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全廠大會,跳樑小丑自己遞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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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陽光慘澹,寒風凜冽。

  紅星軋鋼廠的大禮堂,這座蘇式風格的宏偉建築,此刻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吞吐著壓抑的氣息。

  紅磚牆在冬日的蕭瑟中顯得格外冰冷,高聳的穹頂下,足以容納三千人的空間座無虛席。

  平日裡,這裡是放電影、開表彰大會的地方,充滿了工人們的歡聲笑語和瓜子皮的味道。

  但今天,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感。

  主席台上方,懸掛著一條巨大的紅布橫幅,上面用仿宋體寫著幾個大字:「狠抓廠內鬥爭,清理內部蛀蟲」。

  紅底白字,像血一樣刺眼,看得人心裡發慌。

  台下黑壓壓的一片。

  工人們穿著藍灰色的厚棉工裝,擠在一起,卻沒人敢像往常那樣交頭接耳、插科打諢。

  大家縮著脖子,揣著手,眼神遊離,生怕跟旁邊的人對視,更怕被台上的人注意到。

  誰都知道,在這個風聲鶴唳的年代,「清理蛀蟲」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風暴。

  主席台正中央,鋪著深綠色的絨布台布。

  楊廠長和李副廠長並排坐著。

  楊廠長的臉色有些凝重,眉頭緊鎖,手裡的香菸燃了一半,卻忘了抽。

  他昨晚接到李副廠長的緊急通報,說是有了驚人的「敵特線索」,雖然他心裡存疑,但礙於大局,不得不配合召開這個大會。

  而旁邊的李副廠長,狀態則完全不同。

  他端著印有「為人民服務」字樣的搪瓷茶缸,時不時輕輕吹一口浮沫,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的眼神在台下掃視,像是一個獵人在巡視自己的獵場。

  只要今天這齣戲唱好了,蘇正就完了。

  楊廠長也要背個「識人不明」的黑鍋。

  到時候,軋鋼廠的一把手位置,舍他其誰?

  側面坐著保衛科王科長,此時他正正襟危坐,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表情嚴肅得嚇人。

  而在王科長身邊,還有一位引人注目的「大人物」——一位身穿軍裝、神情冷峻的中年軍官。

  他是上級派來的軍代表,專門負責監督廠里的保密工作和敵特排查。

  角落裡,蘇正坐在第一排的最邊上。

  與周圍緊張得渾身僵硬的人不同,他的坐姿格外隨意,甚至帶點慵懶。

  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雙手環抱在胸前。

  手裡沒拿筆記本,也沒拿筆,臉上更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蘇正就像是一個買了票來看戲的觀眾,正耐心地等待著大幕拉開。

  大會開始。

  流程很枯燥。

  李副廠長對著上面發下來的稿子念了半天,聲音抑揚頓挫,官腔十足。

  「同志們!廠內鬥爭這根弦,時刻不能松!在我們身邊,就在我們引以為傲的工人隊伍里,依然潛伏著階級敵人!」

  「他們偽裝成積極分子,偽裝成技術骨幹,背地裡卻幹著見不得人的勾當!他們破壞生產,竊取情報,妄圖顛覆我們來之不易的勝利果實!」

  李副廠長的聲音在大禮堂里迴蕩,帶著刺耳的回音。

  念到末尾,他清了清嗓子,放下了稿子。

  全場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大家都知道,正題來了。

  「今天召開這個全廠大會,除了要宣傳上面的政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李副廠長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變得犀利起來,「那就是昨天,我們接到了人民群眾的實名舉報!」

  「在我們廠的隊伍里,混進了一些壞分子!甚至……涉嫌通敵!」

  「轟!」

  「通敵」兩個字一出,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原本死寂的人群像是一鍋煮開的水,瞬間沸騰起來。

