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 章 驕傲又徒勞的不敗女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8點鐘到的地方,等忙忙碌碌的弄完,都9點半還要多幾分了。

  四菜加一湯全部上桌。

  剁椒魚頭、紅燒排骨、青椒肉絲、蒜蓉油麥菜,以及一碗飄著蛋花的紫菜湯,跟大律師剛才那一桌子「藝術品」相比,這才是色香味俱全。

  都是些下酒的好菜,林染脫掉圍裙,從廚房走出來就問道:「大律師,你家有酒不?這麼好的菜,不配點酒可惜了。」

  「有。」

  「得勒~」

  跟著妃英理的視線看過去,林染跟自己家一樣徑直走到客廳旁的一個玻璃櫃前,嚯,裡面的酒還真不少,紅的,黃的,白的,啤的各種都有。

  「沒看出來啊,大律師您也是個酒鬼?」

  林染一邊毫不客氣地挑了瓶看起來最貴的紅酒,一邊玩笑道。

  正盯著桌子上菜、思考先從哪道下手的妃英理,聞言,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地扔出一句:「霓虹的法律規定,未滿20禁止飲酒。」

  意思很明顯。

  你小子我沒記錯,今年才剛滿18吧?

  「嘿~您怎麼還較起真了呢?」林染自顧自地拿了兩個乾淨的高腳杯,把它們在餐桌上擺好,「有您這個大名鼎鼎的不敗女王在,法律?那算個什麼東西?我要做法外狂徒!」

  他把倒好的一杯紅酒擺到妃英理面前,接著舉起自己的酒杯,嘴裡振振有詞:

  「再說了,我這麼一個大文人,不喝酒,不談情,沒點不良嗜好,怎麼能寫出好作品?

  古往今來,哪個大文豪不喝酒?李白「斗酒詩百篇」,蘇軾「把酒問青天」,曹雪芹「舉杯邀明月」……啊不對,那是李白,總之,酒是文人靈感的源泉!」

  聽著他這番歪理邪說,妃英理沒說話,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紅唇輕啟,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

  「恭喜你,大作家,新書大賣。」

  「嘿嘿,同喜同喜。」

  林染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也恭喜大律師今天成功避免了一起謀殺未遂案,維護了司法正義。」

  兩隻高腳杯碰在一起。

  林染抿了一口酒,眼睛一亮:「好酒,不愧是……呃,這什麼牌子來著?反正很貴的樣子。」

  妃英理沒接話,只是也輕輕啜飲了一小口。

  「來來來,趕緊吃飯,嘗嘗本大作家的手藝,涼了就不好吃了。」林染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先給妃英理夾了塊最嫩的魚臉頰肉。

  妃英理瞥了他眼,夾起碗裡的魚肉,放進嘴裡,腮幫子動了動。

  林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下一秒,他就看到,那張哪怕經歷了曖昧的「手把手教學」都沒能讓其失態的冷艷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像抹了上好的胭脂,一直蔓延到耳根。

  「哈哈哈!」林染笑得賊歡,拍著桌子,「辣吧?是不是很辣?我就說嘛!」

  妃英理捂著嘴,偏過頭去,輕咳了兩聲,狠狠的斜了他一眼。

  辣,太辣了,對於習慣了清淡的她來說,剁椒那種霸道的、直衝鼻腔的辣味,一時之間衝擊力有點大,連表情管理都忘了。

  笑了半天,把剛才在廚房裡自己成了小處男的氣出出來,林染才停下解釋道:

