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欲認還休,賣慘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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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雅感覺自己情緒如同即將決堤的潮水,幾乎要抑制不住了。

  她坐在那兒,看著姬左道那張跟自己兒子一模一樣的臉,心裡頭翻江倒海的,酸甜苦辣咸,什麼味兒都有。

  那張臉,她看了十九年——在王並臉上。

  可此刻坐在她對面的人,頂著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卻讓她覺得陌生又心酸。

  陌生的是氣質,心酸的是來歷。

  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

  她伸手就要去拉姬左道的手。

  忍不了了。

  她現在就要告訴姬左道真相,告訴他自己是他的媽媽。

  告訴他這些年她不是故意要丟下他的,告訴他她有多後悔、多愧疚、多想補償他。

  對面的姬左道眼皮子一跳。

  臥槽,這娘們要幹什麼?這是要自爆身份的節奏啊!

  他這才剛出招,連熱身都算不上,對面怎麼就要交大招了?

  這可不行。

  按照他的計劃,現在可不是相認的時機。

  相認這事兒,講究的是一個火候。

  早了,你還沒建立起足夠的籌碼,人家對你的愧疚感還沒發酵到最大值,那效果就跟炒菜沒放鹽似的,寡淡無味,白白浪費了一個好機會。

  晚了,也不行。

  等人家做好了心理建設,那主動權就不在你手裡了。

  得卡在中間那個節點上,讓他們愧疚,讓他們心疼,讓他們覺得虧欠你,但又不敢認你。

  等到那時候主動出擊,才是最佳時機。

  那時候,條件隨你開。

  可現在這情況,明顯是趙雅先憋不住了。

  不行,得穩住她。

  趴在一旁的狗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那哈欠打得,嘴巴張得跟臉盆似的,露出滿口尖牙,舌頭上還沾著一片不知道什麼時候叼的菜葉子。

  然後,它的聲音在姬左道腦海中響了起來。

  「小子,跟你說個事兒。我的宿命通上次被迫全功率運轉,現在有點壞了,不能看到未來,只能看到一點點過去。我剛才閒著沒事,看了這娘們一眼,發現點有意思的東西。」

  「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這娘們在生你的時候被篡改了記憶。她當時壓根就不知道有你的存在。把你丟掉、抽掉你的先天本源,全是王家在做決定,準確地說,是王家那個老不死的老爺子在拍板。」

  「她一直被蒙在鼓裡。醒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被告知只生了一個。她抱著王並,餵他喝奶,看著他一天天長大,以為那就是全部。」

  姬左道愣了零點幾秒。

  然後,他心底那根弦,悄悄鬆了幾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像是一塊一直壓在心口的石頭,被人挪開了一條縫,透進來一絲光亮。

  很小,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姬左道垂下眼帘,遮住那一瞬間翻湧的情緒。

  嘖。

  最討厭的情況出現了。

  他最討厭談感情了。

  談感情多傷錢啊。

  作為根歪苗黑的邪修,他向來信奉一個原則——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要用感情。

  因為感情這東西,帳算不清。

  你欠我我欠你的,糾纏來糾纏去,最後誰也說不清楚。

  可錢不一樣。

  錢多清楚啊。

  你欠我多少,我該拿多少,一筆一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可現在趙雅這情況……

  她是不知情的,是被蒙在鼓裡的,也是受害者。

  嘖,麻煩死了。

  等他抄完王家之後,從贓款里分一杯羹給這女人得了。

  姬左道在心裡頭默默計算了一下,感覺自己虧了一個億。

  但他臉上一點兒都沒表現出來。


  眼睛深處,滿滿的算計。

  但那算計底下,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東西。

  姬左道夾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腦子裡已經在飛快地盤算著接下來的劇本了。

  姬左道不動聲色地錯開趙雅伸過來的手,假裝伸手去夠旁邊的食物。

  那動作,自然得很,流暢得很,就好像他只是恰好想吃那塊糕點了,沒注意到趙雅的動作一樣。

  他的身體微微側轉,正好避開了趙雅那隻伸到半空中的手,指尖堪堪擦過他的衣袖,落了空。

  在他伸手的那一瞬間,他的袖子故意往上滑了幾分,露出了一截手腕。

  手腕上,十幾條疤痕赫然在目。

  那些疤痕,有的已經泛白了,邊緣模糊,看著是很多年前的舊傷;

  有的還帶著淡淡的粉色,微微隆起,顯然是近幾年留下的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像是一條條蜈蚣趴在皮膚上,有的橫著,有的豎著,有的斜著,看著觸目驚心。

  最長的那條,從手腕內側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部,少說也有四五寸長,像是被人拿刀整條劃開的。