  「通敵?我的天,這是死罪啊!」

  「是誰啊?膽子這麼大?」

  「不會是那個誰吧……」


  無數道驚恐、懷疑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

  李副廠長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抬手虛壓了壓:「安靜!保持肅靜!」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下面,請舉報人上台,當眾揭發罪行!讓我們看看,到底是誰,吃著人民的飯,卻砸著人民的鍋!」

  話音剛落。

  後台的幕布猛地被掀開。

  劉海中像個裝了彈簧的皮球一樣,從後台跳了出來。

  他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特意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新中山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胸口別著兩支鋼筆——那是他認為的「幹部」標配。

  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也不知道抹了多少髮油。

  但他那張胖臉,卻因為過度的興奮和緊張,漲成了豬肝色。

  那雙並不大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的光芒。

  在他身後,跟著縮頭縮腦的許大茂。

  許大茂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髒兮兮、皺皺巴巴的圖紙,像是攥著一張通往榮華富貴的船票。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舞台中央的麥克風前。

  劉海中先是用力拍了兩下麥克風。

  「喂!喂!」

  刺耳的電流嘯叫聲瞬間穿透全場,讓前排的領導和工人們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劉海中卻渾然不覺。

  他深吸了一口氣,挺起了那個並不存在的胸膛,用一種顫抖卻極其洪亮的聲音吼道:

  「我是二車間的七級鍛工,劉海中!也是咱們廠的老工人,院裡的二大爺!」

  「我今天要揭發的人,平時偽裝得人模狗樣,大家都以為他是技術大拿,是廠里的寶貝!但我告訴你們,他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劉海中猛地抬手,粗短的手指像要把空氣戳破一樣,直直地指向台下的角落。

  「那個人就是——蘇正!」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全場三千多雙眼睛,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在了蘇正身上。

  驚訝、錯愕、難以置信……各種眼神交織在一起。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蘇正,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仿佛劉海中指的不是他,而是空氣,或者是一個正在表演雜技的小丑。

  這種無視,徹底激怒了劉海中。

  「蘇正!你別裝死!」

  劉海中唾沫橫飛,臉上的肉都在抖動,「你以為你乾的那些事沒人知道?你以為你躲在那個所謂的實驗室里,把門一關,我們就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勾當?」

  「我有證據!鐵證如山!」

  他一把搶過許大茂手裡的那張圖紙,高高舉過頭頂,像是一個舉著火把的「正義使者」。

  「大家看!這就是證據!」

  「這是我們在蘇正扔掉的垃圾里撿到的!大家看看這上面畫的是什麼?不是零件,不是機器,是鬼畫符!還有這些洋文!」

  劉海中展開圖紙,向著台下展示。

  雖然隔得遠看不清,但隱約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線條和複雜的符號。

  「這不是技術圖紙!這是密碼!是跟敵特聯絡的密碼本!」

  劉海中聲嘶力竭地吼著,聲音因為破音而變得尖銳,「一個鉗工,不好好幹活,畫這些看不懂的東西幹什麼?肯定有鬼!我懷疑,他就是潛伏在我們廠里的特務!他在向敵人出賣我們的情報!」

  台下一片死寂。

  工人們面面相覷,心裡都在打鼓。

  雖然大部分人覺得劉海中是在扯淡,畢竟蘇正的技術大家都看在眼裡。

  但那張圖紙……確實看著很怪。

  而且在這個特殊的時期,一旦扣上了「特務」的帽子,那就是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誰敢替一個「特務」說話?

  許大茂見場面鎮住了,趕緊湊到麥克風前,陰惻惻地補刀:


  「沒錯!我也能作證!我是咱們廠的放映員許大茂。我跟蘇正住在一個院裡。這小子平時就神神叨叨的,家裡整天關著門,窗簾拉得死死的,有時候半夜還有奇怪的光和聲音!肯定是在搞破壞活動,或者是在發電報!」

  兩人一唱一和,唾沫橫飛,把一個「由於嫉妒而生恨」的陷害現場,演得像是真理審判。

  李副廠長坐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心裡樂開了花。

  雖然這證據有點牽強,甚至可以說是荒謬。但那又怎麼樣?

