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 章 天下何人不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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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稍等了一會,門裡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是門閂被抽開的聲音,隨後「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個大概30多歲,留著短髮,樣貌不錯的女人快步走出來,對方就是學姐這次回鄉要拜訪的好友藪內廣美。

  「呀!有希子,你真的有時間回來看看了?」

  見著門外的一男一女,尤其是見著有希子,藪內廣美臉上的欣喜是掩蓋不住,熱情的上前給了多年不見的好友一個擁抱。

  有希子同樣很開心,抱著好友歡快道:「為了你這個一起長大的老朋友,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跨越整個地球也要回來呀~」

  「我們有很多年沒見了吧?」

  「是啊,一晃都十多年了。」

  「你還記得小時候那個喜歡跟在我們身後一起玩的優子嗎?」

  「記得記得,她現在如何了?」

  「前段時間她兒子結婚了,聽說是奉子成婚,在外面把人女生肚子弄大了,我去參加婚禮的時候,她還和我提起你了呢……」

  許久不見的好友再次久別重逢,抱在一起,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從她們嘴裡蹦出來,都是些林染沒聽過的名字,什麼阿健、小美、良子、拓也,有的是她們小時候的玩伴,有的是她們的同學,有的是隔壁村的,有的是嫁到外地去的。

  林染就在旁邊微笑看著,也不覺得被無視了,故友重逢,就是當浮一大白。

  寒暄一番,兩人才分開,藪內廣美看向一旁的少年,好奇道:「有希子,這位難道就是你兒子嗎?」

  聽到這話,有希子眼睛都笑眯了起來:「聽到沒有,快叫媽媽~」

  林染挑挑眉。

  我敢叫,你敢應嗎?

  有希子眨眨眼,你敢叫,我就敢應。

  姐弟倆在這光明正大的眉目傳情,藪內廣美也察覺到了不對,有希子這次回來事先只打了個電話說了聲,也沒有說要回來幾個。

  她現在還不知道有希子已經離婚的事。

  沒有奶吃,林染才不會認有希子這個媽媽,將圍巾拉下來,露出臉,禮貌笑道:「你好,廣美姐,我叫林染,是學姐的……」

  有希子不放棄的插嘴:「好大兒!」

  林染把她的小腦袋撥弄到一邊,無奈道:「別聽她胡說,我是她學弟,陪她一起回來的。」

  藪內廣美沒吭聲,她腦子現在還有點懵。

  先是有希子時隔多年要回來看看,然後回來就回來吧,還帶了一個年輕人一起回來,看兩人這番舉動,明顯關係不止學姐與學弟那麼簡單。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這個年輕人長有點面熟啊!

  她盯著林染那張好看的不像話的臉看了會,又想到他剛才的介紹,瞳孔驟然一縮:「你是林染?!」

  「嗯。」

  林染微笑。

  「那個大作家,大數學家?!」

  「些許拙名。」

  林染繼續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

  藪內廣美已經撫著自己的額頭,感覺腦子裡一團漿糊,怔了半天,愣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若是說,這一年來,整個霓虹各大媒體報紙上最常出現的兩個名字是那兩個,那就只有數學界的林染,還有文學界的夏末了。

  兩者一個是因為年紀輕輕就已經成為了大數學家,另一個則是橫空出世,卻一直沒有人知道真實身份,兩者全都讓人在茶餘飯後津津樂道。

  而就昨天。

  這兩個人合二為一了。

  然後,此時此刻,那個剛領完獎,名聲飄過大江南北,五湖四海的人,出現在了她家門口。

  還叫了聲她廣美姐!

