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去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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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漸深,河上的船家早已歇了櫓,只有幾盞漁火在遠處的水面明明滅滅。

  趙然站在繡樓的雕花窗前,指尖輕輕划過冰涼光滑的窗欞。

  窗外,是她從未敢想像過的精緻園林,假山疊石,小橋流水,月光灑下,如夢似幻。 這不真實。

  半天前,她還在西槐院那間四處漏風的破屋裡,為師傅咳出的血而心驚肉跳,為下一個餿饅頭而發愁。

  可現在,她住進了這樣一座仙境般的院落。 這一切的改變,都因為那個已經長大了的小師弟。

  她走到樓下,李長青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沒有睡。桌上,侍女新送來的安神茶還冒著熱氣,他卻沒有碰。

  「師傅,夜深了,您怎麼還不歇息?」

  趙然走過去,為他披上一件外衣。 李長青抬起頭,月光下,他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些,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睡不著。」他拍了拍趙然的手,「然兒,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夢嗎?」

  趙然的心猛地一沉。她何嘗不是這樣覺得。 「我怕這場夢醒了,我們……我們又會回到從前。」

  李長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見識過林淵的手段,那份震撼至今未消。可對手是聖門。

  光是想想這些年聖門在江南所犯下的血色殺戮,他就感覺心神有些不安寧。

  「不會的。」

  趙然強打起精神,安慰師傅,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小師弟他……他現在很厲害。」

  話雖如此,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卻始終無法真正鬆弛下來。

  趙家都只是小事,在有公主為後盾之後,其實就算其他世家想要反撲,也要掂量掂量皇室的分量,畢竟他們雖然現在聽調不聽宣,但是依然還在權力遊戲的旋渦當中。

  真正讓她感覺到恐懼的依然還是聖門,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他們可不會在乎朝廷權力的鬥爭,這些年裡,最初那幾年,不知道有多少家族以及武林門派被滅門。

  她們能倖存至今,說不定還真要感謝趙婉兒對她們的打壓,讓她們身上清河宮的印記降到了最低,這才避免了聖門無端找上門來。

  就在兩人閒聊之際,整座姑蘇城,卻悄悄的被一種詭異的寂靜所籠罩。

  前一刻還隱約可聞的遠處更夫的梆子聲、幾聲零落的犬吠,在同一瞬間,全部消失了。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整個城市的喉嚨。

  一座三層豪華的旅館當中,凌公子和自家師妹站在窗前看著下面悄然涌動的黑色人影。

  」師妹,這就是偏遠之地的江湖嗎!手段還真是粗魯!實力也是如此弱小不堪,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先天高手都看不到幾人。」

  「呵呵,師兄,他們也蹦躂不久了,這次我天劍宗看上了此地皇朝的勢力,同理其他大門派,也會相應找到試探潛龍淵的炮灰,我看這些人修煉的功法都非正道,相信中州太陰聖門會無比看好他們。」

  藍衣女子看著下面自認為隱藏很好的聖門之人,嘴角不由勾起了幾分譏諷,太陰聖門的手段可是無比的殘忍,控制人的手段,那也是多種多樣,就是不知道此地的魔門能吃的消不。

  「不過離潛龍淵開啟還有兩個月,也不知道長老和師兄他們什麼時候能到,如今潛龍淵的位置憑我們兩的實力還無法確定,待在這落後之地,還真是令人無聊,如此稀薄的元氣,我是一刻都不想在在這裡修行。」

  藍衣女子抱怨道。

  「好了師妹在忍一忍,距離上次長老給我傳音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相信以長老化靈境的修為,要到達此地的時間不遠了。」

  凌公子看著發小脾氣的師妹,不由溫聲的安慰道。

  」師妹要是覺得無聊,這不剛好有一齣好戲嗎,雖然他們在我等眼中就猶如螞蟻打架,但無聊時看看,也不失為打發時間。」

  「好吧!師兄。」

  藍衣女子有氣無力的回答道,遠沒有她白天時在眾人面前所裝出來的傲氣。

  .......

  「師傅,夜深了我們回去休息了吧!別讓小師弟擔心。」

  「嗯!」

  李長青點了點頭,正要起身,卻猛地皺起了眉頭。

  「然兒,你有沒有感覺什麼不對。」


  趙然狐疑的看了一眼被月光籠罩的窗外,「沒有什麼不對啊!師傅。」

  「不,你不覺得今天的夜色太過安靜了。」

  如今可是夏季,不說多的,窗外的蟲鳴聲就不少,可是此時李長青卻發現往日那盛夏的蟲鳴聲此刻卻全都消失不見。

  這和十年前清河宮突然爆發的滅門慘案何其相似,也是如此,突然一下整個門派都寂靜了下來。

  趙然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經自己師傅這麼一提醒她才發覺了不對。

  李長青猛地站起,渾濁的眼中爆發出極致的驚恐。他死死地盯著院牆之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夜空,不知何時,開始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如同鮮血在宣紙上緩緩洇開。

