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裴知晦!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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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比雷霆還要震耳欲聾。

  沈瓊琚的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定。

  「二爺。」她站起身,聲音平穩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你怎麼來揚州了。」

  裴知晦跨過門檻,一步步朝她走近。

  他走得很慢,皂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典結束後,聖上特派我巡視江南鹽務。」他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順便,來接嫂嫂回家。」

  暗潮的眼睛,「狀元府里,還有我的容身之處嗎。秦老夫人和王大戶的轎子,可是已經把我送去嶺南了。」

  裴知晦眼底的陰鷙驟然加劇。他突然伸出手,粗糙的指腹一把捏住她的下頜骨,強迫她將臉完全暴露在他的視線里。力道極大,幾乎要捏碎那塊纖細的骨頭。

  「嫂嫂真是好算計。」他低下頭,呼吸噴灑在她的鼻尖,帶著一股濃重的藥苦味,「借力打力,金蟬脫殼。這二十天,嫂嫂在揚州城裡如魚得水,連聽竹軒這種地方都敢來尋歡作樂。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都找不到你了?」

  沈瓊琚沒有掙扎,任由他捏著。

  前世水牢里的鐵鏈聲在耳膜邊迴蕩,那股陰寒刺骨的腥氣直往鼻腔里鑽。她極力壓制住骨子裡的戰慄,冷冷地看著他。

  「二爺說笑了。」她撥開他的手,順勢站起身,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我不過是正常的出行走商罷了,況且作為嫂嫂,我也無需事事跟你報備吧!」

  裴知晦任由她拍開自己的手。他環顧這間雅致的屋子,視線在琴台和那杯喝了一半的桃花醉上停頓。

  「無需報備?」裴知晦先是輕嗤,後語氣冷然,「這就是你出來尋歡作樂的理由?可你終究是我裴家的長媳,況且長嫂養家辛苦,知晦必須承擔供養之責。」

  沈瓊琚背脊抵著堅硬的牆壁。

  「二爺非要這般強求,有意思嗎?」她語氣平靜,「我不欠裴家什麼,你大哥的死,我已經用命償還過了。我現在,只想過自己的日子。」

  「我不需要你供養,也不需要你庇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從此兩不相干。」

  「兩不相干?」裴知晦咬著牙,一字一頓,「你想得美。我偏要將你留在身邊,日日夜夜看著你,你又能奈我何?」

  沈瓊琚笑了。不是那種逢場作戲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嘲諷。

  「裴知晦,你憑什麼管束我?就憑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轉身走向床榻。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當著裴知晦的面,她拆開油紙,露出一張泛黃的宣紙。

  「看清楚了。這是你姑母,裴珺嵐親筆寫下的放妻書。」沈瓊琚將那張紙拍在桌面上。

  裴知晦視線落在那張紙上。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今有裴門沈氏,溫良敦厚,然裴家遭逢大難,不忍其受累。特立此書,聽其改嫁,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落款處,清清楚楚地蓋著裴珺嵐的私印。

  裴知晦盯著那幾個字。身側的手忍不住握緊。

  「現在,你看明白了?」沈瓊琚站在桌旁,「有了這份放妻書,我沈瓊琚便不再是你裴家的媳婦。我與你,與裴家,再無半點瓜葛。」

  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裴安正好出現在門口,看到屋內的情形,嚇得縮了縮脖子。

  「二爺……」

  裴知晦轉過頭,看著裴安。

  「這就是你當初打死也不願說的,姑母留給嫂嫂的東西?」

  裴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二爺饒命!姑奶奶千叮嚀萬囑咐,絕不能讓您知曉此事。奴才也是被逼無奈啊!」

  裴知晦看著跪在地上的裴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在這幽靜的小院裡顯得格外滲人。沈瓊琚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直發毛。

  裴知晦止住笑,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放妻書。他看著上面的字跡,眼神里沒有憤怒,反而透著一種詭異的狂熱。

  「呵,這是好事啊。」他輕聲呢喃,「怎麼不早說。」

  他將那張紙摺疊整齊,珍重地塞進自己懷裡,貼著胸口放好。


  沈瓊琚瞪大眼睛。

  「你做什麼?把放妻書還我!」

  裴知晦轉過身,看著她。

  「還你?瓊琚,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他連稱呼都變了,不再叫嫂嫂,而是直呼其名。「這份文書既然是姑母給你的,便說明你已經不是我大哥的妻子了。你現在,是個自由身。」

  他朝她走近一步。

  「其實,我也不想你一直是我嫂嫂。那個身份,太礙眼了。」

  沈瓊琚被他逼得後退一步,直到後腰抵上桌沿。

  「你瘋了!」

  裴知晦伸出手,將她臉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輕柔。

  「既然有此放妻書,瓊琚也是無牽絆之人了。做我妻子,可好?」

  沈瓊琚無言以對。這人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前一刻還要死要活地將她綁在裴家,下一刻看到放妻書,不僅不怒,反而順水推舟要娶她?

  「裴知晦,你是不是有病?」沈瓊琚毫不客氣地罵道,「我既不是你裴家人,你也不用來管束我。我想去哪就去哪。你一個新科狀元郎,要什麼樣的名門閨秀沒有,何必為難我?」

  裴知晦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染上紅暈的臉頰,心情大好。

  「可我就是喜歡你。」他語氣輕快,帶著不容反駁的固執,「哦,不對,是喜歡瓊琚。所以,跟我回去吧。」

  「我不去!」沈瓊琚想從他身邊逃開。剛才為了讓男侍捶腿,她踢掉了鞋襪,此刻赤著雙腳踩在木地板上。

  裴知晦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腰,將她按回椅子上。

  「跑什麼?鞋都沒穿。」

  他蹲下身,單膝跪在她面前。

  沈瓊琚大驚失色,「你幹什麼!放開我!」

  她拼命掙扎,想把腳縮回來。

  裴知晦卻牢牢握住她的腳踝。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掌心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別動。」他低聲警告。

  他拿起旁邊矮榻上的白綾羅襪,動作生疏卻極其細緻地套在她的腳上。薄繭擦過腳心,帶來一陣難耐的癢意。

  沈瓊琚瑟縮了一下,腳趾蜷緊。

  「裴知晦!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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