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少夫人是活菩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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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趙德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眼神竟如此毒辣。

  「這……這許是帳房先生記錯了……」他強自鎮定,試圖狡辯。

  「記錯了?」沈瓊琚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那不如,把帳房先生請來,我們當面對質?」

  她說著,目光轉向門外。

  三叔公和少年張嚴,不知何時已帶著幾個面黃肌瘦的佃戶站在了門口。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壓抑的憤怒。

  「趙德!」三叔公拄著拐杖走進來,重重地往地上一頓,「你還有臉說修繕屋舍?去年冬天雪大,李三家的屋頂塌了半邊,一家老小差點凍死,你可曾給過一磚一瓦?」

  「還有我家!」一個漢子紅著眼眶,「我求你借幾塊木板擋風,你卻說要拿糧食換!那是我家最後的救命糧啊!」

  「他貪了我們的租子!還放印子錢給我們!」

  一聲聲控訴,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在趙德心上。

  他臉色慘白,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那些佃戶厲聲喝道:「你們……你們血口噴人!一群賤骨頭,敢污衊我!」

  他色厲內荏的樣子,再無方才的囂張。

  「污衊?」

  一道清冷的聲音,終於從角落裡響起。

  一直沉默不語的裴知晦,緩緩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踱步走到趙德面前。

  少年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看起來甚至有些病弱。

  可他那雙漆黑的眸子看過來時,趙德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雙腿一軟,竟有些站不穩。

  「我記得,裴家的家規里有一條。」裴知晦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欺主瞞上,侵吞家產者,先掌嘴三十,再送官查辦。」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門外自己的隨行小廝。

  「你來,還是我來?」

  那小廝是裴家舊仆,聞言立刻會意,捲起袖子就走了上來。

  趙德徹底慌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裴知晦連連磕頭。

  「二爺饒命!二爺饒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也是一時糊塗……」

  裴知晦看都未看他一眼,只對小廝道:「送去縣衙,交給沈縣令。告訴沈縣令,就說裴家清理門戶,人證物證俱在,請他依法嚴辦。」

  「是!」

  趙德像一灘爛泥,被小廝拖了出去,嘴裡還語無倫次地求饒。

  屋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那些佃戶們看著這一幕,都愣住了,臉上是震驚,是解氣,還有一絲茫然。

  沈瓊琚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臉上又恢復了那溫軟的笑意。

  「各位鄉親,讓大家受委屈了。」

  她福了一禮,聲音柔和卻有力。

  「從今日起,這莊子由我接管。舊的租契,一律作廢。」

  眾人聞言,都屏住了呼吸。

  「新的規矩有三條。」

  「第一,田租降為四成,若遇災年,可酌情再減。」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四成租,這在烏縣,是想都不敢想的仁慈。

  「第二,莊內會設立公倉,統一採買種子、農具,按需分發,只計成本,年底從收成里扣除。」

  「第三……」沈瓊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知道,光靠種地,大家的日子依舊艱難。」

  「開春後,我會在村里開辦一座酒坊。農閒時,大家都可以來酒坊做工,按日結算工錢,絕不拖欠。」

  「如此,也能多一份進項,不至於青黃不接,尤其是現在,我家酒坊如今缺人手,想來的可以我傢伙計沈松這裡報名。」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她,仿佛在聽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半晌,三叔公才顫抖著聲音開口:「少……少夫人,您說的……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沈瓊琚笑道,「三叔公若是不信,我們現在便可以立下字據。」


  「信!我們信!」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院子裡所有佃戶,「撲通」、「撲通」跪倒了一片。

  「多謝少夫人!」

  「少夫人是活菩薩啊!」

  壓抑的哭聲和感激的叩首聲混成一片。

  沈瓊琚連忙讓三叔公將眾人扶起,又安撫了幾句,

  他們爭著到沈松這裡報完名,才讓他們各自散去,明天一早到酒坊那裡報導。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幾人。

  沈瓊琚走到一直站在角落的張嚴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你為了替父親討回敢上公堂,你很勇敢。」她看著少年的眼睛,「你叫什麼名字?」

  「……張嚴。」少年抿著唇,聲音還有些沙啞。

  「讀過書嗎?」

  張嚴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沈瓊琚笑了笑,站起身,回頭看向裴知晦。

  「知晦,你看這孩子如何,正巧你身邊缺個書童?」

  裴知晦的目光落在張嚴身上,打量了片刻。

  少年雖然衣衫襤褸,但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倔強,是個有骨氣的。

  「尚可。」他淡淡吐出兩個字。

  沈瓊琚對張嚴道:「你可願跟著這位裴二爺?他腹有詩書,跟著他,不僅能讀書識字,將來,或許還有一番前程。」

  張嚴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看向那個清冷如月的病弱少年,又看了看眼前溫柔微笑的女子,最終,他重重地跪下,對著裴知晦磕了一個頭。

  「小的張嚴,願追隨先生!」

  裴知晦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

  回程的騾車上,氣氛依舊沉默。

  許久,裴知晦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探究。

  「嫂嫂今日恩威並施,雷厲風行,倒真讓知晦……刮目相看。」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微微低垂的側臉上,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神情中,找出些許破綻。

  「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里的探究意味濃得化不開,「我記得嫂嫂初入裴家時,姑母讓你試著打理院中瑣碎用度,你連最簡單的出入帳目都常常算錯,為此沒少被底下的婆子暗中笑話。」

  沈瓊琚指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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