  一股陰冷、粘稠,充滿了怨毒與哀嚎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滲透而來。

  「這是……是聖門的血月!」

  李長青的聲音嘶啞,牙關都在打顫,「他們難道封鎖了整座城!瘋子,他們都是瘋子!」

  趙然全身僵硬,如墜冰窟。

  血月一出,就意味著聖堂要屠戮整個姑蘇城。

  她仿佛又聽到了無數冤魂在耳邊哭嚎,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慘狀。那被壓在心底最深處的十年夢魘,在這一刻,破土而出,將她瞬間吞噬。

  「小師弟……」她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能在心中絕望地呼喊。

  然而就在兩人渾身顫慄之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不必驚慌。」

  林淵從臥房中走出,他剛剛結束了一輪打坐,他早就發覺到了周圍的異樣,只是他感知到自己師父師姐的驚恐,才無奈的走出了房間。

  朱婉瑩也聞聲從另一側的廂房快步走出,俏臉上滿是寒霜。

  「秦修!」朱婉瑩看著院外那詭異的紅光,感受著那股讓人作嘔的邪惡氣息,「聖門好大的膽子!」

  她話音剛落,一名護衛便從牆外翻身躍入,單膝跪地,聲音急促:「三公主殿下!姑蘇城四門被一股無形力場封鎖,城內怨氣衝天,百姓驚恐,已成鬼蜮!」

  「淵兒!快走!」

  李長青終於從巨大的恐懼中掙脫出一絲理智,他抓住林淵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這是聖門的手段,她們要煉化全城來找你!我們不能留在這裡,會連累所有人的!」

  「小師弟,我們走吧!」

  趙然也回過神來,她拉住林淵的另一隻手,聲音裡帶著哀求,「都是我們不好,是我們連累了你!我們逃,逃到天涯海角,再也不回來了!」

  她怕了,她真的怕了。

  她寧願回到西槐院過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師弟因為她們而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林淵沒有動。 他任由師傅和師姐抓著自己的手臂,那份從他們手心傳來的冰冷與顫抖,讓他目光中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他沒有看他們,而是抬起頭,望向那片已經被血色完全浸染的夜空。無數扭曲的鬼臉在紅霧中沉浮,發出無聲的尖嘯。

  「逃?」

  他輕輕吐出這兩個字,然後轉過身,看著自己滿臉焦急的師父和師姐。

  他笑了笑,笑容里沒有安撫,只有一種仿佛能凍結萬古的平靜。

  「十年前我逃,是因為我只能逃。」

  「今天,他們來了,就不用走了。」

  話音落下,他掙開兩人的手,緩步走到院子中央那片空地上。

  他沒有什麼太大的動作,甚至沒有運轉真元。

  在李長青、趙然和朱婉瑩駭然的目光中,林淵只是抬起了右手,對著那漫天血色,輕輕一指。

  剎那間,一道被凝結到極致的星光爆發, 然後整個世界,忽然恢復了正常。

  原本被壓制的蟲鳴聲,再次響起。

  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怨毒氣息,消失了,遮蔽了星月的漫天血色,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畫作一般,憑空退去。

  皎潔的月光重新灑下,照亮了院中每個人的臉。院牆之外,依舊是紅霧翻滾的修羅鬼蜮。

  院牆之內,卻是月色如水,靜謐安詳。

  一線之隔,兩個世界。 李長青抓著林淵胳膊的手,無力地垂落。


  他張大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著林淵的背影,如同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趙然也是呆呆地站立看著,看著院內安然無恙的亭台水榭,又看了看院外那猙獰恐怖的血色天空。

  震撼。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將她所有的焦急與恐懼,都沖刷得一乾二淨。

  朱婉瑩屏住了呼吸,她緊緊握住的拳頭緩緩鬆開。她知道林淵很強,卻再一次發現,自己對他的強大,依然一無所知。

  林淵收回手,負手而立。

  他轉過身,看著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兩人,聲音依舊平淡溫和。 「師父,師姐。」

  「有我在,這姑蘇城,翻不了天。」

  他邁開腳步,向著別院大門走去。每一步落下,他腳下的地面,都有一圈肉眼看不見的金色漣漪蕩漾開來,將整個別院牢牢護住。 「你要去哪?」

  朱婉瑩急忙問道。

  林淵的腳步沒有停,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去殺人,夜黑了,聖門是該破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而幾乎在他踏出別院的同一時間,姑蘇城外,一處臨時搭建的休息處。

  端坐在骸骨王座上的凌霜,猛地睜開了眼,一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白骨。

  「噗!」

  她施展的血月領域,竟有一角,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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