  「剁椒魚頭,剁椒魚頭,吃的就是個鮮香辣。辣點才夠味,才過癮,這是我們那邊的特色,無辣不歡。」

  他建議道:「來,喝點酒,解解辣。」

  妃英理抿了一大口酒,含在舌尖上,閉上那雙平時冷靜銳利的眸子,強忍著保持優雅。

  小男人想看她的笑話。

  她偏不。

  過了好一會,舌尖上的辣味才褪去,妃英理把嘴裡紅酒咽下,這才重新張開眼,盯著那盤紅艷艷的魚頭問:「你們華國人都這麼能吃辣嗎?」

  林染搖搖頭,又夾了塊魚頭到自己碗裡,「也不是,華國很大,飲食文化多樣,只是我們那個地方的人比較能吃辣。」

  「看出來了。」妃英理點點頭,看向那碗魚頭,評價道:「雖然有些辣,但味道不錯。」

  聞言,林染有些好奇,問出了心裡的疑問,「話說,既然大律師您也吃的出好賴,那你是怎麼能吃下你做的那些東西的?」


  妃英理沒吭聲,只是盯著那碗魚頭,俏臉上帶著猶豫。

  她的能嘗出別人做的好不好吃,但她吃自己的做的飯,也沒有感覺到不好吃,反正她自己吃起來味道是很不錯的。

  接下來,大律師像是和魚頭較上了勁似的。

  明明每吃一口,就要喝一口紅酒墊墊,被辣得鼻尖冒汗,眼角泛紅,卻依然不服輸地頻頻對其下筷,一副「我非要征服你」的架勢。

  林染看得直樂,也不勸,就一邊吃別的菜,一邊欣賞這位律政女王罕見的有些孩子氣的一面。

  魚頭這東西看著大,但肉少,兩個人一起吃,一會功夫就吃的差不多了。

  一瓶紅酒也下了大半。

  妃英理吃得額間滿是細密的香汗,稍稍歇息的功夫,就看到林染忽然站起身,走向沙發。

  「怎麼了?」

  「差點把這個忘了。」

  林染從沙發上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本書。

  霓虹這邊有個習俗,去別人家拜訪的時候需要帶點伴手禮,不需要太貴,心意到了就行。

  他走回來,把手裡《雪國》的樣刊遞給妃英理,嘴角帶著點促狹的笑意道:

  「喏,雖然沒吃成大律師您親手做的「大餐」,不過,看在你是我新書第一個忠實讀者的份上,本大作家就寵粉一次,給你帶了伴手禮。」

  妃英理接過書,看了看他,翻開封面。

  扉頁上,有「夏末」龍飛鳳舞的簽名,後面還跟著一個的「No.1」,代表了這是《雪國》正式出版前的第一本親簽樣書。

  簽名下方,是幾行更小的字:

  【我們都曾在各自的「雪國」里跋涉,深知那份美麗與嚴寒。

  這世上最勇敢的事,

  就是明知徒勞,依然堅持。

  ——林染】

  妃英理的目光凝固在了那幾行字上

  冷艷的臉龐上,所有因為酒精和美食而產生的微醺紅暈,在這一刻仿佛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種近乎蒼白的專注。

  握著書的手指,微微收緊。

  徒勞。

  《雪國》這本書,她讀了不止一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

  所以她很清楚,《雪國》寫的核心就是「徒勞之美」——那種明知一切終將消逝,卻依然執著於瞬間綻放的悽美;那種在冰天雪地中,依然要燃起一簇微火的倔強。

  當初在圖書館,一眼就被林染筆下的內容所吸引,就是因為在那片文字構築的雪原里,她看到了自己靈魂的倒影。

  她和毛利小五郎分居這十年,本質也是一場徒勞。

  之所以沒有離婚,不是因為還有愛情,也不是因為什麼,那只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尊嚴感。

  仿佛只要那一紙婚書還在,只要名義上「家庭」這個外殼還存在,她就可以對抗生活正在一點點瓦解、變得面目全非的事實。

  她就可以告訴所有人,也告訴自己,她沒有失敗,她的婚姻還在,她的家庭還在。

  當然,這全都是徒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個家早就名存實亡了,分居十年,見面就吵,連女兒小蘭都習慣了父母分開的生活。

  但她必須這麼做。

  她是那個律政界的不敗女王,她的驕傲,不允許她有任何失敗,哪怕是愛情上的失敗。

  同時,這也是她能為小蘭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了,至少,在法律上,爸爸媽媽還是夫妻,小蘭還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妃英理坐在椅子上,目光盯著書扉頁上的那幾行字,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

  過了好久,她才緩緩合上書,抬頭看了眼面前正在瘋狂炫飯的少年,紅唇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只是起身,走向客廳的玻璃酒櫃。

  「嗯?」

  林染眨了眨眼,嘴裡還叼著一塊排骨,這個反應不在他的意料中。

  不過,緊跟著,他就看到大律師拎著一瓶白酒,還有兩個新的玻璃杯走了回來。

  「53度,醬香型飛天茅台,好東西啊。」林染瞅著她手裡的白酒,好奇道:「哪來的?霓虹可不好買這個。」


  「之前一個華國客戶送我的。」妃英理一邊說,一邊把杯子在桌子上擺好,打開酒蓋,給兩人倒滿,真的是「滿」,都快溢出來了。

  然後,她端起其中一杯,看向林染,嘴裡平靜地問道:

  「喝不喝?」

  「額……」

  林染看著面前這個端著酒杯、眼神平靜卻深不見底的女人,又看了看那杯清澈透明、酒香撲鼻的茅台。

  扯了扯嘴角。

  他有些時候,真的很佩服大律師。

  她總是能在最出乎意料的時候,做出最出人意料的舉動。

  如果說,當初寫《嫌疑人X的獻身》是受到明美的影響,小女僕在那個雨天遞來的那把傘,讓他寫出了石神哲哉那種近乎偏執的救贖與報恩。

  那麼《雪國》,就很大程度,是他寫給妃英理的。

  或者說,受到妃英理的影響很大。

  早在圖書館那天的第一眼,林染就從妃英理身上看出了那種……「徒勞感」。

  別人或許看不出,畢竟大律師平時掩飾得非常好,永遠冷靜、幹練、強大,是律政界的不敗女王。

  但作為一個寫出了頂級「徒勞文學」的作家「夏末」,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自己筆下最熟悉的那種情感,正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她就像《雪國》里的駒子,明知一切終將消逝,卻依然要在雪國里跳舞,在徒勞中尋找意義。

  不過,林染並不覺得這是軟弱,恰恰相反,這種清醒的徒勞,需要巨大的力量。

  就像一個士兵,身處戰壕,炮火連天,生死未卜,卻依舊每天固執地擦亮自己的皮鞋。

  擦皮鞋能改變戰局嗎?不能。

  但這是一種在極端環境下,維持「我還是一個人,而不是一頭被恐懼和絕望吞噬的野獸」的可悲而高貴的方法。

  兩個人,四目相對,互相看了好一會。

  林染伸手拿過一杯酒,嘟囔道:「您老人家都發話了,那還說什麼?捨命也得陪君子啊!」

  妃英理盯著眼前這個看穿了她用十年時間、精心構築的那座名為「堅持」的悲壯沙堡的少年。

  紅唇蠕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謝謝。」

  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謝謝你的書,謝謝你的理解,謝謝你的……看穿。

  林染笑了笑,舉起酒杯:「敬徒勞。」

  妃英理看著他,也緩緩舉起酒杯。

  「叮——」

  輕輕相碰,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

  「菜快涼了。」林染放下酒杯,打破了沉默,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輕鬆,「趕緊吃,本大廚辛辛苦苦做的,可不能浪費,這茅台配中餐,絕了!」

  「嗯。」妃英理輕聲應道,也拿起了筷子。

  晚餐的後半段。

  兩人一邊喝著酒,一邊吃著菜,嘴裡聊起了文學,聊起了案子,聊起了米花町的八卦,甚至聊起了林染接下來的寫作計劃。

  期間,大律師電話響了一次。

  妃英理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上的「有希子」三個字,修長的指尖在屏幕上點了下,直接掛掉。

  動作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林染問:「誰這麼晚還打電話?」

  「不相干。」

  說著,妃英理順手把手機也關機。

  一大一小,一邊聊,一邊喝,桌上的白酒不知不覺被兩人分完。

  「你還行不?」

  「行!當然行!男人就沒有不行的!」

  本來已經有點醉,說話都要打結的林染,聽到這話,立馬拍著胸口,豪邁沖天道:「大律師您就放馬過來吧!」

  「很好。」妃英理彎了彎唇。

  她其實也醉了,而且醉得不輕,但今天,她心情好,想喝酒。

  那座名為「徒勞」的沙堡,或許依舊存在,依舊需要她每日擦拭,依舊在抵禦著名為「現實」的海嘯。


  但至少現在,她知道,在沙堡之外,有一個人,看懂了她的堅守,理解了她的悲壯。

  這或許……也是一種慰藉。

  一種讓她覺得,這十年的「徒勞」,並非完全無人知曉、無人理解的慰藉。

  又是兩瓶紅酒被拿了過來。

  林染咽了咽口水,一咬牙,拿過來一瓶,豪氣雲天道:「來,大律師,干!今晚咱們喝個痛快!」

  「干,大作家。」妃英理同樣拿著瓶紅酒。

  兩人連杯子也不要了,碰了一個,對著酒瓶就是猛灌,白的混著紅的,就是個喝。

  什麼品酒,什麼禮儀,什麼風度,全拋到腦後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桌上菜也吃的七七八八。