  藪內廣美的反應有希子很滿意,但對於林染不肯喊自己媽媽的行為,她很不滿意,一巴掌拍到林染腦袋上,然後挽住好友的手往裡面走。

  「廣美,你不用和他客氣,他就喜歡瞎得瑟,你們吃飯了沒?我快餓死了都。」


  「還沒……」

  藪內廣美恍恍惚惚回過神,連忙停下腳步,看向身後那個去幫著關門的少年,破天荒的侷促起來:「那個……林先生,我來就好,您別動手,別弄髒了手……」

  林染已經把門關好,聞言笑了笑:「廣美姐,叫我林染就好,先生不敢當,我這才十八,還沒到被人叫先生的年紀。」

  「那怎麼行?」

  藪內廣美連連搖頭。

  林染的身份在那裡擺著,不說一見面就頂禮膜拜,但該有的尊重是必須要有的。

  這可是能上教科書,能跟首相平起平坐的人物。

  有希子挽著藪內廣美的胳膊,整個人往她身上一靠,笑眯眯地說:「哎呀,廣美,你跟他客氣什麼?我的學弟就是你的學弟,大家自己人,你把他當自己弟弟就行,你說是不是呀,學弟?」

  她偏頭看著林染,眼睛亮晶晶的,那表情,那眼神,分明寫著:給本公主面子,快快快。

  林染瞅著她那副得瑟樣,心裡好笑,面上不動聲色,點點頭:「是的,學姐說得對,廣美姐不用客氣。」

  出門在外,在學姐的好友面前,面子是要給的,不僅要給,還要給足。

  這是作為一個男人基本的覺悟。

  就像媳婦在婆婆家要搶著洗碗一樣,做不做是一回事,態度是另一回事。

  話是這麼說,藪內廣美依然是一口一個「林先生」,叫得恭恭敬敬,跟叫長輩似的,有希子也不繼續攔了,美滋滋地聽著,每聽一次,嘴角就往上翹一點。

  她偏過頭,偷偷給林染遞了個眼神。

  不錯不錯,很給本學姐掙面子,回去有獎勵。

  走在廊道上,有希子想起正事,開口問:「對了,廣美,你之前在電話里說,我要是回來的話,想請我幫忙調查一件事,是什麼事啊?」

  說起這個,藪內廣美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看向悠然的跟在身後,正幫有希子拎著包的林染,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窘迫。

  這件事說起來,實在不怎麼光彩。

  涉及到子女之間爭遺產的事情,一旦和金錢扯上關係,親情就變得薄如蟬翼,好的壞的,都讓人難以啟齒,更別說是落到這位年紀輕輕,就大名鼎鼎的大作家眼裡。

  畢竟,從古至今,這些文人們,給普通人的感覺,就是高風亮節、視金錢為糞土、不使人間造孽錢的那種人。

  把這種爭遺產的俗事攤在他面前,不免有被看輕的顧慮。

  本來她想請有希子帶工藤優作或者她那個偵探兒子回來幫忙的,誰知道有希子一個都沒帶,反而帶來了這麼一尊大神。

  大到她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才好。

  藪內廣美在心裡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是這樣的……三天前,我一個很多年沒見的叔父從巴西回來了。」

  「義房叔父?」有希子有些驚訝。

  「對,就是他。」

  藪內廣美點點頭:「有希子你也見過的,小時候他還抱過你呢,我們家的人……都覺得這個義房叔父有些奇怪,不像本人,所以正好你回來,就想請你這個小時候也見過他的人,幫著認一認。」

  有希子眨眨眼,想了想:「義房叔父啊……我也確實好久沒見過了,印象都不深了,對了,你為什麼不讓他和你爸爸見一面呢?我記得,義房叔父不是你爸爸的親弟弟嗎?」

  藪內廣美苦笑一下:「就是沒辦法啊……我爸爸,上個月得了炎症,去世了。」

  「去世了?」

  有希子一愣,下意識道:「那村口那座新墳里躺的不會就是……」

  「學姐。」林染在後面咳嗽了一聲,為尊者諱,別亂說。

  藪內廣美倒是不在意,搖了搖頭:「沒事,我爸走了,這是事實,沒什麼不能說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除了我爸爸,我媽媽十五年前也已經走了,就連義房叔父的那些朋友,也不知道怎麼的,全都死得很早,現在認識義房叔父的,就只有我們兩個了。」

