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熔爐之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通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種酒,叫什麼?」

  秦少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驕傲與自信。

  「它沒有名字。」

  他看向周通,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將軍,我需要一口大鐵鍋,一些銅管,大量的木炭,還有,西大營里最烈的酒。」

  周通的呼吸,在這一刻幾近停滯。

  他死死盯著秦少琅,那張蒼白的面孔上,一雙眸子亮得駭人,仿佛兩簇在黑暗中熊熊燃燒的鬼火。他不是在商議,不是在請求,而是在宣告一個既定的事實。

  「瘋子……」周通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胸膛劇烈起伏。他戎馬半生,見過悍不畏死的勇士,也見過詭計多端的謀士,卻從未見過如此之人。身陷囹圄,命懸一線,不想著如何脫身,卻要在這龍潭虎穴之中,親手點燃一把足以焚盡一切的大火。

  秦少琅對他的評價置若罔聞,只是伸出兩根手指,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兩天。我需要兩天時間。兩天之後,將軍你需要的『肉』,就會出現。」

  許久,周通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從他將秦少琅從亂葬崗帶回地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這頭猛獸拖入了深淵。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上石階,聲音從上方沉沉傳來,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你要的東西,天亮之前,會到你手上。若是兩天後我見不到那塊『肉』,我會親手把你剁碎了,扔進酒糟里!」

  石板轟然合上,地窖重歸黑暗。

  秦少琅扶著牆壁,緩緩坐下,劇烈地咳嗽起來。方才的對峙耗盡了他積攢的所有氣力,但他眼中,光芒卻愈發明亮。

  棋局,已經走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

  夜色如墨,西大營的喧囂漸漸平息,但一股暗流,卻在更深處洶湧。

  李虎帶著兩名心腹親衛,如幽靈般穿梭在營帳的陰影里。他們的行動隱秘而迅速,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兵刃,只是一趟趟地搬運著一些古怪的東西。

  一口從伙夫營庫房最深處拖出來的,積滿油垢的大鐵鍋。

  幾截不知從何處拆卸下來,還帶著機油味的銅管。

  幾大袋被雨布包裹得嚴嚴實實,上好的硬木木炭。

  還有十幾壇從查抄來的酒坊里,精挑細選出的,氣味最沖、酒液最渾濁的「馬尿酒」。

  當這些東西被一一送入地窖時,那兩名親衛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他們看著那個傳說中害得將軍不得不行險招的「廢物郎中」,正借著昏暗的燈火,指揮李虎將那些東西擺放在指定位置。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虛弱,但每一道指令都清晰無比,不容置疑。

  「鐵鍋倒扣在火塘上,用濕泥封住邊緣,只留一個出氣的孔。」

  「銅管接在孔上,盤成蛇形,另一頭,通入那個裝滿冷水的木桶。」

  「所有罈子里的酒,全部倒進鍋里。」

  李虎沒有絲毫猶豫,完全遵照秦少-琅的吩咐行事。他雖然也不懂,但他相信將軍的判斷,更相信自己方才親眼所見的鐵證。

  兩名親衛面面相覷,終究不敢多問,只能壓下滿心疑竇,埋頭幹活。

  地窖內,空氣變得燥熱而沉悶。濕泥、酒糟、木炭和汗水的氣味混雜在一起,令人窒息。秦少琅靠坐在牆角,一邊恢復體力,一邊冷靜地注視著這套在他指揮下,逐漸成型的、簡陋到可笑的蒸餾設備。

  這套形制古怪的裝置,像是某種煉丹的爐子,又像是巫師的道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

  一切準備就緒。

  李虎看著秦少琅,等待著最後的指令。

  秦少琅點了點頭:「點火。先用文火,讓鍋里的酒水慢慢升溫。注意聽聲音,一旦鍋里發出『咕嘟』聲,立刻加大火力。」

  「是!」

  一簇火苗被引燃,投入火塘。乾燥的木炭很快被點燃,發出「噼啪」的輕響,火光映照著地窖里每個人的臉,神情各異。

  時間,在令人焦灼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地窖內唯一的光源,便是那跳動的爐火,以及角落裡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除了木炭燃燒的聲音,便只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那兩名親衛不時交換著眼神,顯然對這番故弄玄虛的舉動充滿了懷疑。一個郎中,不看病救人,卻在這裡燒鍋煉酒,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荒唐事。

  不知過了多久,倒扣的鐵鍋下,終於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水汽沸騰的「咕嘟」聲。

  「加大火力!」秦少琅的聲音陡然響起。

  李虎立刻將更多的木炭投入火中,爐火「呼」地一下躥高,將整個地窖映得一片通明。

  高溫下,鐵鍋內的酒水劇烈沸騰,大量的蒸汽順著唯一的出口,湧入那根盤曲的銅管。銅管在冰冷的井水中迅速冷卻,蒸汽凝結,順著管道緩緩流淌。

  終於,在銅管的末端,一滴晶瑩的液體,凝聚,懸垂,然後「嗒」的一聲,滴落進下方早已備好的粗瓷碗裡。

  「嗒。」

  「嗒。」

  「嗒。」

  清脆的滴答聲,在死寂的地窖中,如同鼓點般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液體無色透明,清澈如水,與鍋里那些渾濁腥臭的「馬尿酒」判若雲泥。

  一名親衛忍不住湊上前,伸出手指想蘸一點嘗嘗,卻被李虎一把打開。

  「別動!」

  秦少-琅沒有理會他們,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碗中越積越多的清澈液體,直到積了淺淺一層碗底,他才開口道:「夠了。把火撤掉。」

  李虎依言行事,用濕土將爐火撲滅。

  地窖內,溫度驟降,只剩下那碗新生的液體,在油燈下,反射著幽微的光。

  「這……這是什麼?」一名親衛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看著跟水一樣,一點酒味都沒有。」

  秦-少琅沒有回答。他從地上撕下一條乾淨的布條,在碗裡浸了浸,然後將濕漉漉的布條,緩緩湊向油燈的火苗。

  眾人屏住了呼吸。

  就在布條即將觸碰到火焰的那一剎那——

  「呼!」

  一團幽藍色的火焰,猛地從布條上躥起,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浪,瞬間將布條燒成了飛灰!

  「啊!」

  那兩名親衛嚇得怪叫一聲,連退數步,驚駭欲絕地看著秦少琅的手。那團火焰只燃燒了一瞬便熄滅了,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