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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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法自然有,但需隔絕病氣,輔以珍貴藥材,且需病人自身體質強健,方有一線生機。」秦少琅沉聲道,「最關鍵的,是隔絕。病患所處之所,需徹底清空,焚燒消毒。與病患有接觸之人,亦需隔離觀察,以防萬一。」

  他這番話,句句都指向「防疫」,句句都讓小吏們心驚。

  「秦大夫的意思是,這整條巷子……」小吏猶豫著問道。

  「並非整條巷子。」秦少琅搖了搖頭,「但張狗子一家,以及與他有過密切接觸者,皆需隔離。我昨日便已告知張三夫婦,令其不可外出,以免病氣擴散。」

  他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仿佛自己只是一個盡職盡責的郎中,發現了疫病,並及時提出了應對之策。

  兩名小吏對視一眼,眼神中都帶著一絲凝重。他們不是尋常的差役,自然明白秦少琅這番話的份量。如果真如他所說,這病症如此兇險,一旦傳開,他們這些負責地方治安的,都難逃其咎。

  「多謝秦大夫告知。」為首的小吏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了許多,「我等會立刻將此事上報縣尉大人。」

  說完,兩人便匆匆離去。

  秦少琅關上門,回到堂屋。蘇瑾從裡屋走出,臉上的擔憂並未完全消散。

  「他們走了?」她問。

  「走了。」秦少琅點頭,「但事情還沒完。」

  「你的意思是,他們會真的將張三一家隔離?」蘇瑾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不是隔離,是封鎖。」秦少琅走到桌邊,重新拿起醫書,但並未翻開,「他們會以防疫之名,將張三一家徹底隔絕。至於張狗子是死是活,是病是好,對他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確保這所謂的『血風癆』,不會影響到黑石鎮的穩定,不會影響到他們頭上的烏紗帽。」

  他將張三一家,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病例」,一個被官府為了自保,不得不「處理」的麻煩。

  蘇瑾聽得心底發涼。她再次認識到,這個男人心思之深沉,手段之高明。他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利用人性,利用官府的恐懼和自私,為自己爭取時間和空間。

  「那張三一家,會如何?」蘇瑾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

  秦少琅抬頭,目光深邃:「他們會得到官府的『妥善安置』。或許會發些糧食,或許會派人看守。但從今往後,他們便與這黑石鎮,與外界徹底隔絕了。」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路。我給了他們機會,他們卻選擇了利用我,甚至想將我拖下水。我的仁慈,只會留給值得的人。」

  蘇瑾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秦少琅說得沒錯。在亂世之中,婦人之仁,往往是致命的。

  屋外,天色漸晚。

  巷子口,幾名身穿皂衣的差役,在兩名小吏的帶領下,用木板和鐵釘,開始封鎖張三家的院門。木板上,赫然貼著一張黃色的符咒,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疫病重地,生人勿近」。

  張三夫婦的哭喊聲,從緊閉的院門內傳來,很快便被木板和鐵釘的敲擊聲,以及差役們粗暴的呵斥聲掩蓋。

  巷子裡的其他居民,更是噤若寒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秦少琅透過窗戶,看著這一切,面色平靜。他知道,這只是開始。亂世求生,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而此刻,在遠離黑石鎮的官道上,猴子正帶著幾名手下,拉著那十壇偽裝成普通貨物的「火燒刀」,小心翼翼地朝著府城方向行去。他們的每一步,都踏在這片充滿未知和危險的土地上。

  風雨,才剛剛開始醞釀。

  夕陽最後一點餘暉被厚重的雲層吞噬,黑石鎮這條狹窄的小巷徹底陷入了昏暗。

  那釘入木頭的刺耳聲終於停了。

  幾個官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又往張三家門口啐了口唾沫,像避瘟神一樣快步離去。那張黃色的封條在冷風中瑟瑟發抖,成了這條巷子裡最扎眼的禁忌。

  秦少琅坐在自家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手裡拎著一柄磨得發亮的短刀,正不緊不慢地削著一截竹管。竹屑簌簌落下,鋪在他的布鞋面上,他神情專注,仿佛手裡握著的不是竹子,而是什麼精密的儀器。

  「他們真的不會再出來了。」蘇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難以名狀的複雜。

  秦少琅頭也不回,手腕轉動間,竹管的一頭被削成了尖銳的斜面。「只要官府的人還想要頭頂那頂烏紗帽,張三一家這輩子就只能爛在那間屋子裡。就算他們病好了,在官爺們的卷宗里,他們也必須是死於疫病。」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早吃什麼。

  蘇瑾走到他身側,看著他那雙修長而穩定的手。這雙手昨晚剛在那個少年脖頸上施展了近乎神跡的手段,今天就又變回了農家漢子的模樣。

  「你不僅救了那孩子,還順手除掉了兩個隱患。」蘇瑾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探究,「張三貪婪,張三嫂市儈,他們見過你殺趙瘸狗,遲早會為了賞錢或者脫罪把你賣了。現在,他們成了『疫病』的源頭,再也沒人會相信他們說的一字一句。」

  秦少琅停下動作,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的敏銳,總能精準地刺破他掩藏在「隨手而為」下的算計。

  「在這亂世,死人最安全,被關起來的瘋子次之。」秦少琅將削好的竹管丟進水桶里,發出咚的一聲響,「我從不寄希望於鄰里的善意,那東西比深秋的露水還要薄。只要稍有利益誘惑,他們就會化身最兇殘的野犬。」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討好意味的聲音:「秦大夫?秦大夫您在嗎?」

  是隔壁的王大嬸。

  秦少琅沒應聲,蘇瑾看了他一眼,走過去拉開了一道門縫。

  王大嬸手裡挎著個籃子,臉上堆滿了褶子,笑得比哭還難看。她往院子裡瞅了瞅,見秦少琅正冷冷地盯著她,渾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喲,蘇姑娘啊。」王大嬸把籃子往門縫裡塞了塞,裡面是幾個乾癟的紅薯和一小袋糙米,「這是俺家那口子從地里剛刨出來的,想著秦大夫這段時間辛苦,給送點過來補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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