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賊不走空,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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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浪塵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只是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被勁風帶亂的衣領,然後,抬起頭,看向那幾個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老和尚,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這才對嘛。」

  他點點頭,語氣裡帶著點長輩誇獎晚輩的欣慰:

  「比狗爺那老東西乖多了。」

  「那老狗,表面上看著慫得一逼,夾著尾巴,縮著脖子,跟條喪家之犬似的。」

  「可你只要稍微放鬆點警惕,他腦子裡那點彎彎繞,就開始瘋狂運轉,滿腦子琢磨的都是怎麼撲上來,從你身上咬下一塊最肥美的燒鳥肉來。」

  「你們啊,比他有禮貌。」

  周浪塵說著,慢悠悠地轉過身,伸手,推開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門外,那個前來報信的年輕和尚,正一臉焦急地探頭探腦。

  聽到門響,他下意識抬頭,就看到「真清師祖」一臉平和地走了出來。

  「真……真清師祖?」

  年輕和尚一愣,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怎麼回事?

  真清師祖不是被人扒了皮嗎?怎麼又好端端地站在這兒?

  他下意識地,伸長脖子,往禪房裡瞟了一眼。

  只見幾個師祖輩的高僧,一個個跟中了定身術似的,站在屋裡一動不動,滿頭滿臉都是汗,表情扭曲,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嗯?等等!那邊怎麼還有一個渾身血糊糊、被扒了皮的人?!

  年輕和尚的腦子,「嗡」地一聲,徹底宕機了。

  周浪塵走到他面前,在自己身上一扒拉,扒拉下來一張還帶著溫熱、摺疊整齊的人皮,輕輕塞到了他懷裡。

  「喏,小和尚,這個還給你家真清師祖。」

  他像是在遞一塊用過的手帕:

  「我剛問他借的,研究研究上面的花紋。替我跟他說聲謝謝啊,東西用完,完璧歸趙。」

  年輕和尚下意識地接過那張人皮,入手一片滑膩溫熱,低頭一看——

  一張空蕩蕩的人皮,正攤在他手上!

  那空洞洞的眼眶,仿佛正無言地凝視著他!

  那微微張開的嘴巴,仿佛還在訴說著什麼!

  「啊——!!!」

  年輕和尚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直衝雲霄的尖叫!

  眼睛一翻,兩腿一蹬,「咕咚」一聲,直挺挺地往後倒去,暈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連個緩衝都沒有。

  周浪塵看著倒地不起的小和尚,聳了聳肩,嘀咕了一句:

  「現在的年輕人,心理素質真差。想當年姬左道學藝那會兒,天天抱著人皮睡覺,還拿人皮吹氣球玩,也沒見做噩夢啊。」

  說完,他背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消失在月色與廢墟交織的陰影里。

  禪房內,那股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真淨等幾個老和尚,如同虛脫般,「撲通」、「撲通」,接連癱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驚駭、恐懼,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

  「那……那是什麼修為?」

  真淨聲音乾澀,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嘶啞得厲害。

  「三災?五難?」

  「總不能……是自在吧?」

  「東西……被他奪走了……」

  真映老和尚,依舊赤著血肉模糊的身子。

  他的聲音,比真淨還要嘶啞,還要空洞,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絕望。

  「那《飼魔術》的秘傳符文……我們金山寺……最後一點崛起的機會……也沒了……」

  他緩緩閉上眼,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落。

  「還有比這更糟的事情嗎?」

  他喃喃自語,仿佛在問別人,又仿佛在問這漫天神佛。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問題。


  遠處,突然傳來一個小和尚帶著哭腔的、撕心裂肺的驚呼:

  「不好了!!!師祖!長老!不好了!!」

  「剛才又颳了一陣妖風!!把……把長老您剛才拿出來的那些物資……全……全捲走了!!!」

  「一袋米都沒給咱們留下啊!!!」

  「噗——!!!」

  真映老和尚猛地睜開眼,喉嚨一甜,一口滾燙的、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狂噴而出!

  他身體晃了晃,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沒了屋頂的夜空,仿佛在問:

  老天爺,你他媽的是不是在玩我?