  有希子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嘖~

  林染在後面聽著,也咂了咂舌。

  這位義房叔父也不得了啊,身邊認識他的人死得這麼幹淨,這體質,跟某位走到哪死到哪的死神小學生有得一拼。


  不愧是死神老媽的故鄉,連出的人物都這麼邪門。

  有希子納悶道:「那你為什麼這麼在意對方是不是義房叔父呢?」

  藪內廣美看了一眼林染,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因為遺產,我爸爸去世後,留下了一份遺囑,我們怕對方是冒充的,想來分走一部分財產。」

  她本來還想說,自己爸爸畢竟是這附近數一數二的大地主,但看了看林染,又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這位隨便寫本書的錢,都比她爸爸留的遺產多多了,說這種話,未免太小家子氣。

  藪內廣美歉意地看向林染:「跟您說這些俗事,讓您見笑了。」

  林染搖了搖頭:「廣美姐,這話說得不對,遺產不是俗事,是家人留給家人的最後一份心意,不管多少,都是上一輩人一輩子的心血,該是誰的就是誰的,爭取自己應有的利益,沒有什麼不好說的。」

  這話說得敞亮,藪內廣美聽得心裡一松,對這位大作家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而這種好玩的事情,有希子也一向很感興趣,拍了拍手:「好,那就由我……和學弟來幫你!」

  林染也點了點頭。

  既然借住在別人家裡,總歸要幫點忙。

  藪內廣美感激地看著兩人,笑著說:「那我們先去吃飯吧,大家都在等我們了,有什麼事兒,吃完飯再說。」

  「走走走,吃飯吃飯!」

  有希子一聽吃飯就來勁了,拉著藪內廣美就往前走:「我跟你說,這麼多年,我在外面天天想我們這的醃蘿蔔,那個味兒,別的地方做不出來……」

  「那你一會可要多吃點,今天吃火鍋呢。」

  「當然當然。」

  ……

  三個人穿過廊道,到了盡頭,藪內廣美拉開一扇紙拉門,一股熱氣和飯菜的香味頓時飄出來。

  還沒進屋,就能感覺裡面的氣氛很怪。

  屋裡圍著正在煮著火鍋的桌子已經坐著幾個人,但卻沒人說話,聽到動靜後都轉過頭來。

  總共五個人,四男一女。

  分別是藪內廣美的老公藪內秀和,藪內家的大兒子藪內義行和他的老婆藪內敬子,還有被懷疑是冒牌貨的義房叔房。

  以及被義房叔房從巴西帶回來的一個皮膚偏黑、名叫卡爾洛斯的男孩。

  看著藪內廣美身後的一男一女,坐在主位上的禿頭老人開口道:「廣美,這就是我們的客人嗎?」

  「義房叔父。」

  藪內廣美笑著把有希子拉到身前:「你看,這就是小時候常常來我們家玩的有希子啊!」

  「嗨,大家好啊~」

  有希子很熱情的打了聲招呼。

  屋內的幾人都沒什麼反應,反而是一個個緊盯著義房叔房,義房叔父自己也摸著下巴,皺著眉道:「我都想不起來了,可能是我在巴西那邊住太久了。」

  「呃呵呵……是嘛。」

  被無視的有希子有點尷尬的笑了笑,背著的手在林染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快給學姐掙面子去!

