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撫摸龍尾，臨界點的博弈
504基地，地下五層。
這裡是絕對的禁區，甚至連張將軍這樣的級別，進來之前都要簽署一份「生死狀」。
實驗室中央，放著一張普通的工作檯。
但工作檯上的東西，卻一點都不普通。
那是一個半球形的鈹金屬反射層，下面墊著一塊磚頭。在這個半球的下面，是另一半同樣的鈹反射層。
而在兩個半球的中間，夾著那一顆剛剛運到的、只有拳頭大小的高濃縮鈾球。
這就是著名的「臨界實驗」，俗稱——撫摸龍尾。
原理很簡單：通過調節上下兩個鈹反射層的距離，來控制從鈾球中逃逸出來的中子被反射回去的數量。反射回去的中子越多，鏈式反應就越強。
當距離縮小到某個臨界點時，鈾球就會進入「自持鏈式反應」狀態。
那一刻，就是「龍」醒來的時候。
實驗員需要做的，就是用手拿著螺絲刀，一點一點地把上面的半球往下放，直到儀器檢測到臨界峰值，然後迅速分開。
聽起來像是在玩積木。
但這是一場以命相搏的賭博。
只要手一滑，或者螺絲刀沒撐住，上面的半球掉下來，瞬間合攏……
「砰！」
一聲輕響。
然後就是一道藍色的閃光。
那是死神的微笑。在場的所有人都會在幾天內因為急性輻射病而痛苦地死去，全身的DNA鏈條都會被中子流打斷，身體會像爛泥一樣融化。
「閒雜人等撤離。」
蘇正穿好了一件白色的實驗服。他沒有穿厚重的鉛衣，因為那樣會影響手感。
「蘇院長……」
老教授站在防爆玻璃後面，手死死地抓著話筒，「要不再檢查一遍設備？用機械臂操作吧？」
「機械臂沒有反饋。」
蘇正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這種毫釐之間的感覺，只有人手能感知到。」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葉心儀。
葉心儀拿著記錄本，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但依然堅持站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
「你出去。」蘇正說。
「我不。」
葉心儀倔強地抬起頭，「我是記錄員。我要記錄每一個數據。」
「會有輻射。」
「我不怕。」
蘇正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
「好。」
「如果看到藍光，立刻往門口跑。別回頭。」
「嗯。」
蘇正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坐在了工作檯前。
他的左手拿著那一半鈹反射層，右手拿著一把普通的平頭螺絲刀，插在上下兩個半球的縫隙里，作為支撐。
「開始。」
蘇正的手指微微用力。
螺絲刀傾斜了一個極小的角度。上面的半球下降了1毫米。
「咔噠……咔噠……」
旁邊的蓋革計數器開始發聲。聲音稀疏，像是老式鐘錶的走動聲。
「中子通量上升10%。」葉心儀匯報。
「繼續。」
蘇正再次調整螺絲刀。
又下降了1毫米。
「咔噠咔噠……」
計數器的聲音變得密集起來。
蘇正的【真理之眼】已經全功率開啟。
在他的視野里，那個銀灰色的鈾球正在發光。無數看不見的中子像受驚的馬蜂一樣從球體裡飛出來，撞在鈹反射層上，又被彈了回去。
每一次反彈，都會引發新的裂變。
球體內部的能量正在積蓄。
那條沉睡的巨龍，正在緩緩睜開眼睛。
「距離臨界點還有5毫米。」蘇正的大腦在飛速計算，「現在的倍增係數是0.95。」
「還能再降。」
蘇正的手穩如磐石。
螺絲刀再次傾斜。
這一次，只下降了0.5毫米。
「滋滋滋——」
蓋革計數器的聲音已經連成了一片，變成了令人心悸的電流聲。
空氣中仿佛充滿了靜電，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防爆窗外的老教授和張將軍都感到窒息。他們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口氣吹過去，會讓蘇正的手抖一下。
「倍增係數0.98。」
「0.99。」
蘇正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微弱熱量。那是鈾球內部核反應產生的熱能。
龍尾巴，已經摸到了。
「最後一次。」
蘇正低聲說道，「我要測一下臨界瞬發中子的峰值。心儀，準備記錄。」
「是。」
蘇正的手指再次動了動。
0.1毫米。
這是一個在微觀世界裡巨大的距離。
「嗡——！！！」
蓋革計數器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嘯叫。
指針瞬間打到了紅區！
「峰值！就是現在！」蘇正大喊一聲。
他準備撤回螺絲刀，抬起半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意外發生了。
