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利刃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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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深夜,子時。

  石板照例被挪開,送飯的親衛正欲將飯食放下便走,卻被地窖中的景象驚得頓住了腳步。

  周通恰好巡查至此,見狀皺眉,也跟著探頭向下望去。

  只見昏暗的油燈光下,秦少琅正盤膝坐在那活口身旁,一手按著對方的脈門,另一手則拿著一柄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緩緩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他卻面不改色,將手臂湊到活口乾裂的嘴唇邊,任由那血珠一滴滴落入對方口中。

  「你瘋了!」周通勃然變色,一步從入口跳下,帶起的勁風將燈火吹得狂跳。

  「他失血過多,元氣耗盡,藥石難醫。」秦少-琅抬起頭,臉色因失血而更顯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唯有以人血為引,才能吊住他最後一口生氣。」

  周通看著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又看了看床上那人雖然依舊昏迷,但面色竟真的恢復了一絲血色,那雙虎目中,驚駭與疑慮交織翻騰。他見過以命換命的打法,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救人之法。

  他喉結滾動,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他何時能醒?」

  「快了。」秦少琅用布條隨意包紮了一下手臂,「他的意志已被傷痛磨垮,需一劑猛藥。」

  他說著,俯下身,在那活口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緩緩說道:「孫甫已經派人來了。他說,一個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床上那人緊閉的眼皮,猛地顫動了一下。

  秦少琅的嘴角,逸出一絲無人察覺的冷意。他繼續道:「你的妻兒……在流放地的日子,想必很不好過吧。若你死了,他們恐怕連過冬的衣物都沒有了。」

  那人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呼吸陡然變得粗重。

  心理的防線,正在被一層層剝開。

  周通站在一旁,看著秦少-琅這番「攻心」之術,後背竟竄起一股寒意。這個年輕人,不僅醫術通神,對人心的把控,更是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你是誰?」周通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個盤桓心頭數日的問題。

  秦少琅沒有回答,只是將一碗溫水,湊到那活口的嘴邊。

  就在此時,那活口猛地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被恐懼與絕望填滿的眼睛,他死死抓住秦少琅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嘴唇哆嗦著,發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個聲音。

  「救……救我……」

  秦少琅將水碗遞到他唇邊,聲音平穩:「活下來,才有希望。現在,告訴我,是誰讓你去西大營馬廄,接頭送藥的?」

  那活口貪婪地喝了幾口水,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他看了一眼旁邊如鐵塔般矗立的周通,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秦少琅拍了拍他的手背,輕聲道:「看著我。在這軍營里,只有我能讓你活。也只有我,能讓你的家人活。」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活口劇烈地喘息著,眼中最後一點猶豫終於崩潰,他張開嘴,用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吐出了一個名字。

  然而,這個名字,既不是孫甫,也不是孫越。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周通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那張素來剛毅如鐵的面龐,血色瞬間褪盡,變得煞白。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腳跟撞在石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放在刀柄上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遠超於驚駭的、近乎恐懼的神色。

  地窖內,死一般的寂靜。

  油燈的火苗「噼啪」一聲,爆開一朵燈花。

  秦少琅看著周通的反應,心中瞭然。他知道,自己剛剛從一個死局中掙脫,卻又親手將兩人推進了一個更深、更黑暗的漩渦。這盤棋,已不再是關於一個郎中的生死存亡,而是牽扯到了足以顛覆這整個西大營的驚天陰謀。

  周通緩緩轉過頭,死死盯著秦少琅,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許久,他才從牙關里擠出一句話,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殺意。

  「你,到底把什麼東西,給招惹出來了?」

  地窖中,周通那句滿含殺意的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固成冰。油燈的火苗無聲地跳躍,將他高大身軀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成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秦少琅沒有回答。他只是抬手,用那隻未受傷的手,輕輕將活口顫抖的手指從自己衣袖上掰開,而後將水碗放在地上。他做得極慢,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傷後脫力的虛弱,卻又偏偏穩如磐石。


  這副從容,在周通眼中,無異於最烈的挑釁。

  「我在問你話!」周通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堅實的地面發出沉悶的轟響。他反手握住桌上那把厚背朴刀的刀柄,猛地抽出。

  「鏘——!」

  刀鋒出鞘之聲尖銳刺耳,在這狹小的地窖中激起一圈圈回音。冰冷的刀鋒直指秦少琅的咽喉,刀尖距離皮肉不足三寸,森然的寒氣激起一片細小的疙瘩。

  活口被這陣仗嚇得魂飛魄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翻了個白眼,竟又暈了過去。

  周通的虎目赤紅,因極度的驚駭與憤怒,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顫抖。他想維持一個主帥的鎮定,可那失控的指節,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他不是怕眼前這個手無寸鐵的郎中,他怕的是那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足以將整個西大營碾為齏粉的力量。

  「你現在殺了我,那個名字就會成為你一個人的秘密。」

  秦少琅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清晰地傳入周通耳中。他甚至沒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刀鋒,目光平靜地迎著周通的視線。

  「你以為,孫甫為何要費盡心機置我於死地?因為我撞破了他們的事。而你,周將軍,」秦少琅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那不能算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冷酷的陳述,「從你把我藏進這地窖開始,你就已經脫不了干係了。」

  周通的呼吸驟然粗重。

  他握刀的手臂肌肉賁張,手背上的血管如同虬結的樹根。殺,還是不殺?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瘋狂衝撞。殺了秦少琅,永絕後患!可這個秘密,便要由他獨自背負,獨自面對那個他連想一想都覺得窒息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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