  林染失笑,跟著兩人拖鞋走進屋,屋內煤油爐燒得很旺,暖氣很足,他隨手將外套和圍脖都脫下來,放在一旁。

  正在桌邊緊盯著義房叔父的幾人中,藪內義行他的老婆藪內敬子,回頭看了一眼。

  第一眼,還沒在意,只是覺得這個年輕人的側臉有點眼熟。

  剛想轉過頭,繼續試圖找出義房叔父破綻的時候,她忽然想到什麼,猛得轉過頭來,一臉震驚,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林染沖她笑了笑。

  年輕的少婦咽了咽口水,一臉見到鬼了的樣子:「您……您是……」

  藪內廣美注意到弟媳的反應,開口介紹到:「這位是林染先生,這次陪有希子一起回來玩兩天的。」

  「真的是您!」

  藪內敬子唰的一下從榻榻米上站了起來。

  這番動靜瞬間讓原本在盯著義房叔父看的幾人全都回頭,義房叔房自己也朝那個年輕人看去。

  然後眾人全都愣住了。

  藪內廣美的老公藪內秀和跟著站起,同樣一臉震驚道:「您是寫《雪國》的夏末老師?」


  林染一笑:「僥倖之作。」

  這句話一落,滿屋子的人全部都站起了身,連帶著身為長輩的義房叔父同樣站了起來,全都跟著失態了。

  人的名,樹的影。

  林染與夏末之名,在頒獎典禮結束之後,整個霓虹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當的上一句——天下何人不識君?

  結果這位傳說中的人物居然出現在了眼前。

  要知道眼前這個人,昨天還在電視上領直木獎,這感覺就像你早上還在新聞里看到首相訪問某國,下午他就來你家敲門說借個廁所,太不真實了。

  看著眾人的反應,有希子滿意了,舒服了,開心了,面子回來了。

  林染禮貌道:「不好意思,我和學姐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

  藪內秀和回過神來,手在褲子上蹭了蹭,上前兩步,伸出手,又縮回去,又伸出來:「那個……林先生,您請坐,快請坐,別站在門口了,外面冷,屋裡暖和。」

  林染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叫我林染就好。」

  「那怎麼行!」

  藪內秀和和他老婆一個反應。

  屋內其他人也同樣如此,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張口就是「林先生您快請坐」。

  這年頭文人地位本來就高,更別說林染這種拿到直木獎的頂級文人了,去到哪都是妥妥的座上賓,放在古代那就是狀元及第、跨馬遊街的風光。

  更何況,這位還不只是文人,他還是個大數學家。

  他的名字,那可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

  如今見到真人,哪怕身為長輩的義房叔父也是連忙要讓出主位,請林染上坐,他去陪席末座。

  眾人也不覺得奇怪,這是理所應當的,別說義房叔父了,就是市長來了,該讓也得讓。

  林染哪裡能答應,連忙擺手,謙讓了一番,最後拉著有希子在旁邊的位置一起坐下,笑著說:「我就坐這裡挺好,挨著學姐,方便給她夾菜。」

  眾人被他這話逗笑了,氣氛鬆快了一些。

  藪內秀和和藪內義行兩人也是連忙讓各自老婆去廚房再加兩個菜,藪內敬子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往廚房跑,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林染一眼,那眼神,跟小姑娘見偶像似的。

  貴客上門,必須好好招待,這是規矩,也是臉面。

  哪怕這位貴客什麼都不缺,哪怕他吃過的山珍海味比他們見過的都多,但人家吃不吃是一回事,自己有沒有心是另一回事。

  林染偏過頭,沖有希子眨了眨眼:怎麼樣,有沒有給你掙回來?

  有希子嘴角翹得老高,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藏在桌子底下的手伸過來,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不錯不錯,不愧是本公主的小學弟。

  兩人在那眼神交流,旁人看在眼裡,只當是學姐學弟關係好,也沒多想。

  眾人的目光更多的還是落在林染身上,打量這位傳說中的人物,越看越覺得不一般。

  十八歲的年紀,放在別人家正是毛手毛腳、坐不住板凳的時候,他倒好,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跟誰說話都帶著笑,既不讓人覺得疏遠,也不讓人覺得親近過頭。

  這種從容淡定的氣度,一看就非凡夫俗子。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

  火鍋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湯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食材擺了滿滿一桌,有肉有菜有豆腐,都是鄉下自己種的、自己養的,新鮮得能掐出水來。

