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安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銀針在他指間輕捻,仿佛有了生命。

  林淵的動作沉穩而精準,每一根銀針刺入李長青周身穴位時,都帶著一股微不可察的螺旋勁力,將他那雄渾溫潤的真元,以最柔和的方式導入師傅乾涸的經脈之中。

  李長青閉著眼,靠在石凳上。

  起初,他只感到一股暖流從穴位滲入,如久旱的龜裂大地迎來了第一場春雨。緊接著,這股暖流匯聚成溪,開始在他體內那早已被陰寒內力盤踞、阻塞不通的經脈中緩緩流淌。

  所過之處,那些附骨之疽般的陰寒毒素,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陽,發出「滋滋」的聲響,被寸寸消融,化作一縷縷黑氣,從他周身的毛孔中排出。

  一股腥臭的味道瀰漫開來。

  李長青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枯槁的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表情似痛苦,又似舒暢。他能感覺到,自己那早已死寂的丹田,竟也在這股霸道而溫和的力量沖刷下,泛起了一絲微弱的知覺。

  趙然從屋裡走出,看到這一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握緊了手中那個小小的布包。

  朱婉瑩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擔心。她的目光落在林淵的側臉上,心中同樣翻湧著波瀾。

  她見識過林淵的強大,那種摧枯拉朽、碾壓一切的力量。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專注、柔和的一面。

  此時的他,不像一個殺伐果斷的武道強者,更像一個懸壺濟世的神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最後一根銀針落下,林淵緩緩收回了手。他額角也見了一層薄汗,修復被歹毒內力與慢性劇毒侵蝕了近十年的經脈,對他而言也是不小的工程。

  還好這些年他積累的知識足夠強大,無論是遊戲世界的醫道,還是現實世界的醫學他都看了不少。

  「呼……」

  李長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不再是之前的微弱腥臭,而是帶著一股新生的暖意。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了十年的眸子,此刻竟有了一絲清亮。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依舊枯瘦,卻不再劇烈顫抖的手掌,感受著體內那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內力氣旋,一時間百感交集。

  「淵兒,我……」

  「師傅,根基損傷太久,不可一蹴而就。」

  林淵遞上一方乾淨的手帕,「今日只是第一步,為您驅除體內積毒,穩固生機。接下來一月,每日施針,配合藥浴,可讓您經脈恢復七成。至於修為……」

  林淵的目光落在那幾株藥材上,「待您經脈穩固,我為您煉製『重續丹』,重回先天,並非難事。」

  重回先天!

  這四個字,讓李長青和趙然同時心神劇震。

  趙然快步走上前,扶住自己的師傅,眼中的淚水再次湧出,這一次,卻是喜悅與激動。

  「小師弟,謝謝你……謝謝你……」她哽咽著,除了這兩個字,再也說不出其他。

  林淵看著她,輕輕搖頭:「師姐,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讓趙然的心徹底安穩下來。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能為他們師徒撐起一片天的師弟,心中所有的不安、自卑與隔閡,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名身著勁裝的侍女走了進來,對著朱婉瑩和林淵躬身行禮。

  「公主殿下,秦公子,馬車已經備好。」

  朱婉瑩點了點頭,看向林淵。

  林淵扶起李長青:「師傅,師姐,我們走。」

  李長青看著這個自己住了近十年的破敗院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裡充滿了屈辱與痛苦,可也正是這份痛苦,讓他等到了弟子歸來的這一天。

  他沒有留戀,點了點頭。

  趙然攙扶著李長青,跟在林淵身後。當她最後一次踏出那扇腐朽的院門時,她回頭望了一眼。陽光下,院中的雜草,仿佛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她知道,她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徹底翻開了新的一頁。

  趙府門外,一輛寬大而低調的馬車靜靜地停著。

  與趙府那些招搖的豪車不同,這輛車沒有任何家族徽記,但無論是拉車的駿馬,還是車廂的用料,都透著一股內斂的奢華。


  上了馬車,趙然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軟墊、矮几、香爐、冰鑒,一應俱全,空間寬敞得足以讓四五個人同時安坐而不顯擁擠。

  李長青靠在軟墊上,感受著馬車平穩的行駛,精神上的放鬆讓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趙然坐在林淵對面,看著他為師傅蓋上一層薄毯,動作輕柔。

  「小師弟,」她終於鼓起勇氣,輕聲開口,「這十年……你都經歷了什麼?」

  她問的小心翼翼,生怕觸碰到什麼不好的回憶。

  林淵抬起頭,迎上趙然關切的目光,他笑了笑。

  其實要說真有什麼危險,林淵發覺他還真沒有什么九死一生的險境,除了最開始清河宮他走的有些如履薄冰以外,之後他把自己的修為準備的都很充足,幾乎可以應付當時所有的麻煩。

