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孫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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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染?」如來低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悲涼與瘋狂,「我只是……看到了另一條路。」

  他緩緩站起身,那龐大的佛陀法身之上,一道道漆黑的魔紋,若隱若現。

  他的眉心,竟緩緩裂開一道縫隙,一隻豎立的、充滿了無盡暴虐與毀滅欲望的妖異魔眼,從中睜開。

  「師妹,你我皆是截教門徒,當知何為『截』!」

  如來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亢、狂熱,「截取天道,截取氣運,截取那一線生機!如今生機就在眼前,為何要等?為何要守那陳腐的規矩!」

  「瘋子!」

  金靈聖母厲喝一聲,周身神光大放,「師兄,速速醒來!你已被魔念所侵!」

  「我從未如此清醒過!」

  如來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金靈聖母面前,那隻妖異的魔眼,死死地盯著她。

  「西行,必須立刻開始!」

  他伸出手,那隻本該拈花微笑的佛手,此刻卻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不由分說,朝著金靈聖母的頭頂,按了下去。

  「你敢!」

  金靈聖母又驚又怒,她沒想到多寶竟會直接對她出手。她身形暴退,雙手結印,一座玲瓏寶塔的虛影在她頭頂浮現,灑下萬道金光,護住周身。

  可如來的手,卻無視了那層層疊疊的金光防禦,輕易地穿透過去。

  他的掌心,沒有半分殺意,只有一股純粹的、被扭曲了的、瘋狂的「執念」。

  「師妹,你我同根同源,何必抗拒。」

  如來的聲音,如同魔咒,在金靈聖母的識海中響起,「助我一臂之力。開啟西行,引那異數入局,以無量量劫,洗滌這污穢天地!這,才是真正的『普渡眾生』!」

  那隻纏繞著黑氣的手掌,最終,還是按在了金靈聖母的天靈之上。

  金靈聖母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只感覺一股冰冷、扭曲、充滿了毀滅與瘋狂意志的洪流,順著對方的掌心,強行沖入了她的神魂深處,污染著她的道,扭曲著她的認知。

  她眼中的清明,在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掙扎的、痛苦的、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空洞。

  「傳……我法旨……」

  金靈聖母的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動著,發出了一個不屬於她自己的、冰冷而宏大的聲音。

  「西行劫起,功德……圓滿。」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與如來座下那尊功德金蓮之間,一道橫跨了整個靈山的因果之線,轟然繃斷。

  一縷璀璨到極致,卻又帶著一絲不祥黑氣的金光,從大雷音寺沖天而起,撕裂虛空,朝著東方長安的方向,疾射而去。

  如來緩緩收回手,看著神情變得空洞麻木的金靈聖母,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眉心的那隻魔眼,緩緩閉合,身上的魔紋也盡數隱去,再次恢復了那寶相莊嚴的模樣。

  他重新坐回蓮台之上,只是那蓮心深處的黑色血絲,似乎又壯大了一分。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徹靈山。

  只是這一次,再無慈悲。

  ……

  小洞天內,那股來自人皇的敕令意志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轟然壓下。

  守靜道人臉色煞白,他手中的拂塵無風自動,周身道袍獵獵作響,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葉孤城悶哼一聲,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那股意志並非直接攻擊,卻比任何劍氣都更霸道,它直接作用於生靈與這方天地最根本的聯繫之上,試圖將他們從「人族」的範疇中剝離、放逐。

  唯有林淵與玄奘,仿佛置身事外。

  玄奘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天空之上的法旨,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沒有半分畏懼。

  林淵的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他抬起手,隨手一揮,那道法旨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人皇,好大的威勢。」

  說完,林淵身上忽然升騰起一股比人皇位格更加強大神秘的氣勢。

  下一刻聖旨上,表面那層彰顯皇權的金色光暈,便如同遇到了克星,飛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變回了一塊平平無奇的絲綢布。


  籠罩在整個小洞天的皇道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這……」

  守靜道人看著那道失去所有靈性的法旨,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人皇敕令,言出法隨,代表的是整個人道氣運的意志。在這大唐疆域之內,便是金身境的強者,也不敢輕易違逆。

  可林淵,只是輕描淡寫地一句話,便將其……抹掉了威勢?

