道。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有了這台鏜床,那個被擱置了半年的「105毫米線膛炮」的高精度反後坐裝置,是不是可以動手試製了?

  那可是個大傢伙啊……

  林楓翻了個身,嘴角掛著笑,沉沉睡去。

  吉普車在戈壁灘上顛簸,像個喝醉了的鐵皮盒子。

  林楓坐在後排,兩邊各夾著一個警衛員。這待遇,以前只有押送重要俘虜的時候才有。

  車窗外是漫天的黃沙,車裡是一股子陳舊的皮革味和汽油味。林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嵌著黑色的機油泥,那是剛才調試鏜床留下的。

  車子沒去禁閉室,也沒去保衛科,而是直接開到了基地最裡面的「紅樓」。

  這是一棟兩層的小磚樓,牆皮脫落了不少,露出裡面的紅磚,看著像個還沒癒合的傷口。門口站崗的哨兵荷槍實彈,眼神比這戈壁灘的風還冷。

  「到了,林工。」前面的司機喊了一嗓子,聲音有點發緊。

  林楓下車,活動了一下被顛麻的屁股。

  二樓會議室,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大白天也開著燈。那種老式的白熾燈泡,光線昏黃,照得人臉上也是黃蠟蠟的。

  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人嗓子眼發癢。

  正中間一張長條桌,後面坐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還是老周,調查組組長。左邊是鄭主任,正捧著個搪瓷缸子喝水,眼神躲閃,不敢看林楓。右邊是個生面孔,穿著沒有軍銜的軍裝,頭髮花白,一臉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樣,那是從京城來的老首長,大家都叫他「李老」。

  「坐。」老周指了指對面的木椅子。

  林楓坐下,椅子腿長短不齊,晃蕩了一下。

  「林楓同志。」老周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含著一口沙子,「這幾天在車間,過得挺充實?」

  「還行。那台瑞士鏜床精度不錯,我把主軸的跳動控制在了兩微米以內。」林楓實話實說。

  「兩微米……」旁邊的李老哼了一聲,把手裡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為了這兩微米,你把咱們的鎢合金配方都抖摟給北極熊了。這筆帳,咱們今天得好好算算。」

  鄭主任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李老,林楓同志也是為了……」

  「你閉嘴。」李老瞪了鄭主任一眼,「慈不掌兵。你老鄭就是心太軟,才讓他這麼無法無天。」

  李老轉過頭,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楓。

  「小子,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的檔案我看過,留洋回來的,技術大拿。回國這兩年,你也確實立了功。那個迫擊炮引信的改進,讓咱們前線的啞彈率降了八成;那個火箭筒的聚能裝藥罩,是你手把手教工人衝壓出來的,那是能打爛星條國坦克的硬傢伙。」

  說到這兒,李老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

  「國家記著你的好。咱們不是那過河拆橋的人。但是——」

  話鋒一轉,殺氣騰騰。

  「功是功,過是過。這次鎢合金的事,性質變了。那是咱們手裡為數不多的幾張王牌!那是咱們幾千個技術員沒日沒夜熬出來的血汗!你就這麼輕飄飄地送人了?你知不知道,北極熊雖然叫咱們兄弟,但親兄弟還得明算帳呢!你把底褲都亮給人家看了,以後還怎麼跟人家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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