並不是蘇正的手抖了，也不是螺絲刀滑了。
而是——
一陣突如其來的震動！
「轟隆……」
輕微的地震波從腳下傳來。
這是戈壁灘常見的地質活動，平時根本不算什麼。但在這個時候，在兩塊金屬半球距離只有幾毫米的時候……
這一震，讓工作檯晃動了一下。
那把插在縫隙里的螺絲刀，因為震動，稍微錯位了一點點。
失去了支撐的鈹半球，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滑落。
「啪。」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死神的敲門聲。
上下兩個半球，合攏了。
剎那間。
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從那條縫隙中爆發出來。
切倫科夫輻射！
那是空氣中的電子被超高速中子流電離時發出的光芒。
這也意味著，核反應已經突破了臨界點，進入了不可控的爆發狀態！
「啊！」
玻璃窗外的老教授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在這個距離下，蘇正和葉心儀會瞬間接收到幾千雷姆的致死劑量輻射。
而在零點幾秒後，那個鈾球就會因為過熱而膨脹、熔化，甚至發生一次小當量的核爆炸，把整個地下室夷為平地。
時間仿佛凝固了。
葉心儀呆呆地看著那道藍光，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
但在蘇正的世界裡，時間被無限拉長。
【警告！超臨界爆發！】
【中子通量：指數級上升！】
【距離熔毀：0.5秒！】
在這生死的瞬間。
蘇正沒有思考。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去抓那個已經滑落的螺絲刀，也沒有試圖逃跑。
他猛地伸出右手，直接抓向了那個正在噴射死亡藍光的鈹半球！
沒有任何防護。
血肉之軀，直接接觸到了那個正在進行鏈式反應的核心。
「給我……開！！！」
蘇正一聲怒吼。
他的右手像是鐵鉗一樣，抓住了那個滾燙的金屬半球，猛地向上一掀！
「啪！」
半球被掀飛了出去，滾落在地上，發出噹啷的響聲。
藍光瞬間消失。
蓋革計數器的嘯叫聲戛然而止。
鏈式反應被打斷了。
龍剛張開嘴，就被蘇正一巴掌扇了回去。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像是一群被定格的雕塑。
蘇正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右手依然保持著那個掀開的姿勢。手掌通紅，那是被瞬間的高溫燙傷的。
而在他的【真理之眼】視界裡，一行行觸目驚心的紅色數據正在刷屏。
【受到高能中子流衝擊。】
【細胞受損率：35%。】
【DNA斷裂檢測……】
【系統自動修復功能：啟動。】
【消耗能量：100%。】
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全身。那是系統在燃燒能量，瘋狂地修補著被輻射撕裂的細胞。
蘇正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但他咬著牙，硬生生地挺住了。
「都……別動！」
蘇正的聲音有些虛弱，但依然威嚴。
「所有人，標記現在的位置！」
「心儀，記錄數據！」
葉心儀這才回過神來。她看著蘇正那隻紅腫的右手，眼淚奪眶而出。
「蘇正！你……」
她想衝過來，卻被蘇正喝止了。
「別過來！我有輻射！」
蘇正掙扎著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粉筆，在自己剛才站立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看著玻璃窗外已經癱軟在地的老教授和張將軍，露出了一個慘白的笑容。
「沒事了。」
「龍尾巴……摸到了。」
「數據……拿到了。」
說完這句話，蘇正身子一晃，向後倒去。
……
三天後。
504基地醫院，特護病房。
蘇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病房外，站滿了人。張將軍、老教授、老趙，還有那些八級工師傅們，一個個眼圈紅腫，像是在等待最後的判決。
按照常理，在那種距離下直面超臨界爆發，必死無疑。
醫生拿著一份體檢報告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怎麼樣？醫生你說話啊！」張將軍急得一把揪住醫生的領子。
「奇蹟……簡直是奇蹟……」
醫生喃喃自語，「白細胞數量雖然低，但正在快速回升。骨髓造血功能……正常。除了右手有輕微的β射線灼傷，其他指標……居然都在恢復？」
「這不可能啊！那可是幾千雷姆的劑量啊！就算是頭大象也該死了啊！」