  政治鬥爭,從來不需要完美的證據。

  只需要把水攪渾,把蘇正的名聲搞臭,讓他背上嫌疑。

  只要有了嫌疑,他的「軍區顧問」身份就得停職審查。

  只要一停職,他李懷德就有的是辦法整死他。

  「蘇正同志。」

  李副廠長裝模作樣地開口了,語氣威嚴而冷漠,「對於劉海中同志和許大茂同志的揭發,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這可是嚴肅的指控。如果你不能證明這些東西的來歷,那保衛科可能就要請你去喝茶了。」

  所有人都看著蘇正。

  等待著他的反應。

  是憤怒反駁?還是驚慌失措?

  蘇正終於動了。

  他慢慢站起來,動作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轉身,面向全場三千名職工。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看傻子一樣的悲憫。

  那種眼神,高高在上,仿佛雲端的巨龍在俯視泥潭裡的螻蟻。

  「解釋?」

  蘇正笑了笑,聲音不大,卻因為大禮堂的聚音結構,透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對於兩隻瘋狗的狂吠,人需要解釋什麼嗎?」

  「你!」

  劉海中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死到臨頭還嘴硬!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蘇正不再理會他,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李副廠長,直接落在了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軍代表身上。

  「首長。」

  蘇正的聲音平靜而有力,「那張圖紙,您看著眼熟嗎?」

  一直像尊雕塑一樣坐著的軍代表,此刻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但每動一下,都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他推開椅子,大步走到舞台中央,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死死盯著劉海中手裡的那張紙。

  「拿過來。」軍代表伸出手,聲音低沉。

  劉海中一愣。他原本以為軍代表是來抓蘇正的,怎麼這語氣不對勁?

  「首長,這就是證據!您看,這全是密碼……」劉海中還想邀功,屁顛屁顛地把圖紙遞過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軍代表一把奪過圖紙。

  只看了一眼。

  「刷!」

  軍代表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啪!」

  一聲脆響。

  軍代表狠狠一巴掌拍在前面的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摔在地上粉碎。

  「混帳!!!」

  這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在大禮堂里炸響,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劉海中被嚇得一哆嗦,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首……首長?」

  「這是誰讓你們拿出來的?!」

  軍代表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那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人才有的殺氣。

  他指著那張皺皺巴巴的圖紙,手指都在顫抖:「這是國家絕密級項目的草圖!哪怕是廢稿,也屬於一級保密資料!必須在保密室內當場銷毀!」

  「你們……你們竟然敢把它從保密區帶出來?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展示?!」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雷達信號處理電路圖!上面的每一個代號,每一個參數,都是我軍尚未列裝的核心機密!是蘇正同志嘔心瀝血為國防建設設計的方案!」


  「你們說它是特務密碼?」

  軍代表猛地抬頭,目光如利劍般刺向劉海中和許大茂,又掃向後面的李副廠長。

  「我看你們才是泄露國家機密的罪人!你們才是潛伏的敵特!」

  轟!

  這幾句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李副廠長的腦子裡炸開了。

  絕密項目?

  一級保密?

  雷達電路?

  李副廠長手裡的茶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他臉色慘白如紙,汗如雨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椅子上。

  完了。

  踢到鐵板了。

  而且是燒紅的鐵板。

  這火,燒到自己身上了!

  台下的工人們也都驚呆了。

  反轉。驚天大反轉。

  剛才還是「揭發功臣」的劉海中,瞬間變成了「泄密罪人」。

  原來蘇工畫的那些「鬼畫符」,竟然是國家的絕密雷達技術!

