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連中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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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貢院。

  春闈開考,號舍狹窄,裴知晦端坐其中。

  髮捲,看題,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論平胡策》、《水利疏》、《國用考》。

  這幾道題,他太熟悉了。上一世,他坐在相府的書案前,批閱過無數類似的摺子。他清楚地知道主考官張廷玉想要什麼,也知道副考官李光的忌諱什麼。

  兩世的學問,加上上一世在官場摸爬滾打、位極人臣的經驗,讓他對這些考題有一種降維打擊的從容。

  提筆,蘸墨,下筆如有神。

  沒有絲毫停頓,沒有片刻猶豫。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八股文的格式在他筆下如同精密的算盤,字字珠璣,句句切中時弊。

  王祭酒將他的行程安排得很妥當,進出前後無人敢來找他的麻煩,也沒有小人下絆子,他進入考場,只需將腦子裡的東西傾瀉在紙上。

  第一場,他是第一個交卷的。

  第二場,依然是第一個。

  第三場,考官還沒開始巡場,他已經收拾好了考籃。

  走出貢院大門,初春的陽光刺眼。裴安迎上前,接過考籃。

  「二爺,回青花巷還是……」

  「去瓊華閣。」裴知晦理了理沒有一絲褶皺的衣袖,語氣平淡。

  瓊華閣內。

  沈瓊琚正站在大堂一角,溫聲細語地糾正幾個侍女的站姿。

  「客人說話時,眼睛要看著對方的下頜,不可直視眼睛,也不可東張西望。」沈瓊琚示範著動作,「笑容要收斂些,露三分即可。」

  裴知晦站在門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嫂嫂太溫柔了,這種溫和的調教,對付烏縣的土財主尚可,應對京城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權貴,遠遠不夠。

  他邁步走進去。

  「二爺。」沈松眼尖,立刻迎了上來。

  沈瓊琚轉過頭,看到裴知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考完了?怎麼不回家歇著?」

  裴知晦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那些侍女,原本溫潤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嫂嫂教得極好,只是規矩還不夠細。」

  他轉頭看向沈松和剛從三樓下來的崔芽。

  「去二樓雅間,把管事的都叫上。」

  天字號包廂。

  裴知晦坐在主位,沈瓊琚坐在他身側。沈松、崔芽、索蘭等人站成一排。

  裴知晦拿過桌上的紙筆,飛快地畫了一張錯綜複雜的關係圖。

  「京城勛貴,分四王八公。文臣以林相為首,武將以威北將軍為尊。」裴知晦筆尖點在紙上,「你們要記住的,不是他們的官職,而是他們的死穴和私交。」

  他抬頭看向沈松。

  「戶部尚書的公子和兵部侍郎的庶子有舊怨,兩人若同時進店,必須安排在不同樓層。大理寺卿對花生過敏,他那一桌的菜,連一滴花生油都不能沾。」

  他轉向崔芽。

  「長公主喜甜,但有消渴症。三樓的糕點,以後單獨備一份用蜂蜜代替飴糖的。定遠侯夫人信佛,逢初一十五不沾葷腥,連餐具都要用全新的。」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這些極其隱秘的權貴隱私,這位足不出戶的裴家二爺是怎麼知道的?

  沈瓊琚微微皺眉。

  「知晦,我們開門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統一拿出最好的服務便是,何必這般區別對待,平白讓人覺得我們勢利?」

  裴知晦放下筆,轉頭看向沈瓊琚。

  他的眼神幽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嫂嫂,你怎知沒人來砸場子?」

  他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如今瓊華閣風頭正盛,日進斗金。這朱雀大街上,眼紅的酒樓不下十家。他們明面上不敢動趙祁艷的股,暗地裡使絆子卻防不勝防。」

  他看著沈瓊琚,語氣放緩,卻透著森寒。

  「待一個月後,我的榜一揭。你們更要打起精神。趙祁艷的名頭,到那時,不一定管用。」

  沈瓊琚憶起前世京城權貴格局,知道他不是在危言聳聽,眼神也贊同地看向了崔芽他們。


  「都記下了嗎?」裴知晦掃視眾人。

  「記下了!」眾人齊聲應道,後背皆出了一層冷汗。

  .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放榜那日,貢院外人山人海。

  「中了!中了!」裴安擠出人群,連滾帶爬地跑回青花巷,嗓子都喊啞了。

  「二爺!會元!頭名會元!」

  裴知晦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書。聽見喊聲,他翻書的手指甚至沒有停頓一下。

  意料之中。

  消息傳到瓊華閣,整個酒樓沸騰了。

  沈瓊琚站在櫃檯後,看著帳本,握筆的手微微發緊。

  會元,連中兩元。只差殿試,便是大三元了。

  裴家,真的要翻身了。

  接下來的幾日,青花巷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那些曾經避裴家如蛇蠍的官員、富商,紛紛提著厚禮登門拜訪。

  沈瓊琚忙得腳不沾地。

  她要核對禮單,安排回禮,還要兼顧瓊華閣的生意。三樓的女客區因為裴知晦高中的消息,更是爆滿。不少夫人太太借著喝茶的名義,明里暗裡打探裴知晦的婚事。

  「沈東家,你家小叔子如今可是京城炙手可熱的金龜婿。不知可有婚約?」戶部侍郎的夫人拉著沈瓊琚的手,笑得一臉熱絡。

  沈瓊琚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端起茶盞。

  「二郎一心苦讀,暫未考慮終身大事。一切還需等殿試之後,由他自己做主。」

  應付完這些貴婦,沈瓊琚回到後院,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東家,裴安傳話來。」沈松走上前,低聲說道。

  「什麼事?」

  「今日是會元瓊林宴。二爺囑咐,宴散之後,必須由您親自駕車去接。」

  沈瓊琚動作一頓。

  「我今日還有幾筆帳沒盤完,讓裴安去接不行嗎?」

  沈松面露難色。

  「裴安說,二爺下了死命令。若是您不去,他便睡在街上不回來了。」

  沈瓊琚咬了咬牙。

  這哪裡是商量,這分明是脅迫。

  夜幕降臨。

  瓊林宴設在城南的皇家別苑。

  沈瓊琚坐在馬車裡,挑開窗簾。別苑外停滿了各府的馬車,燈火通明。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

  別苑的大門終於打開。一群新科進士互相攙扶著走出來,大多喝得東倒西歪。

  裴知晦走在人群中間。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月白暗紋錦袍,身姿挺拔。雖然腳步有些虛浮,但眼神依然清明。周圍的人都在向他道賀,他掛著得體的微笑,一一回應。

  看到沈瓊琚的馬車,他推開旁人的攙扶,徑直走了過來。

  裴安連忙放下腳凳。

  裴知晦掀開帘子,鑽進車廂。

  一股濃烈的酒氣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沈瓊琚往角落裡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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