  周浪塵翹著二郎腿,坐在雲端,跟個沒事人似的,聽著底下金山寺傳來的那一片鬼哭狼嚎、哀鴻遍野的動靜。

  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缺德帶冒煙的笑容。

  那笑容,怎麼說呢,就像是一隻偷到了整隻燒雞的黃鼠狼,正蹲在牆頭上,美滋滋地舔著爪子,回味著那股子油香味兒。

  他低頭,瞅了瞅漂浮在自己身旁的那一大堆物資——

  米麵糧油、藥品紗布、成捆的鈔票,堆得跟小山似的,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嘖嘖嘖……」

  周浪塵咂了咂嘴,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749局那幫小伙子,還是太年輕啊。辦事兒毛毛躁躁的,光顧著追那些麻匪,演得倒是挺熱鬧。」

  「可這麼一大堆能重建金山寺的寶貝疙瘩,愣是給漏了?嘿,這不是便宜浪爺我了嘛!」

  他美滋滋地一揮手,就準備把這堆物資全塞進自己的儲物空間裡。

  然後。

  「嗯?」

  周浪塵猛地一抬頭。

  剛才,夜空中那顆主殺伐、象徵兵戈的太白金星,似乎極其輕微地,閃了那麼一下。

  光芒很淡,一閃即逝,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著天際,根本不會注意到。

  周浪塵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再一低頭。

  旁邊那堆跟小山似的物資少了一半。

  齊刷刷的,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從中間劈開。

  另一半,連個影子都沒了,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來沒存在過。

  「哎呦臥槽?」

  周浪塵瞪大了眼,愣了足足有三秒鐘。

  他眯起眼,盯著那顆太白星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那叫一個百轉千回,充滿了對命運的無奈和對現實的妥協。

  「算了算了……」

  他擺了擺手,一臉「老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的表情。

  「好歹還給浪爺我留了一半。知足了,知足了。」

  「這年頭,邪修是真沒活路啊。辛辛苦苦幹一票,還得被人半路截胡。」

  「媽的,姓張的是不是都特別牛逼?龍虎山那位張天師是,這位張玉宸也是……」

  「浪爺我要不要也改個姓?以後叫張浪塵?聽著好像也挺順口?」

  他認真地琢磨了兩秒鐘,然後搖了搖頭,把這個不靠譜的念頭甩出了腦海。

  他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剛從真映老和尚身上扒下來的人皮。

  人皮內側,那些扭曲深奧的暗紅色符文,在月光下閃爍著幽暗的光澤,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動。

  周浪塵看著這些符文,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難得地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感慨。

  「後輩比不過,前人也比不過啊。」

  他嘆了口氣。

  「老沈那傢伙,琢磨得頭髮都快掉光了,也就研究出來一個讓心魔提前在靈台里誕生的法門。」

  「還得小心翼翼的,別把姬左道這臭小子的靈台搞崩掉。」

  「可這《飼魔術》倒好……直接能給心魔塑造一具肉身,讓它在人間自由行走,活蹦亂跳的。還能欺天,讓天道都分不清哪個是心魔,哪個是本尊。」


  「高啊,實在是高。」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姬正道那小子,倒是好運道。在臭小子的幫忙下讓他走上了一條新路,不用再走這種邪門歪道了。不然的話……」

  「這法門,倒是挺適合給臭小子鋪路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我們這幾個老傢伙,給臭小子鋪的路,也不比這差。各有各的緣法,強求不得。」

  說完,他不再猶豫。

  一抹幽藍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地,在他掌心升騰而起。

  火焰並不熾熱,反而帶著一股子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氣息。

  它輕輕舔舐著那張人皮,人皮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蜷縮、焦黑、化為灰燼。

  一陣夜風吹過。

  捲起那抹幽藍色的火焰,和那些細碎的、黑色的灰燼,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終消散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不留一絲痕跡。

  「好了,尾巴掃乾淨了。」

  周浪塵拍了拍手,仿佛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又重新回來了,甚至比剛才更燦爛了幾分。

  「該干正事兒了。」

  「今天是去紅浪漫呢?還是去天上人間呢?」

  他想了想,抬起手,在臉上一抹。

  那張臉,就跟變戲法似的,一陣模糊之後,赫然變成了法明那寶相莊嚴、悲天憫人的模樣!

  連光頭上的戒疤,都分毫不差!

  周浪塵頂著法明的臉,活動了一下面部肌肉,露出一個標準的、法明式的、悲天憫人的微笑。

  然後,他嘿嘿一笑,自言自語道:

  「嗯,我記得線報說,今晚警察要去紅浪漫掃黃打非……」

  「那正好。」

  他搓了搓手,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就先去紅浪漫白嫖!完了再去天上人間,把帳掛金山寺上,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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