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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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怕我們住進來。」秦少琅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坊裡帶起一絲迴響,「他是怕我們,搶了他的磨刀石。」

  「磨刀石?」李虎和幾個漢子都聽得一頭霧水。

  蘇瑾抱著手臂,站在廊下,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輪廓。她輕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為眾人解惑:「王家,就是錢通的磨刀石。他吞併了王家的生意,才有了今天的福來布莊。他怕我們,會成為新的王家。」

  秦少琅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不錯。」他繼續道,「王家做的,是染布。染布需要手藝,更需要穩定的銷路。而我們要做的,比染布更簡單,也更招人恨。」

  他伸手指著這片寬敞到甚至能跑馬的巨大工坊,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

  「這裡,不做染坊。」

  「我們,釀酒。」

  酒!

  這兩個字一出,李虎等人眼睛頓時亮了。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漢子,對酒的喜愛是刻在骨子裡的。

  蘇瑾的心卻微微一緊,她想得更遠。「黑石鎮東靠官道,南來北往的商隊腳夫極多,酒是硬通貨,不愁銷路。可我白天問過,鎮上已有兩家酒肆,背後的東家,據說在縣裡都有門路……」

  「他們的酒,是水。」秦少琅打斷了她,語氣里有一種絕對的自信,仿佛已經看到了成品,「我們要做的,是火。」

  他轉過身,面對著院中那一雙雙或疑惑或興奮的眼睛,聲音沉了下來:「錢通今天來,是試探,也是警告。他已經把我們當成了敵人。所以,我們的動作必須快,要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把『火』燒起來。」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好的麻紙,遞給王五。

  「按著上面寫的,明天一早,去鎮上採買。記住,分頭去,別扎堆,別惹事。」

  王五接過紙,借著火光展開,上面用木炭畫著幾個粗略的圖形:一個像是陶罐,一個像是某種盤繞的管子,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旁邊標註著所需的木材、木炭和幾種糧食的名稱。

  「先生,這……」

  「照著辦。」秦少-琅的語氣不容置疑。

  夜風吹過,火光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這剛剛尋到的巢穴,尚未來得及感受片刻的安寧,便已能嗅到風中傳來的,屬於另一頭猛獸的氣息。

  黑石鎮的清晨,總是伴隨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塵土氣。

  李虎和王五帶著兩個人,換上了最不起眼的短打,分頭走在鎮上的主街上。這裡的店鋪大多門臉不大,夥計們懶洋洋地倚著門框,看人的眼神帶著幾分審視和排外。

  採買糧食和木炭還算順利,雖然價格比預想中貴了一成,但總歸是買到了。可當王五去尋那單子上畫著的,用來做桶的橡木和杉木時,卻處處碰壁。

  「掌柜的,你這木料怎麼賣?」王五走進一家規模不小的木料行。

  那掌柜的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道:「後院的木頭,早就被人定下了。沒貨。」

  王五又換了一家,得到的答覆如出一轍。

  「哎呀客官,真不巧,前兩日剛走了一批貨,您過半個月再來瞧瞧?」

  一連問了三家,都是如此。王五再遲鈍,也品出味兒來了。這是有人提前打過招呼了。

  另一頭,李虎的遭遇也差不多。他性子急,在第三家店被老闆用同樣的藉口打發後,銅鈴大的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拍在櫃檯上,震得算盤珠子都跳了起來。

  「你他娘的跟老子耍花樣?!」他吼道,「開門做生意,有貨不賣,是什麼道理!」

  那掌柜嚇得一哆嗦,兩個夥計也抄起了木棍,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你想幹什麼?想在鎮上撒野不成!」

  「行了,虎哥!」同行的漢子連忙拉住他,「先生交代了,別惹事!」

  李虎胸口劇烈起伏,終究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鐵青著臉被拉出了店門。

  「他娘的,一定是那個姓錢的笑面虎搞的鬼!」李虎啐了一口。

  「這鎮子,看來是他的地盤。」王五的臉色也十分難看,「木桶是關鍵,沒有桶,酒釀出來都沒處放。」

  兩人正一籌莫展,旁邊一個挑著擔子賣零嘴的小販,似乎是無意地嘟囔了一句:「鎮上的木匠都聽錢掌柜的,可鎮子東頭磨盤巷的石老頭,可不聽他的。」


  王五心中一動,連忙拉著李虎,循著打聽來的方向,往那偏僻的磨盤巷走去。

  巷子盡頭,果然有個破敗的院子,連院門都掉了一半。院裡堆滿了各種木料和半成品的木桶,一個鬚髮皆白,身板卻依舊硬朗的老頭,正赤著上身,揮著斧子劈砍一塊巨大的橡木。

  他便是石老頭。

  「老師傅,」王五上前,抱拳行禮,「我等想向您訂做一批木桶,用料講究些,價錢好商量。」

  石老頭停下斧子,渾濁的眼睛從上到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看到他們腰間藏不住的刀柄,眉頭一皺,吐出三個字:「不做。」

  「嘿,你這老頭!」李虎的火氣又上來了,「我們給錢,你幹活,哪來那麼多廢話!」

  石老頭眼神一冷,將手中的斧子往旁邊的木樁上重重一剁,斧刃入木三分。他抄起牆角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指著門口:「滾。」

  那股子生人勿進的倔強和煞氣,竟讓李虎都為之一滯。

  王五暗道不妙,趕緊架著罵罵咧咧的李虎退了出去。

  這釀酒的第一步,便被一個又臭又硬的老木匠,給結結實實地擋了回來。

  「先生,那老傢伙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院子裡,李虎把鎮上的遭遇一說,氣得來回踱步,「依我看,晚上摸過去,把那老小子套上麻袋打一頓,看他還嘴硬!」

  「然後呢?」秦少琅正在檢查剛買回來的陶罐,頭也不抬地問,「打完了,誰給我們做桶?你嗎?」

  李虎頓時噎住,臉漲得通紅。

  秦少琅放下陶罐,看向垂頭喪氣的王五:「他不是不賣,是信不過我們這些外鄉的帶刀人。」他頓了頓,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你看他劈的是什麼木頭?」

  王五回憶了一下:「顏色發白,紋理很細,聞著有股淡淡的清香,不是尋常的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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