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第6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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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定大飯店》開了頭,《冬季戀歌》緊隨其後,接著是《天國的階梯》《我的女孩》……一連串的劇集,皆出自風華影視公司之手。

  尤其是《冬季戀歌》,在島國燃起一片火海。

  從去年到今年歲末,NHK竟接連播了三輪。

  趙楊在島國撈金無數,GG與商演接個不停,粗略估算,這一年他的收入已逼近一億。

  半島文化推广部的人望著這一切,心裡像被檸檬浸透。

  他們多希望《冬季戀歌》出自韓劇,風華影視公司是半島的企業。

  若真如此,那項「文化立國」

  的戰略,走起來該輕鬆多少。

  可惜想像終歸是想像,現實從不如人所願。

  更讓推广部感到不安的是,風華影視公司似乎能源源不斷地產出好劇。

  眼下這部《我叫金愛玲》,便再度證明了它的實力。

  不僅在內地掀起廣泛議論,還迅速銷往十幾個國家——

  除了半島、島國、新瑪泰,連菲島、印島也都紛紛引進。

  觀眾都被劇中那位年紀不小卻渾身是戲的女主角吸引住了。

  但這對於半島文化推广部而言,無疑是個壞消息。

  中劇越成功,便越容易盤踞市場,他們想要動搖其地位,也就越發艱難。

  此刻親臨現場的部長朴貞珉,正是要來剖析《我叫金愛玲》的成績,

  試圖從中提煉出可複製的經驗,給半島的影視公司指一條路,助他們站穩腳跟。

  「部長,這是《我叫金愛玲》在菲島的收視數據。」

  朴貞珉接過報表,目光落在那一行數字上——

  百分之二十七的收視率,在菲島堪稱驚人。

  許多普通觀眾留言說,這部劇看得人心裡暖烘烘的,尤其是那位女主角,讓不少女性找到了更多的自信。

  朴貞珉的指尖划過那份報告邊緣,紙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辦公室里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

  兩份截然相反的評價擺在他面前,像一道無解的謎題。

  先遞上來的那份來自菲島。

  文字間跳躍著少女的憧憬。」她活成了我渴望的模樣,」

  一份手寫體評論這樣寫道,「哪怕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也能等到屬於自己的那份光亮。」

  另一條則更直白:「我反覆看那段雨中的告白,每次都覺得,或許我也有機會。」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第一名職員。

  那是個年輕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冷靜:「根據數據模型,這類幻想型敘事在十五至二十五歲女性群體中滲透率最高。

  它提供了一種低成本的情感代償。」

  話音落下,第二份報告被輕輕推了過來。

  這次是半島文化推广部的正式文件。

  黑色字體印在雪白紙張上,措辭嚴謹。」該劇集表層為浪漫關係構建,內核則是對個體尊嚴與精神 ** 的持續叩問。

  女主角金愛玲的選擇,始終基於自我意志的完整,而非依附。」

  第二名職員是位中年女性,她等同事說完,才不疾不徐地補充:「我們訪談了多位三十歲以上的女性觀眾。

  她們提到的不是愛情,而是主角在職場會議上沉默卻堅定的反駁,是她面對流言時轉身離開的背影。

  這些細節被反覆提及。」

  朴貞珉向後靠進椅背,皮革發出輕微的受壓聲。

  窗外夜色正濃,城市燈火流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他想起剛才瞥見的收視數據——KBS頻道,深夜時段,百分之三十五的屏幕占有率。

  如果放在黃金時間,數字會飆到什麼地步?這個念頭讓他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湧入胸腔。

  「所以,」

  他的目光在兩名下屬之間移動,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一部作品,同時被定義為膚淺的夢,和深刻的鏡。