  這就是苟道的真諦,反而是現實世界,他經歷了好幾次生死。

  「師姐,你不必擔心,離開清河宮後,我運氣很好,遇到了婉瑩這位三公主,之後都是在皇宮裡靜修,並無太多的危險。」

  他看了身旁的朱婉瑩一眼。

  朱婉瑩會意,微笑著對趙然解釋道,「秦修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父皇親封的伴讀。所以老先生和趙然姑娘不必在我面前太過於拘束。」

  公主的救命恩人,皇帝親封的伴讀。

  每一個身份,都讓趙然感到一陣眩暈。

  她這才明白,自己的小師弟,離開清河宮之後,反而猶如出了一個牢籠。他的人生,已經踏入了她完全無法想像的另一個層面。

  她心中湧起一絲莫名的失落,但更多的,是為他感到高興。

  馬車穿過半個姑蘇城,最終在一座臨河的別院前停下。

  這座別院位置極佳,鬧中取靜,門前是一條垂柳依依的河道,烏篷船悠悠划過。

  院子不大,卻極為精緻,亭台水榭,假山遊廊,處處透著江南園林的雅致。

  侍女早已將一切打點妥當。李長青被安頓在最清淨向陽的一間臥房,趙然也有了自己獨立的繡樓。

  當趙然站在繡樓的窗前,看著窗外雅致的園景,摸著房內光滑如鏡的黃花梨木梳妝檯時,恍如隔世。

  她想起了西槐院那扇漏風的窗,想起了那張滿是劃痕的破舊木桌。

  不過是半天的時間,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而帶來這一切的,是她的師弟,林淵。

  傍晚,林淵再次為李長青施針完畢,又親自熬好了藥浴的藥湯。

  臥房內,熱氣氤氳,藥香四溢。

  李長青泡在巨大的木桶里,只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張開來,一股股熱流在他體內亂竄,修復著受損的肌體。

  林淵坐在一旁,一邊控制著火候,一邊說道:「師傅,趙家之事,您不必再掛心。

  明日我會讓婉瑩派人去處理後續,趙家的產業,我會悉數轉到師姐名下。」

  李長青睜開眼,嘆了口氣:「淵兒,你殺了趙世承和趙婉兒,又羞辱了聖門聖子。

  此事……恐怕不會這麼輕易了結。那聖門在江南勢大,尤其是那位驚血堂主,是出了名的殘暴。」

  「我知道。」林淵的表情沒有變化,「我殺趙世承,一來是他該死,二來,也是要做給聖門看的……」

  他眼中閃過一抹冷冽的光。

  「我們與他們之間,本就有一筆血債要算。他們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他們。」

  李長青看著弟子平靜的臉,心中一動,忽然問了一個他想了一下午的問題。

  「淵兒,你如今……是何境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老夫當年也曾聽聞,先天之上,是為脫凡。

  脫凡境,已是陸地神仙一般的人物。你……」

  林淵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吹入,帶著河上清涼的水汽。

  他伸出手,對著窗外院中的一池睡蓮,凌空一指。

  沒有聲音,沒有光華。

  李長青卻瞳孔猛縮。他清晰地看到,那一池靜止的睡蓮,忽然間仿佛被賦予了生命。


  其中最大的一朵,竟在無風的夜裡,緩緩綻放,又緩緩合攏,仿佛在對月呼吸。

  一念花開。

  這已非武學,近乎於道!

  李長青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所有的疑問,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的弟子,早已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林淵收回手,轉過身,神色依舊平靜。

  「師傅,您安心養傷。之後若還有什麼麻煩,我會出手。

  此次過來除了來看看你們以外,我們也是被中州的勢力裹挾而來,所以待的時間並不長。」

  他看著李長青,鄭重地說道:「等解決了所有麻煩,我帶您和師姐,去看一看這囚籠之外,真正的天地。」

  李長青心中一震,「徒兒中州的武者很強嗎!你會不會有危險。」

  「師傅,放心,徒弟的性格你還不明白嗎!那就是不會輕易的把自己置身於險地。

  這次中州是為了一處秘境而來,雖然是被裹挾,但是對於我來說何嘗不是一場重大的機遇。

  要離開這汪貧瘠的池塘,不去試一試,又如何能踏出新的世界。」

  見林淵如此有信心,李長青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為如今他所看到的世界,與自己徒弟看到的世界,已經是不同的風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