「你的意思是……他沒事？」張將軍不敢置信地問。
「目前來看……好像是死不了了。」
「呼——」
走廊里響起了一片長長的出氣聲。
張將軍一屁股坐在長椅上，擦了一把冷汗，「這小子……真是屬貓的，有九條命啊！」
病房內。
蘇正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天花板，感受著體內那股涌動的力量。
系統的修復不僅治好了他的輻射傷，甚至好像還對他的身體進行了一次強化。現在的他，感覺比以前更加精力充沛。
「你醒了？」
一直守在床邊的葉心儀驚喜地叫道。
蘇正轉過頭，看著滿眼血絲的葉心儀，心中一暖。
「傻丫頭，哭什麼。」
蘇正伸出那隻包著紗布的右手，想幫她擦眼淚，卻被葉心儀緊緊握住。
「你嚇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
「我不會死的。」
蘇正笑了笑，「閻王爺嫌我太麻煩，又把我送回來了。」
他掙扎著坐起來。
「心儀，數據整理得怎麼樣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數據！」葉心儀氣得想打他，但還是乖乖地拿出了那個記錄本。
「最後那一瞬間的峰值數據記錄下來了。」
葉心儀翻開本子，「根據計算，這個鈾球的臨界質量比理論值小了0.5%。」
「小了0.5%？」
蘇正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可不是小事。
這意味著之前的理論模型有誤差。如果不修正，按照原定方案裝藥，可能會導致起爆能量不足，甚至變成「啞彈」。
「看來，還得再算一遍。」
蘇正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你幹什麼？醫生讓你臥床休息！」
「躺不住了。」
蘇正穿上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咱們的『紅星一號』該幹活了。這0.5%的誤差，必須在總裝之前找回來。」
「可是你的身體……」
「放心。」蘇正活動了一下胳膊，「我現在感覺能打死一頭牛。」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戈壁灘。
風沙依舊。
但那種決戰前夕的壓抑感，已經越來越濃。
「心儀，幫我通知老教授。」
「把所有參數帶到計算中心。」
「我們要進行最後一次疊代。」
「這次，必須萬無一失。」
這裡是絕對的禁區，甚至連張將軍這樣的級別，進來之前都要簽署一份「生死狀」。
實驗室中央，放著一張普通的工作檯。
但工作檯上的東西，卻一點都不普通。
那是一個半球形的鈹金屬反射層，下面墊著一塊磚頭。在這個半球的下面，是另一半同樣的鈹反射層。
而在兩個半球的中間，夾著那一顆剛剛運到的、只有拳頭大小的高濃縮鈾球。
這就是著名的「臨界實驗」，俗稱——撫摸龍尾。
原理很簡單：通過調節上下兩個鈹反射層的距離，來控制從鈾球中逃逸出來的中子被反射回去的數量。反射回去的中子越多，鏈式反應就越強。
當距離縮小到某個臨界點時，鈾球就會進入「自持鏈式反應」狀態。
那一刻，就是「龍」醒來的時候。
實驗員需要做的，就是用手拿著螺絲刀，一點一點地把上面的半球往下放，直到儀器檢測到臨界峰值，然後迅速分開。
聽起來像是在玩積木。
但這是一場以命相搏的賭博。
只要手一滑，或者螺絲刀沒撐住，上面的半球掉下來，瞬間合攏……
「砰！」
一聲輕響。
然後就是一道藍色的閃光。
那是死神的微笑。在場的所有人都會在幾天內因為急性輻射病而痛苦地死去，全身的DNA鏈條都會被中子流打斷，身體會像爛泥一樣融化。
「閒雜人等撤離。」
蘇正穿好了一件白色的實驗服。他沒有穿厚重的鉛衣，因為那樣會影響手感。
「蘇院長……」
老教授站在防爆玻璃後面，手死死地抓著話筒，「要不再檢查一遍設備？用機械臂操作吧？」
「機械臂沒有反饋。」
蘇正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這種毫釐之間的感覺，只有人手能感知到。」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葉心儀。
葉心儀拿著記錄本，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但依然堅持站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
「你出去。」蘇正說。
「我不。」
葉心儀倔強地抬起頭，「我是記錄員。我要記錄每一個數據。」
「會有輻射。」
「我不怕。」
蘇正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
「好。」
「如果看到藍光，立刻往門口跑。別回頭。」
「嗯。」
蘇正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坐在了工作檯前。