  「蘇工……蘇工太牛了!」

  「這才是國士無雙啊!」

  「劉海中這兩個狗東西,居然拿國家機密來陷害人,太缺德了!」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轉。

  劉海中和許大茂徹底懵了。

  「不……不是……」

  劉海中結結巴巴,渾身發抖,「這……這就是垃圾堆里撿的……我不知道啊……我以為它是特務……」

  「不知道?不知道就可以隨意撿拾、傳播涉密文件?不知道就可以污衊軍工專家?」

  軍代表怒髮衝冠,大手一揮。

  「來人!」

  「在!」

  早已埋伏在後台的幾名保衛科幹事,如狼似虎地沖了出來。

  「把這兩個竊取國家機密、污衊科研人員的壞分子,給我抓起來!嚴加審訊!」

  「是!」

  幾名幹事衝上去,反剪雙臂,直接把劉海中和許大茂按在了地上。

  「冤枉啊!首長冤枉啊!」

  劉海中嚇得屎尿齊流,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他一邊掙扎一邊嚎叫,像是一頭待宰的肥豬。

  「我真的不知道啊!是李副廠長……是李副廠長讓我乾的!」

  生死關頭,劉海中毫不猶豫地咬出了幕後主使。

  「他昨天在辦公室跟我說的!他說只要整倒蘇正,就讓我當車間副主任!他還給了我兩瓶酒!」

  「許大茂也在場!他能作證!都是李懷德指使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李副廠長。

  那種目光,比刀子還扎人。

  李副廠長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劉海中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讓你幹這個了!你是瘋狗亂咬人!」

  但他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他那顫抖的雙腿和滿頭的冷汗,已經出賣了他。

  蘇正站在台下,看著這場狗咬狗的鬧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知道會這樣。

  這就是人性。

  當利益一致時,他們是盟友;當災難降臨時,他們是仇敵。

  但這還沒完。

  蘇正緩緩走上主席台。

  他每走一步,台下的議論聲就小一分。

  等他站在麥克風前時,全場已經鴉雀無聲。

  蘇正拿過麥克風,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李副廠長,聲音平靜,卻如雷貫耳:

  「李副廠長,劉海中是不是血口噴人,保衛科一查便知。」

  「不過,大家可能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當某些人忙著翻垃圾桶、忙著構陷我的時候,我們的戰士在幹什麼。」

  蘇正指了指門口。

  「王科長,帶進來!」


  「是!」

  大門轟然打開。

  王科長親自押著幾個五花大綁的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技術科那個平日裡的「老好人」劉工。

  此刻他面容憔悴,眼神灰暗。

  後面跟著的,是一個穿著中山裝、手腕被打斷的男人,還有一個膝蓋粉碎、被拖著走的「蝮蛇」。

  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身上還帶著昨晚激戰留下的痕跡。

  全場震驚。

  「那是……劉工?」

  「還有外面的人?那是槍傷?」

  蘇正的聲音傳遍全場,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人們心上:

  「這就是真正的特務。」

  「我們剛剛端掉了真正的敵特組織『黑水』小組,抓獲了潛伏多年的特務!保護了國家的財產和機密!」

  「真正的戰士在流血拼命,在黑夜裡與敵人殊死搏鬥;而你們——」

  蘇正的手指猛地指向李副廠長和劉海中。

  「你們這些蛀蟲,卻在背後捅刀子,搞內鬥,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權力欲望,不惜出賣同志,甚至泄露國家機密!」

  「誰是忠?誰是奸?我想大家心裡都有數了!」

  轟!

  全場沸騰了。

  工人們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了。

  這鮮明的對比,這血淋淋的事實,讓每一個有良知的人都感到憤怒。

  「打倒內奸!」

  「打倒蛀蟲!」

  「向蘇工致敬!」

  口號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幾乎要掀翻大禮堂的穹頂。

  李副廠長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看著台下憤怒的人群,看著台上那個如同戰神般屹立的年輕人,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帶走!」

  軍代表一聲令下。

  王科長一揮手,幾名戰士衝上去,直接下了李副廠長的槍,將他當場控制。

  劉海中、許大茂、李副廠長,這一串「螞蚱」,被全部押走。

  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蘇正站在台上,看著這一幕,神色淡然。

  他轉過身,向著軍代表和楊廠長微微點頭,然後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下了主席台。

  陽光透過高窗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身後,是雷鳴般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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