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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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急於離開,而是重新坐回草蓆,攤開了那捲記錄著罪證的竹簡。他看得極其專注,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入腦中。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甚至能感覺到四肢百骸間,正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酸軟感,從骨髓深處悄然蔓延。

  這是身體的示警。

  他終於放下竹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動作間,關節已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時辰差不多了。

  秦少琅吹熄了油燈,整個藥材房瞬間陷入純粹的黑暗。他沒有走向門口,而是摸到一排厚重的藥櫃後,身形如壁虎般緊貼著陰影,呼吸也變得微不可聞。

  果不其然,約莫一炷香後,帳簾被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掀開。

  三道黑影,如狸貓般潛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去而復返的孫越。他身後跟著兩名身材壯碩的伙夫營軍漢,手中各提著一根手臂粗的棗木棍。

  「人呢?」一名軍漢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蠻橫。

  「興許是藥力發作,倒在哪了。」孫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的殘忍,「仔細搜,莫要弄出動靜。叔父交代了,要活的。」

  三人分散開來,借著從帳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在黑暗中摸索。

  一名軍漢摸到了秦少琅方才坐過的草蓆,伸手一探,是空的。他正欲直起身,一道勁風已從他身後死角處呼嘯而至!

  秦少琅動了。

  他從藥櫃的陰影中暴起,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用來切割藥根的厚背柴刀。他沒有用刀刃,而是用沉重的刀背,循著那軍漢起身的勢頭,精準無比地砸在他的後頸之上!

  「呃!」

  那軍漢連哼都未哼出一聲,雙眼一翻,便軟軟地癱倒下去。整個過程,只發出一記沉悶的骨肉撞擊聲。

  「誰!」

  孫越與另一名軍漢勃然變色,同時轉向聲音來源。

  黑暗中,他們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軍漢怒吼一聲,掄起棗木棍,借著一股蠻力,朝著那人影當頭砸下!棍風呼嘯,帶著要將人骨骼都打碎的狠厲。

  秦少琅不退反進,左腳踏前一步,身體以一個奇異的角度擰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棍風。與此同時,他手中的柴刀順勢上撩,刀刃在黑暗中划過一道寒芒,精準地切在對方握棍的手腕上。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撕裂了夜的寂靜。那軍漢只覺手腕一涼,隨即劇痛傳來,五指再也使不出力氣,棗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低頭一看,月光下,自己的手筋已被齊齊挑斷,鮮血如注。

  孫越嚇得魂飛魄散。

  他預想中那個手無縛雞之力、任人宰割的囚犯,此刻卻化身為一尊索命的修羅。他轉身就想往帳外跑。

  可他剛一轉身,便感覺後心一涼。那柄沾著血的柴刀,已冰冷地抵在他的背心。

  「孫醫官,這麼急著走做什麼?」秦少琅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孫越如墜冰窟。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已經開始發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軟筋散」的藥力正在全面發作。他必須速戰速決。

  「你……你沒有中毒?」孫越的聲音都在發顫。

  「中與不中,又有何異?」秦少琅的刀鋒又往前送了一分,幾乎要刺破皮肉,「你似乎忘了,我也是個郎中。」

  他左手探出,如鐵鉗般捏住孫越的下頜,迫使他張開嘴。另一隻手從懷中取出那個油紙包,看也不看,便將那黑色的斷腸草粉末盡數倒入了孫越的口中。

  「你給我吃了什麼!」孫越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想將那苦澀的粉末吐出來。

  秦少琅卻猛地一掌拍在他的後心,真氣一吐,那藥粉便順著食道滑入腹中。

  「以毒攻毒罷了。」秦少琅鬆開手,任由孫越癱軟在地,「斷腸草之毒,一刻之內便會發作,腹如刀絞,七竅流血。不過你放心,我給你用的只是根莖的粉末,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但若沒有我的獨門手法解毒,你會清醒地感受自己腸穿肚爛的每一分痛楚。」

  孫越蜷縮在地上,面色慘白,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看著秦少琅,眼神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這個看似清瘦的郎中,手段竟比軍中最狠的拷訊官還要毒辣。

  秦少琅蹲下身,將柴刀的刀面拍了拍孫越的臉:「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伙夫營的藥材,送去了哪裡,給了誰?」


  「我……我不知道……」孫越還想嘴硬。

  秦少-琅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孫越的額頭便滲出黃豆大的汗珠,他的腹部開始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絞痛,仿佛有無數把小刀在裡面攪動。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但身體的劇烈顫抖卻出賣了他。

  「是……是西大營的馬廄……」劇痛之下,孫越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藥材藏在草料堆最下面……交接人是……是周百夫長的親兵,張虎!」

  周通的親兵?

  秦少琅的眼神驟然一凝。這條線,竟又繞回了周通身上!

  他正欲再問,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聲。

  「裡面什麼動靜!」

  是巡營的甲士被方才的慘叫聲驚動了。

  秦少-琅當機立斷,一記手刀砍在孫越的後頸。孫越悶哼一聲,徹底暈死過去。

  他迅速將那名斷了手筋的軍漢也打暈,拖著三人,藏入最深的藥櫃陰影中。

  「開門!」帳外的甲士開始砸門。

  秦少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不斷上涌的酸軟感,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帳簾前,一把將其掀開。

  「幾位軍爺,何事喧譁?」他臉上帶著一絲被吵醒的不悅,顯得十分自然。

  為首的隊正借著火把的光打量了他幾眼,又探頭往黑漆漆的帳內看了看,皺眉道:「方才可聽到什麼慘叫?」

  「許是哪位傷兵做了噩夢吧。」秦少-琅打了個哈欠,「醫帳之內,夜夜如此,軍爺多慮了。」

  那隊正見他神色如常,帳內也無異狀,疑心去了三分。他揮了揮手,低聲喝罵了幾句,便帶著人繼續巡邏去了。

  危機暫時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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