  藪內廣美招呼著大家動筷子,又特意把最好的那盤肉推到林染面前:「林先生,您嘗嘗,這是我們家自己養的牛,早上才宰的。」

  林染也不客氣,夾了一片肉在鍋里涮了涮,蘸了點醬,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頭道:「好吃。」

  這兩個字像是解開了什麼封印,屋裡的人頓時都鬆了口氣,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起的認可,臉上的笑容都自然了幾分。

  沒辦法,他不開口,眾人都不怎麼敢說話。

  見狀,林染也是主動和眾人拉起家常。

  「廣美姐,這個醃蘿蔔是你做的嗎?很好吃。」

  藪內廣美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是我做的,林先生喜歡吃就多吃點。」


  「學姐跟我念叨了一路,說群馬縣的醃蘿蔔是天下第一,我還以為她吹牛呢,沒想到是真的。」林染笑著說,語氣輕鬆,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兩世為人的閱歷,加上他又不擺架子,和誰都能聊,一圈聊下來,屋裡的人沒有一個不覺得林染好的,氣氛瞬間火熱起來。

  藪內敬子坐在林染斜對面,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憋了好久的問題:「林先生,您的下一本書,到底是什麼題材啊?」

  她是林染的書迷,林染的兩本書她都看過,前面頒獎典禮上林染說新書明年春就能出來,但就是沒說題材是什麼。

  給她急的呀,那是個抓心撓肝。

  不過剛問出來,她就覺得失禮了,連忙道:「「我就是隨便問問,您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

  林染笑了笑,沒讓她難堪:「是青春現實主義的題材,記得幫我保密就好。」

  「嗯嗯,一定一定,我誰都不說。」

  藪內敬子激動連連點頭。

  義房叔父端著酒杯,看了林染半天,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尊敬:「林先生,您……能喝酒嗎?」

  林染笑道:「長者酒,不敢辭,不過都是自家人,就不要喝太多了,小酌怡情,大飲傷身。」

  義房叔父臉上的拘謹一下子鬆開了,笑呵呵地給林染倒了一杯酒,雙手遞過去。

  林染接過,跟他碰了一下杯。

  兩人就這麼聊了起來。

  林染問他巴西的風土人情,問他坐了多久的飛機,問他那邊的社區怎麼樣。

  義房叔父一一回答,說著說著,話就多了起來,講他在巴西的生活,講他種的地、養的雞、交的朋友。

  林染聽著,不時點點頭,偶爾插一兩句話,既不冷場,也不搶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原本心事重重的義房叔父,跟林染聊著聊著,竟然各種開懷大笑起來。

  眾人也時不時跟著聊兩句,氣氛越來越熱絡。

  原本因為遺產的事,而各懷鬼胎的一家人,一下子變成了相親相愛一家人。

  要什麼遺產?

  能和這位打好關係,那不比什麼遺產重要!

  這位隨便寫本書的錢,都比那點遺產多多了,要是能跟他交上朋友,以後出去一說「我跟林染吃過飯」,那面子比什麼都大。

  藪內廣美湊到有希子耳邊,壓低聲音:「有希子,你這是從哪兒撿的這麼個學弟?」

  有希子嘴角翹得老高,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羨慕吧?」

  「羨慕啊,怎麼不羨慕。」

  藪內廣美嘆了口氣:「我家那口子要是有他一半,不,十分之一,我做夢都能笑醒。」

  有希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羨慕你也撿不到,這種級別的,全世界獨一份,被我遇上了,那就是我的。」

  藪內廣美被她這話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腦袋:「你啊,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什麼好東西都想往自己懷裡摟。」

  有希子也不否認,笑眯眯地看著林染。

  他正跟義房叔父說著什麼,側臉在煤油爐的暖光里顯得格外柔和,眉眼間全是那種讓人安心的從容。

  看著他那侃侃而談,揮灑自如,穩穩把控著全場的樣子,有希子美眸泛著異彩。

  這是她的學弟。

  她的小學弟。

  全世界最好的小學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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