  你們兩位,誰在告訴我 ** ?」


  兩人對視了一瞬。

  年輕男職員先開口:「視角決定結論,部長。

  就像一枚硬幣,落地時朝上的是正面還是反面,取決於觀察者站在哪一邊。」

  女職員點了點頭,接過話頭:「我們調查了其他幾個地區的反饋。

  新瑪兩地、印島的收視峰值都出現在同一集——不是男女主角定情的段落,而是金愛玲拒絕上司無理要求,獨自走在深夜街道的那場戲。

  社交媒體上,相關片段被標記的關鍵詞是『勇氣』和『自我』,而非『浪漫』。」

  她停頓片刻,讓信息沉澱。」風華影視公司這次……他們似乎把兩種截然不同的敘事線,編織進了同一件作品裡。

  淺層的故事吸引渴望愛情的觀眾,深層的脈絡則留住那些尋找共鳴與力量的人。」

  朴貞珉沉默著。

  他重新翻開報告,跳過那些數字,仔細閱讀下面附帶的觀眾評論摘錄。

  一條來自半島的留言寫道:「她教會我的不是如何獲得愛情,而是如何在不被愛的時候,依然走得抬頭挺胸。」

  另一條則來自菲島,字句簡單:「我想成為她那樣的人,哪怕沒有王子出現。」

  他合上文件,指尖在光滑的封面上停留片刻。

  空調的冷風持續吹送,帶著細微的塵埃氣味。

  原來如此。

  不是報告互相矛盾,而是那部叫《我叫金愛玲》的劇,本身就是一個精巧的雙重結構。

  它既提供了糖衣,也包裹了內核;讓做夢的人看見童話,讓清醒的人照見自己。

  「收視率呢?」

  他最後問道,聲音已經平靜下來。

  「全部超出預期。」

  男職員迅速回答,「尤其是在非黃金時段。

  觀眾留存率很高,說明不是偶然換台停留。」

  朴貞珉擺了擺手。

  兩名職員會意,悄聲退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攏,隔絕了走廊的聲響。

  他獨自坐在逐漸加深的寂靜里,目光再次落向那兩份結論相反的報告。

  膚淺與深刻,幻想與真實,竟能如此嚴絲合縫地嵌進同一個故事。

  風華影視……他默念著這個名字,嘴角牽起一個難以解讀的弧度。

  不是他們寫出了好劇本,是他們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個時代,女性心中那片交織著渴望與自持的複雜疆域。

  窗外的燈火依舊流轉。

  一份成功的文化產品,或許從來不是單一面孔的。

  它必須像一枚多稜鏡,能讓不同角度的光線,都折射出屬於自己的那道虹彩。

  朴貞珉翻閱著手中的文件,指尖在紙頁邊緣無意識地摩挲。

  這份來自鄰國的劇集分析報告,內容詳實得令他感到一陣壓迫。

  它精準地捕捉了不同年齡層女性的心理觸點,從少女幻想到都市女性的現實困境,都被編織進流暢的故事脈絡里。

  他幾乎能想像出妻子和女兒窩在沙發里,被屏幕光影映亮臉龐的模樣——或許此刻正在發生。

  他合上文件夾,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

  那個名為「風華」

  的影視公司,像一座悄然崛起的山巒,投下的陰影覆蓋了他所熟悉的領域。

  以文化為根基的藍圖,在現實的對比下,顯得遙遠而模糊。

  ***

  初冬的上午,陽光稀薄,勉強穿透影視城仿古建築群的翹角飛檐。

  明清宮苑的某處院落里,呵出的白氣一團團消散在清冷空氣中。

  百來號人聚在一處,厚外套裹著身軀,搓手、跺腳的聲音細碎地響著,一張張面孔上都帶著長時間勞作後的倦色,但眼神卻望向同一個焦點。

  人群 ** 站著導演。

  他個子很高,身後的助手抱著兩個鼓囊囊的布袋,隱約露出紅色包裝盒和金屬罐的輪廓。

  「結束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交頭接耳的細語瞬間停下。


  院門外立刻響起一串炸開的脆響,噼啪聲撞在青磚牆面上,又彈回來。

  空氣里迅速瀰漫開一種特有的、略微刺鼻的氣味,讓有些昏沉的神經為之一凜。

  他開始走動,將一個個紅色信封遞到伸出的手中。

  跟在他側後方的人則分發著罐裝飲料和扁平的煙盒。

  不斷有「辛苦」

  、「多謝」

  的簡短交談片段。

  走到一位女演員面前時,他停下了腳步,手掌在她肩頭輕輕按了一下。」給自己放十天假,」

  他說,「徹底放鬆。

  後面還有配音的事,抓緊些,年前弄完,就能安心過年。

  新的工作,明年再說。」

  女演員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他,投向院落深處那巍峨的宮殿輪廓,停留了片刻。

  在這個組裡幹活累是累,可心思單純,只管把戲演好就行,這種氛圍讓她留戀。

  她接過那個薄薄的信封,指尖稍一感覺,便知道裡頭數目不大,只是個象徵。

  「能成嗎?」

  她抬起眼問,聲音不高。

  「能。」

  回答沒有絲毫猶豫,他甚至笑了笑,「往後賺錢的機會還多,不是嗎?」

  看到他篤定的神色,她心裡那點懸著的念頭落了地,也回了一個點頭。

  「待會兒別在記者那邊停留,」

  他臨走前又低聲補了一句,「什麼都別說。」

  「明白。」

  就在幾天前,電視劇導演協會在北方那座都城正式掛牌。

  首屆會長姓陳,副會長名單里有好幾個響噹噹的名字,也包括他。

  協會還宣布,來年一月中,將在同一座城市舉辦第一次正式的表彰活動。

  消息已經傳開了。

  消息傳開時激起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漲落不定。

  有人拍手稱好,覺得能從導演們的眼光里瞧出哪些戲、哪些角兒更值得琢磨;另一些聲音則從報紙和電視上冒出來,嚷嚷著內地電視劇的獎項已經夠多了,何必再添一個由導演們張羅的表彰會。

  作為電視劇導演協會的副會長,顏維明自然逃不過那些遞到跟前的話筒與鏡頭。

  但他始終沒在這事上亮明自己的態度。

  面對記者時,他只說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像兜圈子似的繞開所有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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