  「嗝~」

  林染打了個酒嗝,眼神迷離,眼前的大律師已經從一個變成了兩個,晃來晃去,努力聚焦視視線,看了眼時間,已經23:47。

  「不、不行了……」他晃著腦袋,舌頭都大了,「大、大律師,快、快十二點了,我得回去了。」

  妃英理單手撐著額頭,臉頰酡紅,抬起頭,看了他好一會兒,似乎才理解他話里的意思。

  「回、回去?」她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然後用力搖了搖頭,邏輯還在線,「太、太晚了,不好打車,米花晚上危險……」

  「我送你。」

  妃英理站起來要送他,結果手剛離開桌子,身體就猛地一晃,還好及時扶住了桌沿。

  她自己也暈得厲害,扶著桌子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看向林染,紅唇微張,吐氣如蘭,帶著酒香:「今、今晚別走了……」

  這話一出,林染感覺自己的酒都醒了一瞬。

  孤男寡女,夜深人靜,酒後留宿……這劇情發展……

  下一秒,妃英理補充道:「家裡有客房。」

  哦,客房啊。

  林染晃晃腦袋,站起身,今晚是真的喝多了,他本來也就半斤的量,要不是前面強化過一次身體,這紅的白的混在一起喝,這會已經倒頭就睡了。

  「客房好啊……那大律師,麻煩帶個路。」

  「我、我帶你去。」

  妃英理鬆開了扶著椅背的手,想要邁步,結果腳下一軟,整個人就朝著旁邊歪倒下去。

  「小心!」林染雖然自己也暈,但反應還在,趕緊伸手一把摟住了她的腰。

  入手處,是隔著薄薄襯衫布料傳來的柔軟觸感,大律師的腰很細,不盈一握,此刻因為醉酒無力,幾乎完全倚靠在他的手臂上。

  妃英理身體微微一僵,但酒精麻痹了神經,讓她很快又放鬆下來,甚至無意識地往林染懷裡靠了靠,尋找著支撐點。

  她頭抵在林染的肩窩,含糊地抱怨著:「抱歉,有點站不穩……」

  林染手臂用力,將她扶穩,失笑道:「還是我送您回房休息吧,您這都自身都難保了還送我?」

  妃英理從他懷裡微微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似乎聽懂了他在嘲笑她,紅唇不滿地嘟了嘟。

  「我、我能行。」她嘴硬道,又想自己走,結果剛一動,兩人一起踉蹌,差點又摔倒。

  「哈哈哈!」林染忍不住笑出聲,自己也跟著晃,「得了吧,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話誰。」

  妃英理也被他帶得笑了起來,笑聲低低的,帶著醉後的慵懶和放縱。

  兩個醉醺醺的男女,就這樣互相攙扶著,一步三晃地朝著臥室的方向挪動。

  林染的手臂緊緊摟著妃英理的腰,將她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承托在自己身上,妃英理也下意識地攀著他的肩膀,借力前行。

  走廊不長,但對於兩個喝的走都走不穩的酒鬼來說,這段路硬是踉踉蹌蹌的走了半天。

  好不容易,挪到了臥室門口。

  林染騰出一隻手,摸索著擰開了門把手,摟著妃英理,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走了進去,朝著床的大致方向摸去。

  到達目的地,他手臂一松,也顧不上什麼君子之風了,直接將懷裡的人往床上一扔。

  妃英理軟軟地倒在柔軟的被褥上,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她似乎累極了,也醉極了,眼睛已經閉上,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小片陰影,紅唇微張,呼吸漸漸變得均勻悠長。


  林染站在床邊,扶著腦袋,大口喘著氣,剛才那一路,真是耗盡了他最後一點力氣和清醒。

  看著床上睡著後卸去了平日裡的強勢和冷冽,多了些許柔和的女人,咧開嘴,傻笑起來,「呵呵,不能喝你還喝,跟本大作家逞什麼能……」

  話音未落,就感覺眼前一黑。

  不行,他也頂不住了……

  最後的意思,就是看到那張大床仿佛在向自己招手,散發著無與倫比的誘惑力。

  ……

  都說酒後亂性。

  但某位大作家和某位大律師,今晚要為這句話正名,喝醉了別說亂性了,整個人都是斷片的,腦子都不轉了,還亂什麼亂?

