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壁上星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少琅的心沉了下去。北境,那是大魏防線的重中之重。能在那種地方使用秘密星圖進行導航的,絕非尋常人物。而「燕」字,在前世的軍事訓練中,常常被用作接頭暗號或人員代號。

  他不動聲色地用腳將那片稻草撥得更亂一些,徹底蓋住了那些刻痕。這個秘密,在摸清底細之前,絕不能暴露。

  就在他思緒飛轉之際,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這腳步聲與甲士沉重的鐵靴聲截然不同,輕緩,卻富有節奏,每一步的間距都仿佛用尺子量過。

  秦少-琅心中一凜,立刻恢復了那副虛弱而惶恐的模樣,靠回牆角。

  「嘩啦——」

  鐵鎖開啟,牢門被拉開。這一次,站在門口的並非煞氣騰騰的周通,而是一個身著灰色長袍、髮髻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他年過五旬,面容清瘦,下頜留著一叢山羊須,背著一個半舊的藥箱。

  此人正是藍田大營的隨軍醫官,孫思邈的遠房族侄,孫甫。

  孫甫一進門,眉頭便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顯然極不適應牢中這股混雜著霉味、血腥與穢物的氣息。他的目光在牢內掃過,先是落在那隻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陶碗上,隨即轉向秦少琅。

  當他看到秦少琅肩上那專業的包紮手法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百夫長命我前來為你診治。」孫甫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他走到秦少琅面前,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先觀察他的氣色。

  「不必了……我只是些皮外傷,不礙事。」秦少琅聲音沙啞,刻意做出畏縮的樣子。

  孫甫置若罔聞,自顧自地打開藥箱,一股濃郁的藥草香氣瞬間沖淡了牢里的污濁。他取出一卷乾淨的麻布和一瓶藥膏,語氣平淡地說道:「那名悍匪,已經脫離了險境。傷口雖可怖,卻未曾傷及筋骨要害。你那一刀,剜肉精準,下手狠厲,不像尋常郎中所為。」

  他一邊說,一邊解開秦少琅肩上的繃帶,動作輕柔而專業。

  當那猙獰的箭傷暴露在空氣中時,孫甫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看到了秦少琅自己敷上的那些青黑色藥泥殘留,也看到了周通後來灑上的金瘡藥。

  「蘆根搗泥,敗革裹瘡……軍中早已廢棄的土方,毒性猛烈,十死無生。你卻用它吊住了一口氣。」孫甫用鑷子夾起一小塊藥泥殘渣,放在鼻尖輕嗅,繼而用一種探討學問的口吻問道,「尋常蘆根性寒,僅能微末止血。你這藥泥之中,似乎還摻了別的東西。那股辛辣之氣,若老夫沒猜錯,是石蒜的根莖吧?」

  秦少琅的心臟猛地一沉。

  行家!這老頭是真正的行家!

  石蒜,也就是彼岸花,其根莖含有劇毒,但微量使用,卻有麻醉和消腫的奇效。這是他前世在中醫典籍中學到的偏方,配合特種部隊的急救知識改良而成。尋常郎中絕不可能知曉,更遑論一眼看穿。

  「我……我不知道什麼石蒜……只是在山裡採藥時,聽老人說起過,一種紅色的野花根能治爛瘡……」秦少琅的眼神開始慌亂,仿佛一個秘密被戳穿的鄉下小子。

  孫甫沒有追問,只是淡淡一笑。他用溫水清洗了傷口,那雙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秦少-琅的臉,仿佛要從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中讀出真相。

  「你救那悍匪時,所用之刀,是軍中制式朴刀,刃口多有崩裂。用此等鈍器剜肉,稍有不慎,便會撕裂脈絡,造成血流不止。你下刀的角度、力度,都恰到好處。這份手上的準頭,倒不像是拿脈枕的,更像是常年握刀的。」

  他的話語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銀針,精準地刺向秦少琅偽裝的破綻。

  這不是審問,這是「問診」。以醫者的身份,剖析他行為中的每一個疑點。

  秦少琅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面對周通的兇悍,他可以用恐懼和孱弱來偽裝。但面對孫甫這種笑裡藏刀、學究天理的拷問,任何一絲偽裝的過度,都會顯得無比拙劣。

  他只能選擇沉默,垂下頭,任由對方施為。

  孫甫見他不再辯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為秦少-琅重新敷上藥膏,藥膏觸及皮肉,傳來一陣清涼。這藥,比周通的金瘡藥還要好上幾分。

  「你那手清創之術,先擴創,再清淤,最後以烈酒蕩滌。環環相扣,邏輯分明。與我大魏軍醫的法子路數迥異,倒有幾分……西域醫法的影子。」孫甫一邊包紮,一邊看似隨意地說道,「老夫曾有幸見過一本從西域傳來的醫書拓本,上面所繪的人體脈絡圖,與中原大相逕庭,其中便提到了類似的『外科』之法。」


  西域醫法!

  秦少琅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時代,竟已有人接觸到了類似現代外科理念的知識。他那套源自21世紀的手術技巧,被對方歸結為了「西域醫法」,這既是一個絕佳的掩護,也是一個致命的陷阱。

  一旦承認,對方必然會追問細節,他根本無法解釋。

  孫甫包紮完畢,打了一個漂亮的結。他收拾好藥箱,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秦少琅,眼神中的平和褪去,只剩下鷹隼般的銳利。

  「周百夫長是個粗人,只看結果。而老夫,更好奇過程。」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到底是誰?你這身醫術,從何而來?」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這一次,卻比周通的喝問,要致命百倍。

  秦少琅抬起頭,他知道,尋常的謊言已經無用。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破局之法。

  就在這時,他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原主那段沉迷賭博、敗光家業的經歷。

  他眼中那份屬於醫者的專注與冷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屈辱、不甘與自嘲的複雜神情。

  「孫醫官,」他聲音嘶啞,自嘲地笑了笑,「我若說,這身本事,是我爹拿命換來的,你信嗎?」

  孫甫眉頭一挑,示意他說下去。

  「我爹秦安,是藍田鎮最好的郎中。他一生行醫,救人無數,卻沒攢下什麼家業。他死後,我染上賭癮,將他留下的醫館、房契,甚至是他所有的行醫手札,全都輸在了一個地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