  趙雅的目光,瞬間就被那些疤痕吸引了。

  她的心猛地一揪。

  「姬科長,你手上的那些疤……是怎麼來的啊?」

  「哦,這個啊。我家大師傅喜歡解剖人體,他經常拿我練手來著。」

  趙雅愣住了。

  她的大腦像是宕機了一樣,一片空白。

  「解剖……練手?」

  她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

  「對啊,我大師傅是個邪修嘛,對人體構造特別感興趣。」

  「小時候他經常把我綁在台子上,拿刀這兒劃拉一下,那兒劃拉一下,研究研究人體的結構啊、經絡的走向啊、穴位的分布啊什麼的。」

  「有時候劃拉完了,還得把皮掀開看看底下的肌肉組織,研究研究血管的走向。」

  姬左道說著,又夾了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補了一句:

  「嘿,你還別說,打那以後我都不怎麼怕疼了。抽筋扒皮剔骨削肉一條龍來上一次,我眉頭都不帶眨一下的。」

  趙雅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拿一把生鏽的鋸子,一下一下地鋸著。

  那鋸子不快,但每一下都鋸在肉上,鋸在骨頭上,鋸在她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她甚至能聽到那鋸子在自己心口來回拉動的聲音,刺啦,刺啦,每一下都帶著鈍痛。

  「那得多疼啊……」

  淚花在趙雅眼眶裡打轉,眼看著就要掉下來。

  姬左道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一開始挺疼的,疼得嗷嗷叫,嗓子都能喊啞了,眼淚鼻涕糊一臉,跟殺豬似的。」

  「後來就習慣了。反正哪怕我被切成八塊,大師傅都能把我縫起來。他的縫合技術那可是一絕,縫完之後連疤都不怎麼明顯,當然,這幾條是比較失敗的案例,所以留下來了。」

  他說著,還晃了晃手腕,像是在展示什麼戰利品一樣,仿佛那些疤痕是什麼值得驕傲的勳章。

  趙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姬科長……你當時……沒想過跑嗎?」

  「跑?」

  姬左道歪了歪頭,一臉不解,「跑什麼?這是我自願的啊。」

  「自願的?」

  趙雅的聲音高了八度,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怎麼會有人自願被解剖呢?」

  壞了,自己兒子不會已經被調教壞了吧?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瘦小的孩子,被綁在冰冷的台子上,旁邊站著一個面目猙獰的老邪修,手裡拿著明晃晃的手術刀。

  那孩子在笑,笑著說「師傅您輕點兒」。

  趙雅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了。

  姬左道的嘴角,悄悄上揚了幾分,又很快放了下來。

  嘿,就等你這句話了。


  姬式表演法則,Show Time!

  姬左道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當姬左道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帶著一種淡淡的、疲憊的笑容。

  那笑容,看著就讓人心疼——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種悶悶的、鈍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像是有一塊石頭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這笑容是某些流量明星一輩子都夠不著的東西。

  「因為想活下去啊。」

  姬左道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知道為什麼,我從小本源就缺失,身體像是一個大窟窿。要是沒有不間斷的大藥供養,馬上就會嗝屁。可我一個被扔在垃圾桶里的小崽子,哪來的本事弄到大藥啊?」

  「還好我命格特殊,對於大師傅有研究價值。所以只要聽話,他就會讓我活下去。」

  活下去嘛,不寒磣。我從小就一個目標——活下去。稍微長大點之後,我就學聰明了。我開始去找富婆包養。每次被富婆急頭白臉吃一頓,我都能混上幾頓飽飯。」

  「嘿,你還別說,那些富婆雖然吃相難看了點,但出手是真大方。每次伺候好了,我不僅能吃飽,還能順點丹藥回去。有時候富婆心情好了,還能賞我點好東西,雖然都是她用剩下的,但也比我那破銅爛鐵強多了。」

  趙雅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她仿佛又看到了一個畫面:

  一個瘦小的孩子,站在一個又胖又丑的肥婆面前,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就為了能吃上一頓飽飯,能混上幾顆續命的丹藥。

  那孩子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可眼睛裡卻沒有一絲笑意,只有一種麻木的、認命般的平靜。

  她的心,碎了一地。

  狗爺趴在一旁,他心通不小心聽到了趙雅的心聲,差點沒笑出聲來。

  它趕緊把頭埋進爪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渾身抽搐。

  娘娘那可是妖族第一美人,風華絕代,傾國傾城,追她的妖怪能從山腳排到法國。

  結果在這娘們腦子裡,直接變成了一個油膩膩的肥婆。

  這反差,狗爺想想就覺得好笑。

  姬左道見鋪墊得差不多了,決定開始放大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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