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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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

  這一個字,如同一道赦令,擊碎了厲絕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他渾身一軟,冷汗瞬間浸透了華貴的黑袍。

  那兩個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先天長老,此刻也如同鵪鶉一般,臉色煞白,連上前半步攙扶的勇氣都沒有。

  厲絕踉蹌著後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識海深處,那一道紫色的印記如活物般蟄伏著,散發著一股讓他靈魂戰慄的氣息。

  他不敢再看林淵,甚至不敢去看地上那具趙婉兒尚有餘溫的屍體。

  他狼狽地轉身,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出了那片狼藉的書房。

  門外,陽光刺眼。

  整個趙府,死寂無聲。

  之前那些聞聲而來的護衛、僕役,此刻都遠遠地縮在迴廊的角落,貼著牆壁,用看鬼神般的眼神,看著聖門的聖子,連滾帶爬地從書房裡逃了出來。

  那目光,像一根根燒紅的鐵針,扎在厲絕的背上。

  他身為聖子,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可他不敢有絲毫怨言。恐懼早已淹沒了他所有的尊嚴與憤怒。

  他只想逃,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那個男人。

  兩個聖門長老終於反應過來,快步跟上,一左一右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厲絕,三人施展身法,化作幾道虛影,倉皇地向府外掠去。

  書房內,林淵看都未看他們離去的方向。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堆聘禮上。緩步上前,手指在其中幾隻錦盒上輕輕拂過。

  「咔噠。」

  幾個盒蓋自行彈開。裡面裝的,並非金銀珠寶,而是幾株藥氣繚繞的珍稀藥材。一株百年份的血龍參,一塊拳頭大小的暖玉髓。

  皆是療傷續命的良藥。

  林淵屈指一彈,那幾個錦盒便飛入他袖中。至於其餘的珠寶玉器,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如今一些世俗的財務對他並無太大的意義,因為有了朱婉瑩以後,他沒見過錢,也不缺錢。

  轉身,林淵向屋外走去。

  當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著陷入昏迷的趙世承,林淵目光微微犯冷。

  他可沒有忘記這個真正陷害他師姐淪落至此的主事人。

  雖然他不知道趙世承為何會那麼不遺餘力的幫趙婉兒。

  但他不需要知道,無非就是那點噁心的私事。

  何況這是想在他眼皮子地下裝死嗎!還真是可笑。

  想到這裡,林淵慢慢的走了過去,隨著林淵的靠近,趙世承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趙家主,你知道上一位在我面前裝死的人怎麼樣了嗎!「

  說完林淵的腳慢慢抬起,靠近了趙世承的脖頸。

  「那就是被我活活燒死了!「

  說完,林淵在趙世承醒來想要解釋的一瞬間,狠狠落下腳。

  接著一陣骨骼錯位碾壓的聲音響起。

  趙世承剛有所動作,就被林淵像踩死狗一般,狠狠的踩斷了脖子。

  解決了主要人員之後,林淵才慢悠悠的朝屋外走去。

  對於殺死一個先天九重的趙家主。

  林淵內心沒有絲毫波瀾,無論他在世俗有多大的權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脆弱不堪,所以他是真心無法理解趙婉兒。

  明明有著絕世天驕的資質,為何不好好練武,但凡她能像他一樣,安安分分的提升武功,進入脫凡境。

  她想要的地位與權勢都可以自己親手得到,根本就不需要依附或者打壓任何人。

  然而他心中的嫉妒與恨意,卻讓她完全失去了看清事物的本質。

  明明有著絕好的資質卻在後宅玩起了宮斗,非要去踩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真是腦子有病。

  .......

  林淵走在返回西槐院的青石小徑上。

  來時,處處阻攔。

  去時,暢通無阻。

  所有見到他的人,都遠遠地低下頭,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主動讓開一條通路,仿佛他是什麼巡視領地的君王。


  當那扇破敗的院門再次出現在眼前時,林淵身上的所有冰冷與煞氣,都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為深潭般的沉靜。

  他推開門。

  院子裡,李長青和趙然互相攙扶著,正焦急地向外張望。朱婉瑩站在他們身旁,神色凝重,卻帶著幾分對林淵的信心。

  看到林淵安然無恙地走進來,三人都鬆了一口氣。

  「淵兒!你……」李長青搶上一步,上下打量著他,生怕他受了傷。

  「小師弟!」趙然的眼圈又紅了,聲音裡帶著後怕的哭腔。

  林淵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師傅,師姐,事情已經解決了。」他走上前,扶住李長青,「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們了。」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這平淡的話語,聽在趙然和李長青耳中,卻不亞於驚雷。解決了?那可是趙家家主,是聖門的聖子!