他的左手拿著那一半鈹反射層，右手拿著一把普通的平頭螺絲刀，插在上下兩個半球的縫隙里，作為支撐。
「開始。」
蘇正的手指微微用力。
螺絲刀傾斜了一個極小的角度。上面的半球下降了1毫米。
「咔噠……咔噠……」
旁邊的蓋革計數器開始發聲。聲音稀疏，像是老式鐘錶的走動聲。
「中子通量上升10%。」葉心儀匯報。
「繼續。」
蘇正再次調整螺絲刀。
又下降了1毫米。
「咔噠咔噠……」
計數器的聲音變得密集起來。
蘇正的【真理之眼】已經全功率開啟。
在他的視野里，那個銀灰色的鈾球正在發光。無數看不見的中子像受驚的馬蜂一樣從球體裡飛出來，撞在鈹反射層上，又被彈了回去。
每一次反彈，都會引發新的裂變。
球體內部的能量正在積蓄。
那條沉睡的巨龍，正在緩緩睜開眼睛。
「距離臨界點還有5毫米。」蘇正的大腦在飛速計算，「現在的倍增係數是0.95。」
「還能再降。」
蘇正的手穩如磐石。
螺絲刀再次傾斜。
這一次，只下降了0.5毫米。
「滋滋滋——」
蓋革計數器的聲音已經連成了一片，變成了令人心悸的電流聲。
空氣中仿佛充滿了靜電，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防爆窗外的老教授和張將軍都感到窒息。他們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口氣吹過去，會讓蘇正的手抖一下。
「倍增係數0.98。」
「0.99。」
蘇正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微弱熱量。那是鈾球內部核反應產生的熱能。
龍尾巴，已經摸到了。
「最後一次。」
蘇正低聲說道，「我要測一下臨界瞬發中子的峰值。心儀，準備記錄。」
「是。」
蘇正的手指再次動了動。
0.1毫米。
這是一個在微觀世界裡巨大的距離。
「嗡——！！！」
蓋革計數器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嘯叫。
指針瞬間打到了紅區！
「峰值！就是現在！」蘇正大喊一聲。
他準備撤回螺絲刀，抬起半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意外發生了。
並不是蘇正的手抖了，也不是螺絲刀滑了。
而是——
一陣突如其來的震動！
「轟隆……」
輕微的地震波從腳下傳來。
這是戈壁灘常見的地質活動，平時根本不算什麼。但在這個時候，在兩塊金屬半球距離只有幾毫米的時候……
這一震，讓工作檯晃動了一下。
那把插在縫隙里的螺絲刀，因為震動，稍微錯位了一點點。
失去了支撐的鈹半球，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滑落。
「啪。」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死神的敲門聲。
上下兩個半球，合攏了。
剎那間。
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從那條縫隙中爆發出來。
切倫科夫輻射！
那是空氣中的電子被超高速中子流電離時發出的光芒。
這也意味著，核反應已經突破了臨界點，進入了不可控的爆發狀態！
「啊！」
玻璃窗外的老教授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在這個距離下，蘇正和葉心儀會瞬間接收到幾千雷姆的致死劑量輻射。
而在零點幾秒後，那個鈾球就會因為過熱而膨脹、熔化，甚至發生一次小當量的核爆炸，把整個地下室夷為平地。
時間仿佛凝固了。
葉心儀呆呆地看著那道藍光，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
但在蘇正的世界裡，時間被無限拉長。
【警告！超臨界爆發！】
【中子通量：指數級上升！】
【距離熔毀：0.5秒！】
在這生死的瞬間。
蘇正沒有思考。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去抓那個已經滑落的螺絲刀，也沒有試圖逃跑。
他猛地伸出右手，直接抓向了那個正在噴射死亡藍光的鈹半球！
沒有任何防護。
血肉之軀，直接接觸到了那個正在進行鏈式反應的核心。
「給我……開！！！」
蘇正一聲怒吼。
他的右手像是鐵鉗一樣，抓住了那個滾燙的金屬半球，猛地向上一掀！
「啪！」
半球被掀飛了出去，滾落在地上，發出噹啷的響聲。
藍光瞬間消失。
蓋革計數器的嘯叫聲戛然而止。
鏈式反應被打斷了。
龍剛張開嘴，就被蘇正一巴掌扇了回去。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像是一群被定格的雕塑。
