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回去吧,該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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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準備起身叫人傳晚膳。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裴安的聲音隔著院子,透著壓抑不住的焦灼。

  「主子!北境八百里加急!」

  裴知晦臉上的慵懶瞬間褪去。

  他掀開被子下床,披上外袍。

  「進來說。」

  裴安推門而入,單膝跪在屏風外。

  「韃靼糾集十萬鐵騎,突襲居庸關。守將戰死,防線潰退三十里。朝廷撥過去的軍糧,在通州碼頭被一把火燒了乾淨。更要命的是,北境苦寒,將士們禦寒的烈酒,被查出摻了水,喝死了一批人。」

  屋內氣壓驟降。

  裴知晦攏了攏衣襟,語氣森寒。

  「兵部那幫飯桶。糧草被燒,烈酒摻水。這是有人要借北境的戰事,發國難財。」

  他轉頭看向床榻。

  沈瓊琚已經坐起身。她顧不得身上的酸痛,腦子飛速運轉。

  「烈酒。」她嗓音沙啞,卻透著商人的精明,「城外三十里,我那座酒坊莊子,地窖里囤了五萬斤上好的燒刀子。本是準備開春賣給江南客商的。」

  裴知晦眼底閃過異彩。

  他走到床邊,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夫人這批酒,真是解了大盛的燃眉之急。」

  他直起身,看向裴安。

  「備馬。拿我的對牌,去城外提酒。另外,給內閣遞摺子。本官,明日銷假上朝。」

  公事交代完,晚膳被端了上來。

  晚膳擺上來,沈瓊琚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餓狠了。

  丫鬟們端著菜品一個個上來,熱氣裹著藥香撲面而來。

  頭一道是黃芪黨參燉烏雞,湯色澄金,浮著薄薄的油光。

  旁邊是枸杞紅棗煨鹿筋,琥珀色的濃汁正咕嘟咕嘟冒著細泡。再有一碟蔥燒海參,油亮醬赤,勾著濃芡,顫巍巍地臥在青瓷盤裡。

  還有幾樣小菜——麻油拌的醬瓜絲、糖醋醃的嫩仔姜、一碟糟鵝掌切得薄如蟬翼,擺成扇面。

  屋外的裴安正好看到這些菜品,嘴角抽抽。

  心裡卻疑惑:主子要補身體,也不用這般大補……吧。

  而屋內的沈瓊琚不等裴知晦動筷,自己先舀了一碗湯。

  她確實餓極了,從午後折騰到現在,中間只灌了兩盞茶,肚子裡空空如也。

  湯一入口,滾燙鮮濃,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她不由得舒了口氣,也顧不上燙,就著碗邊又喝了一大口。

  「慢些。」裴知晦坐在對面,自己卻沒怎麼動筷,只將海參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沈瓊琚嘴裡塞著一塊海參,含混地應了一聲,筷子不停。

  她夾了一筷子醬瓜絲咬得咔嚓作響,又去撕鵝掌——那糟滷的鮮香混著微微酒意,她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裴安站在門外候著,聽見裡頭傳來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還有沈瓊琚偶爾含糊的一句「這個鹿筋不錯」「湯再給我半碗」,不由得悄悄往裡覷了一眼。

  他看見自家主子托著腮,嘴角噙著一點極淡的笑意,正看著夫人把一碟子蔥燒海參消滅了大半。

  沈瓊琚吃完了海參,又把濃稠的醬汁舀了兩勺拌進粳米飯里,攪和攪和,扒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嚼得心滿意足。

  「你倒是吃點啊。」她終於注意到裴知晦幾乎沒動筷子,筷子尖指了指那盅鹿筋,「這個燉得酥爛,入口就化,不費牙口。」

  裴知晦失笑:「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要什麼不費牙口。」

  「那你也不能光看著我吃。」沈瓊琚理直氣壯,順手給他夾了一塊鹿筋擱在碗裡,又盛了半碗雞湯遞過去,「吃。明天你還要上朝呢,今晚得把精神養足。」

  裴知晦看著碗裡堆起來的那塊鹿筋,又看了看她遞過來的湯碗,忽然覺得,這滿桌溫補的藥膳,倒不如眼前這個人補得實在。

  他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

  .

  晚膳撤下,屋裡殘留著晚膳的醇厚氣味。沈瓊琚吃得太撐,靠在太師椅上不願動彈。裴知晦淨了手,拿過一件玄色狐裘大氅,兜頭將她裹住。


  「去園子裡走走,積了食夜裡難受。」他不容分說,連人帶大氅一併拉起來。

  初冬的夜,風裡夾著霜雪的寒氣。裴府後花園不大,太湖石堆疊的假山旁,幾株蠟梅打著花苞。

  腳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裴知晦牽著她的手,大氅寬大的袖擺將兩人的手攏在裡頭,熱度交遞。

  「那五萬斤燒刀子,你打算怎麼運?」裴知晦步子放得很慢,遷就著她的節奏。

  沈瓊琚腦子裡過了一遍帳本,隨口答道:「走陸路太慢,且大雪封山容易耽擱。通州碼頭雖然被燒了,但往北的運河還沒凍實。找幾條吃水淺的漕船,日夜兼程,半月後能到北境。」

  裴知晦側過頭,借著遊廊下昏黃的燈籠光暈,打量著她。這女人一旦做起正事,整個人便鮮活得發亮。

  「漕幫那邊,你有門路?」

  「瓊華閣每月從江南進的鮮貨,大半走的是漕幫的船。當家的欠我一個人情。」

  沈瓊琚攏了攏領口,擋住鑽進脖頸的冷風,「不過,親兄弟明算帳。這五萬斤酒是解國難,我分文不取,但運費和漕幫的打點,得從你們北鎮撫司的帳上走。」

  裴知晦低低笑出聲。他捏了捏她掌心的軟肉:「夫人算盤打得精。放心,明日早朝,我找兵部那幫人要銀子。北鎮撫司的錢也是有數的,不能憑白填了這個窟窿。」

  兩人沿著結了薄冰的池塘繞了一圈。夜風愈發凜冽,沈瓊琚打了個寒噤。

  裴知晦停下腳步,替她將大氅的兜帽戴上,帽檐的白狐毛簇擁著她巴掌大的臉。

  「回去吧,該歇息了。」他壓低嗓音,尾音裡帶出幾分不加掩飾的意味深長。

  沈瓊琚脊背一僵,白日裡軟榻上的荒唐事全湧進腦海。

  她甩開他的手,提著裙擺快步往主院走,腳步走得飛快,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架勢。

  主院內室,地龍燒得極旺。黃銅大浴桶里已經備好了熱水。

  王婆婆挽著袖子,手裡拿著一塊柔軟的棉巾,站在浴桶邊。沈瓊琚褪下外袍,只著一件單薄的中衣。王婆婆上前替她解開衣帶,中衣滑落至腳踝。

  老人家原本掛著笑的臉,在看清沈瓊琚身上的光景時,猛地沉了下來。

  白皙的皮肉上,紅痕斑駁,從修長的脖頸一路蔓延至腰腹。

  有些地方甚至泛著青紫,尤其是手腕處,被紅綢勒出的淤痕。這哪裡是新婚燕爾的恩愛。

  「這……這……」王婆婆嘴唇直哆嗦,拿著棉巾的手抖個不停,眼眶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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