  朱婉瑩看著他,清亮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異彩。她猜到林淵會贏,卻沒想到他贏得如此輕鬆,如此徹底。

  林淵沒有過多解釋。他扶著李長青在石凳上坐下,然後從袖中取出那幾個裝有藥材的錦盒。

  「師傅,這是我剛才拿來的。」他打開盒蓋,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小院,「血龍參和暖玉髓,再加上我之前給您服下的丹藥,足以將您體內的毒素與寒氣逼出。

  只是經脈修復,還需一些時日。」

  李長青看著那幾株他做夢都想得到的珍稀藥材,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這些東西,任何一樣都價值連城,是趙世承當年無論如何都不肯拿出來為他療傷的寶貝。

  如今,就這麼被自己的徒弟,輕描淡寫地「拿」了過來。

  他再看向林淵,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需要庇護的晚輩,而是帶著震撼、欣慰,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眼前的青年,還是以前的淵兒,可又不再是以前的淵兒。他已經成長為一棵他們需要仰望的參天大樹。

  趙然也呆呆地看著林淵,看著他熟練地處理著藥材,仿佛之前那個殺伐果斷、煞氣沖天的人只是她的幻覺。

  她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問不出口。

  說什麼?問他殺了人沒有?問他怎麼處置了趙婉兒?

  這些問題,在林淵那平靜的側臉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她只知道,從今天起,壓在她和師傅身上十年的大山,被她這個小師弟,一肩扛起,然後一腳踢開了。

  「秦……修。」

  朱婉瑩走了過來,打破了院中的沉默,「這裡不是久留之地。趙家經此一事,必然大亂。我已在城中安排了別院,不如先移步過去,也好讓老先生安心養傷。」

  林淵點了點頭。

  「也好。」

  他看向自己的師姐,聲音溫和了許多:「師姐,去收拾一下吧,我們換個地方。」

  趙然愣愣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這間她們住了數年的破敗小院,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離開這裡?

  她做夢都想離開這裡,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她卻感到一陣不真實。

  「師姐?」林淵又輕聲喚了一句。

  趙然猛地回過神,淚水毫無徵兆地滑落。但這一次,不是委屈和絕望,而是釋放。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走進了那間低矮的屋子。屋裡,其實並沒有什麼值得收拾的東西。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柔和。

  他轉過身,對李長青說道:「師傅,我先為您施針,固本培元,助您吸收藥力。」

  「好……好。」李長青看著這個已經完全可以獨當一面的弟子,老懷大慰,連連點頭。

  就在林淵準備為李長青施針時,他的動作忽然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千里之外,一座疾馳的馬車內。

  剛換上一身乾淨衣袍,正盤膝運功,試圖探查識海中那枚印記的厲絕,突然慘叫一聲,抱著頭在車廂內翻滾起來。

  他的腦袋裡,像是有一萬根針在同時攢刺,靈魂仿佛要被撕裂。


  「聖子!您怎麼了!」

  外面的長老聽到動靜,大驚失色,連忙沖了進來。

  「滾……滾出去!」

  厲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雙目赤紅,面容扭曲。他知道,這是那個魔鬼在警告他。

  僅僅是動了一絲探查的念頭,便引來了如此恐怖的懲罰。

  那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十數個呼吸後,痛楚如潮水般退去。厲絕癱在軟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他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頭。

  他現在,真的成了一條狗。一條性命被主人握在手心,隨時可以捏死的狗。

  「不行他必須快點回到聖門,把此事匯報給江南分舵的驚血堂主,此人居然是十年前清河宮逃出去的那個絕世天驕。

  那個殺了驚血堂堂主親兒子的小子,沒有想到他居然是趙然那個賤人的師弟。」

  然而他剛在心裡罵了一聲趙然賤人,腦海之中就再次出現了強烈的刺痛,讓他差點沒有緩過來。

  好半晌,他才面色難看的恢復過來,心裡再也不敢去罵趙然賤人。

  他只期望這次回去,以堂主脫凡境的手段,能讓他擺脫這種控制。

  畢竟他可是堂主一力扶持起來的聖子。

  西槐院內。

  林淵收回心神,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他取出隨身的銀針,在火上燎過,手法精準而沉穩地刺入李長青周身大穴。

  朱婉瑩靜靜地看著,沒有打擾。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林淵專注的臉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趙然從屋裡走出,手裡只拿了一個小小的布包,那是她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她看著院中那和諧的一幕,看著那個給了她們新生的小師弟,緊繃了多年的心弦,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天,真的晴了!

  小師弟依然還是以往那個可靠的小師弟,那個在山洞中救出她的小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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