  什麼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壓根沒有雨疏風驟,只有濃睡和殘酒。

  窗外的月光逐漸被晨光替換。

  新的一天開始了,妃英理最先醒過來,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那雙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和宿醉迷濛的漂亮眼眸。

  「嘶~」

  和每一個宿醉的人一樣,她這會頭特別疼。

  又閉上眼,緩了好一會,順便回憶了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才重新睜開眼,微微側過頭去,對上一張熟睡中的少年臉龐。

  果然如此……

  妃英理低頭,瞥了一眼緊緊握在自己胸前高聳驕傲上的大手,低頭又向下看去。

  衣服雖然有些凌亂,但都還完整地穿在身上,襯衫的扣子甚至都還扣得好好的,包臀裙也好好地裹在身上。

  她又瞥了一眼林染。

  林染的衣服也基本完整,只是T恤皺巴巴的,領口歪斜。

  兩人之間,除了距離過近,似乎並沒有其他不可描述的跡象……才怪!

  大律師重新盯向那隻緊緊握著自己驕傲的大手,臉上勾起冷笑,她就說,睡夢中的時候,總感覺心口脹脹的,有點不舒服,像是被什麼壓著、捏著。

  要不是醉酒睡得沉,早就被捏醒過來了。

  某個大作家,動起手來跟揉麵團似的,完全沒有文人風範,一點力氣都不省。

  這是第二次了……

  愣神的盯著那隻又一次出現在自己胸前的大手看了好一會,她才偏過頭,沒有去將其移開,也移不開,某人攥的賊緊,手指都陷入了柔軟的弧線中。

  目光落向近在咫尺的睡顏上,確認他睡得很沉,那些行為應該只是醉酒後無意識的舉動後,她才繼續打量了起來。

  少年的五官很立體,鼻樑高挺,眉眼間還有少許難掩的稚氣,但也是難得的丰神俊朗

  可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並非僅是這張足夠英俊的臉,而是他身上那股子獨一無二的氣質。

  那是一種一種浸淫在文字與才情里多年才能養出來的、乾淨又從容的書卷氣。

  一眼看去,給人的感覺就是所謂君子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也就大致如此了。

  妃英理微微側過身,用左手撐著臉頰,整個人半靠在枕頭上,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臥室里很安靜,看著看著。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了空著的右手。

  指尖帶著一絲猶豫和試探,輕輕落在了林染的眉骨上,發現他沒醒,指尖才緩緩下滑,掠過眼瞼,划過鼻樑,最後停在了他的唇邊。

  大律師的心跳在指尖觸碰到那片濕潤的瞬間,漏跳了一拍,心血來潮,她身體微微前傾。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但就在將觸碰到的瞬間,她猛地回過神來。

  妃英理!你在幹什麼?

  你是個律師!是個成年人!是個有女兒的母親!你在對一個比你小十幾歲的少年做什麼?!

  她臉頰有些滾燙,意識到自己這種行為有多麼離譜,但還沒等她準備後撤,就對上一雙緩緩睜開的黑色眼眸。

  「嗯?」

  看著近在咫尺的冷艷臉龐,林染也是懵的。

  大律師?這麼近?你要幹嘛?

  不過還沒等他從宿醉帶來的遲鈍中回過神,妃英理就已經快速收回腦袋,眉頭微蹙,紅唇抿成一條不悅的直線,聲音也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醒了?醒了還不趕緊把你的手拿開!」

  「啥?」

  這聲冷呵,把還處於迷糊狀態的林染嚇了一跳。

  一低頭,這才注意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右手,牢牢覆蓋在了妃大律師那將白襯衫撐起的傲人弧度上。

  然後……

  他下意識的又捏了一下。

  「唔~」

  一聲帶著痛楚和羞惱的悶哼,從妃英理的喉嚨里溢了出來,一雙漂亮眸子死死瞪著林染。

  「林!染!」

  「大律師,我錯啦,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喝斷片了,我完全不記得!」

  林染一個激靈,猛地收回了手,舉在半空,臉上寫滿了「我冤枉啊」,嘴裡不停的道著歉。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輕薄了律政女王,這要是被告上法庭,他這輩子就交代了,什麼文學新星,什麼天才作家,全得玩完!