  林淵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只是轉頭看向玄奘。

  「我們走。」

  他說著,單手一揮,身前的空間便如同一張畫卷,被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裂縫。裂縫的另一端,是荒涼的戈壁與連綿的群山。

  「道友,不可!」

  守靜道人回過神,連忙出聲阻止。

  「人皇意志雖被你暫時壓制,但因果已結。你若此刻離去,便是公然與整個人族為敵,日後必遭氣運反噬,步步維艱!」

  林淵腳步微頓,回頭瞥了他一眼。

  「人族?」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譏諷。

  「他,還代表不了整個人族。」

  說完,他一步踏入空間裂縫。玄奘與葉孤城緊隨其後。

  裂縫悄然閉合,只留下守靜道人一人,呆立在院中,滿臉苦澀。

  ……

  兩界山。

  山勢險峻,壁立千仞,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巨斧,將大地硬生生劈成兩半。

  山的東面,尚有幾分人煙氣息。山的西面,則是妖氣衝天,魔雲滾滾,一片蠻荒景象。

  此山,既是地理的分界,也是秩序與混亂的界碑。

  山腳下,一座由五色神石壘砌而成的祭壇旁,空間微微扭曲,一道身穿月白宮裙,神情空洞麻木的身影,悄然浮現。

  正是金靈聖母。

  她看了一眼這片被無形大陣籠罩的山脈,眼中沒有絲毫情感波動。她抬起纖纖玉手,對著那看似空無一物的山壁,輕輕一點。

  「嗡——」

  山壁之上,無數金色的梵文與銀色的道符一閃而逝,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山洞。

  一股狂暴、怨毒、充滿了無盡恨意的凶戾氣息,如同被壓抑了千百年的火山,從洞中轟然噴涌而出。

  「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來你孫爺爺的地盤撒野!」

  一個暴躁如雷的聲音,從山洞深處傳來,震得整個山谷都在嗡嗡作響。

  金靈聖母面無表情,緩步走入山洞。

  洞內潮濕陰暗,四壁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鎮壓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足以讓尋常獸王魂飛魄散的恐怖力量。

  在山洞的最深處,一個披頭散髮,渾身被粗大的符文鎖鏈洞穿了琵琶骨,牢牢釘在石壁上的身影,正死死地盯著她。

  那是個身材不算高大,卻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猴子。他渾身金毛黯淡,沾滿了污泥與血跡,臉上滿是桀驁與瘋狂。

  唯有那雙金色的眼瞳,依舊燃燒著不屈的、足以焚天的烈焰。

  「是你?」

  孫行者看到金靈聖母,先是一愣,隨即那份暴躁,化作了刻骨的嘲諷與恨意。

  「怎麼,截教的大人物,也有空來我這小小的囚牢,看我這隻喪家之犬的笑話?」

  金靈聖母的眼神,沒有半分波動。

  「孫行者。」她的聲音,冰冷而空洞,如同提線木偶,「奉西天佛祖法旨,前來告知你一聲。」

  「西行將起,你的劫數,當應在此。」

  孫行者聞言,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放聲狂笑起來,笑聲悽厲,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不甘。

  「劫數?哈哈哈哈……好一個劫數!」

  他猛地掙紮起來,身上那由神魔聯手布下的符文鎖鏈,被他掙得嘩嘩作響,迸射出耀眼的電光。

  「俺老孫被那通臂猿猴出賣,被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神佛聯手誆騙到此處,鎮壓了五百年,你們告訴我這是劫數!」

  他赤紅著雙眼,死死地盯著金靈聖母,一字一頓地嘶吼道:


  「俺老孫那花果山七十二洞的猴子猴孫,被你們屠戮殆盡,連神魂都被打散,永世不得超生,你們告訴我這也是劫數!」

  「現在,你們居然還想讓俺老孫,去給你們那個什麼狗屁的天命人當護衛?」

  孫行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金色的瞳孔中,竟有兩行血淚,緩緩滑落。

  「滾!」

  「給俺老孫……滾出去!」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震徹山谷的咆哮。

  金靈聖母靜靜地看著他,任由那股狂暴的音波衝擊在自己身上,月白宮裙甚至沒有揚起一絲漣漪。

  她那空洞的眼眸里,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這不是請求。」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帶絲毫情感。

  「這是……天命。」

  說完,她轉身,便要離去。

  「站住!」孫行者怒吼,「俺老孫的命,由我不由天!什麼狗屁西行,什麼狗屁天命人,俺老孫不認!」

  金靈聖母的腳步,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空洞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一絲詭異的、漆黑如墨的光。

  「你會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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