蘇正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右手依然保持著那個掀開的姿勢。手掌通紅，那是被瞬間的高溫燙傷的。
而在他的【真理之眼】視界裡，一行行觸目驚心的紅色數據正在刷屏。
【受到高能中子流衝擊。】
【細胞受損率：35%。】
【DNA斷裂檢測……】
【系統自動修復功能：啟動。】
【消耗能量：100%。】
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全身。那是系統在燃燒能量，瘋狂地修補著被輻射撕裂的細胞。
蘇正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但他咬著牙，硬生生地挺住了。
「都……別動！」
蘇正的聲音有些虛弱，但依然威嚴。
「所有人，標記現在的位置！」
「心儀，記錄數據！」
葉心儀這才回過神來。她看著蘇正那隻紅腫的右手，眼淚奪眶而出。
「蘇正！你……」
她想衝過來，卻被蘇正喝止了。
「別過來！我有輻射！」
蘇正掙扎著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粉筆，在自己剛才站立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看著玻璃窗外已經癱軟在地的老教授和張將軍，露出了一個慘白的笑容。
「沒事了。」
「龍尾巴……摸到了。」
「數據……拿到了。」
說完這句話，蘇正身子一晃，向後倒去。
……
三天後。
504基地醫院，特護病房。
蘇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病房外，站滿了人。張將軍、老教授、老趙，還有那些八級工師傅們，一個個眼圈紅腫，像是在等待最後的判決。
按照常理，在那種距離下直面超臨界爆發，必死無疑。
醫生拿著一份體檢報告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怎麼樣？醫生你說話啊！」張將軍急得一把揪住醫生的領子。
「奇蹟……簡直是奇蹟……」
醫生喃喃自語，「白細胞數量雖然低，但正在快速回升。骨髓造血功能……正常。除了右手有輕微的β射線灼傷，其他指標……居然都在恢復？」
「這不可能啊！那可是幾千雷姆的劑量啊！就算是頭大象也該死了啊！」
「你的意思是……他沒事？」張將軍不敢置信地問。
「目前來看……好像是死不了了。」
「呼——」
走廊里響起了一片長長的出氣聲。
張將軍一屁股坐在長椅上，擦了一把冷汗，「這小子……真是屬貓的，有九條命啊！」
病房內。
蘇正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天花板，感受著體內那股涌動的力量。
系統的修復不僅治好了他的輻射傷，甚至好像還對他的身體進行了一次強化。現在的他，感覺比以前更加精力充沛。
「你醒了？」
一直守在床邊的葉心儀驚喜地叫道。
蘇正轉過頭，看著滿眼血絲的葉心儀，心中一暖。
「傻丫頭，哭什麼。」
蘇正伸出那隻包著紗布的右手，想幫她擦眼淚，卻被葉心儀緊緊握住。
「你嚇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
「我不會死的。」
蘇正笑了笑，「閻王爺嫌我太麻煩，又把我送回來了。」
他掙扎著坐起來。
「心儀，數據整理得怎麼樣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數據！」葉心儀氣得想打他，但還是乖乖地拿出了那個記錄本。
「最後那一瞬間的峰值數據記錄下來了。」
葉心儀翻開本子，「根據計算，這個鈾球的臨界質量比理論值小了0.5%。」
「小了0.5%？」
蘇正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可不是小事。
這意味著之前的理論模型有誤差。如果不修正，按照原定方案裝藥，可能會導致起爆能量不足，甚至變成「啞彈」。
「看來，還得再算一遍。」
蘇正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你幹什麼？醫生讓你臥床休息！」
「躺不住了。」
蘇正穿上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咱們的『紅星一號』該幹活了。這0.5%的誤差，必須在總裝之前找回來。」
「可是你的身體……」
「放心。」蘇正活動了一下胳膊，「我現在感覺能打死一頭牛。」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戈壁灘。
風沙依舊。
但那種決戰前夕的壓抑感，已經越來越濃。
「心儀，幫我通知老教授。」
「把所有參數帶到計算中心。」
「我們要進行最後一次疊代。」
「這次，必須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