  但道著道著歉,他忽然回過神,想起剛才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看到某張臉離他特別近,近到幾乎要親上來的距離。

  林染反應過來。

  不對啊,不是你先想偷親的我嗎?大家都犯錯了,為什麼就我一個道歉?

  這不公平!

  但不等林染組織好語言、發起「反指控」,某位大律師這會已經趁著他道歉的功夫,從床上起身,完全不給他反擊的機會,徑直走向浴室。

  「我去洗漱,你也趕緊起來吧,時間不早了。」

  「emmm……」

  看著緊閉的浴室門,林染一個人凌亂的坐在床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那隻「犯罪」的手,臉上表情變幻莫測。

  所以……到底是誰先「圖謀不軌」的?

  不過,有一點他可以確定,大律師剛才絕對是想趁他睡著的時候,湊過來想親他,雖然最後沒親下來,但那個意圖是實打實的。

  一念至此,林染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所以……

  昨晚那頓「鴻門宴」,那場「廚房教學」,那場「敬徒勞」的酒……

  似乎……並不完全是「徒勞」?

  ……

  林染最終還是沒能在大律師這再蹭到頓飯。

  等妃英理洗完澡,他也厚著臉皮走了進去,和大律師共享了同一間浴室,勉強算是一起洗了個熱水澡。

  然後等他神清氣爽地出來,就看到妃英理已經換好了衣服,一身幹練的深灰色職業套裝,頭髮也重新盤了起來,恢復了平時那種冷艷逼人的律政女王形象。

  雙手抱胸,翹著腿坐在沙發上,表情平靜。

  四目相視,雙方沉默。

  空氣有點尷尬。

  林染選擇打破僵局,舉起手,咳嗽了兩聲:「咳咳,那個……昨晚……」

  「你還不走,等著我請你吃早飯嗎?」

  「……」

  被攆了!

  他林染,堂堂大作家,夏末老師,鈴木財團的座上賓,米花町的榮譽市民,第一次被人攆了!

  明明大家剛剛還在一張床上你儂我儂,你偷親我,我偷捏你,同床共枕了一夜,結果一轉眼,有人就先背叛了組織,翻臉不認人。

  你個拔屌……呸!撥……你個無情的女人!

  嘴裡小聲的罵罵咧咧。

  林染老老實實的換好鞋,背上自己的背包,絕對不是因為看到大律師握起的拳頭,只是他這個人向來遵守婦女意願。

  他打開門,回過頭。

  妃英理還坐在沙發上,不過把昨晚自己送她的那本「雪國」拿在了手裡,正低頭翻看著。

  「大律師,」林染看著她,忽然開口,「那句話,不只適用於你。」

  妃英理抬眸看他。

  「明知徒勞,依然堅持,很勇敢。」

  林染笑了笑,笑容明亮,「但有時候,嘗試著放下一些徒勞的堅持,去看看沙堡外面的世界,或許……也需要同樣的勇氣。」

  「當然,我不是在勸你什麼。」他歪了歪頭,補充道:「只是覺得像大律師你這麼優秀的人,值得擁有更多美好,而不是只被困在一座沙堡里。」


  說完,他揮了揮手。

  「走了,早安,大律師。」

  大門被再次關上。

  伴隨著少年不著調的哼唱聲,腳步聲越來越遠,妃英理緩緩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冷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沉默了許久,緩緩閉上眼睛。

  等再次睜開眼,大律師看著手中這本來自作家本人的第一本親簽《雪國》樣刊,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十年了,那座沙堡,她守得夠久了,也許,是時候,試著……走出去看看了?

  哪怕只是一小步。

  「徒勞嘛……」

  妃英理默念了一聲,起身來到陽台,掏出手機,看著下方少年歡快的背影和遠方初升的太陽,撥出了一個她很久沒有主動撥出的電話。

  等了一會,那邊才接通。

  入耳是電視裡嘈雜的賽馬聲,以及某位大偵探不耐煩的聲音,「餵?誰啊?大清早的……你這個女人,沒事給我打電話幹嘛?」

  妃英理抱著胸,沒有像往常一樣生氣。

  她又看了眼下方即將消失在轉角的身影,紅唇輕啟,淡淡道:

  「離婚吧。」

  ……

  ……

  (哎嘿嘿~8000字大章,中午的,小作者一起發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