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5章 紅白夜(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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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穿著壽衣。

  手裡捧著一隻紅燈籠。

  燈籠上寫著一個「引」字。

  他擋在路中間,笑眯眯地看著林夜。

  「姑爺,路不對。」

  「迎親要走東門。」

  「你走錯了。」

  林夜沒有停。

  老人卻沒有讓路。

  如果繼續走,就會撞上。

  如果停下,就觸發不能停。

  如果繞路,又可能真走錯。

  林夜抬手,指尖一彈。

  一枚銅錢滾了出去。

  銅錢貼著地面,滾到老人腳邊。

  老人低頭看了一眼。

  就在他低頭的一瞬間,林夜腳步不停,從他身側擦了過去。

  沒有撞。

  沒有停。

  沒有繞出迎親路。

  老人猛地抬頭。

  臉上的笑消失了。

  他手中的紅燈籠啪的一聲滅掉,整個人像紙灰一樣塌了下去。

  媒婆的聲音從後面飄來。

  「姑爺好本事。」

  「攔路鬼,也收了買路錢。」

  林夜沒有回應。

  他說過,迎親路上不能應聲。

  媒婆討了個沒趣,笑聲慢慢冷下去。

  迎親隊繼續往前。

  村道越來越窄。

  兩旁屋檐幾乎壓到頭頂。

  紅燈籠和白燈籠交替從頭頂划過。

  地上的泥水裡,開始出現一張張倒影。

  有的倒影是林夜。

  有的倒影是花轎。

  有的倒影,卻是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抬著棺材往相反方向走。

  紅隊往前。

  白隊往後。

  兩支隊伍在泥水倒影里交錯。

  忽然,前方出現一座橋。

  橋很窄。

  只能容一支隊伍通過。

  橋下沒有水。

  全是黑色的紙灰。

  紙灰在下面緩緩流動,像一條沒有聲音的河。

  橋頭立著一塊牌子。

  【紅轎先過,白棺後行。】

  媒婆終於開口:

  「姑爺,規矩寫著呢。」

  「紅轎先過。」

  林夜看著那塊牌子。

  沒有動。

  紅轎先過,看起來合理。

  可這支迎親隊裡,白棺一直拖在轎後。

  如果紅轎先上橋,白棺必然跟著。

  看似遵守,實則可能讓白棺也上橋。

  而橋窄。

  一旦紅轎和白棺同時壓上去,橋可能塌。

  林夜走到橋頭,低頭看橋面。

  橋面上有兩道印子。

  一道很深,像轎杆壓過。

  一道更深,像棺材拖過。

  兩道印子重疊在一起。

  中間斷了一截。

  這裡曾經出過事。

  林夜沒有讓花轎上橋。

  他抬手,按住橋頭那塊牌子。

  「紅轎先過,白棺後行。」

  「既然先後有序,就不能同橋。」

  媒婆臉色變了。

  林夜看向四個抬轎紙人。

  「落轎。」

  紙人沒有動。

  媒婆陰惻惻地笑:

  「姑爺,迎親路上,轎不能落地。」


  又是新規矩。

  轎不能落地。

  橋不能同過。

  紅轎要先過。

  白棺要後行。

  這幾條規矩疊在一起,幾乎把路封死。

  直播間彈幕一下子緊張起來。

  「這怎麼過?」

  「轎不能落地,又不能跟白棺一起過橋。」

  「把白棺斷開?」

  「他不能回頭,也不能停太久吧?」

  ……

  林夜看著橋頭。

  忽然道:

  「轎不能落地。」

  「沒說不能落肩。」

  四個抬轎紙人的肩膀,同時一僵。

  林夜抬手,金色國運化成兩道短符,貼在花轎兩側轎杆上。

  「換肩。」

  四個紙人像被規則強行驅動,只能同時調整位置。

  花轎沒有落地。

  只是從原本四人平抬,變成前兩人上橋,後兩人暫留橋外。

  前半轎身先過。

  再換肩。

  後半轎身跟上。

  整個過程里,轎沒有落地。

  白棺也沒有上橋。

  紅轎完整過橋後,金線才輕輕一扯,把白棺拖到橋頭。

  林夜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道:

  「白棺後行。」

  白棺這才慢慢滑上橋。

  橋下的紙灰河翻湧起來,像有什麼東西不甘心地伸手往上抓。

  可紅轎已過。

  白棺後行。

  先後分明。

  橋沒有塌。

  林夜走過橋頭。

  第六道麻煩,解了。

  橋後,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地中央,擺著一座牌坊。

  牌坊一半刷紅漆,一半掛白幡。

  上面寫著四個字:

  【新人回門】

  林夜看著那四個字,眼神微動。

  迎親。

  回門。

  順序不對。

  迎親是把新娘接走。

  回門是婚後再回娘家。

  可紅白夜裡,兩個流程被硬生生疊在了一起。

  這就是恐懼支配者真正想做的事。

  把所有禮數打亂。

  再讓闖入者在混亂里自己犯錯。

  牌坊下,站著一個蓋著紅蓋頭的女子。

  她穿著嫁衣。

  腳下卻是一雙白鞋。

  她背對林夜,聲音很輕。

  「你終於來了。」

  迎親隊在她身後停下。

  花轎的帘子無風掀起。

  轎里空空如也。

  白棺里的繡鞋,卻不見了。

  林夜看向那女子的腳。

  那雙白鞋鞋尖上,點著一點紅。

  和棺里的繡鞋一模一樣。

  媒婆的聲音幽幽響起:

  「姑爺。」

  「新娘就在這裡。」

  「請牽紅。」

  一條紅綢,從女子袖中緩緩垂下。

  另一端落在林夜面前。

  只要他牽起紅綢,就等於認了這個新娘。

  可她到底是新娘,還是棺中亡人?

  林夜沒有伸手。

  他看著女子背影,開口問:

  「迎親之前,先問名。」


  女子沒有動。

  媒婆笑道:

  「新娘名諱,姑爺怎麼能不知道?」

  林夜道:

  「既然我該知道,那你說出來也無妨。」

  媒婆的笑聲頓住。

  女子緩緩轉過身。

  紅蓋頭下,看不見臉。

  只看見一滴黑水,從蓋頭邊緣落下。

  她輕聲開口:

  「我叫……」

  話還沒說完,周圍所有紅燈籠和白燈籠同時亮起。

  無數聲音一起喊:

  「不能問!」

  「新娘名諱不能問!」

  「問名即犯忌!」

  「姑爺失禮!」

  ……

  一瞬間,整片空地都像活了過來。

  紙灰從地面升起。

  白幡劇烈翻動。

  花轎里的紅蓋頭猛地飛出,朝林夜臉上罩來。

  直播間裡有人驚叫。

  「完了!這次是不是問錯了?」

  「問名犯忌?」

  「可剛才他說迎親之前先問名啊!」

  林夜站在原地,沒有退。

  判卷紅筆第一次出現在他手中。

  紅筆筆尖亮起一縷金色國運。

  林夜抬筆,在半空寫下兩個字。

  【問名】

  筆跡落下。

  周圍所有聲音猛地一滯。

  紅蓋頭停在林夜面前三寸處。

  林夜看著漫天紙灰,聲音平靜。

  「六禮之中,本有問名。」

  「你們以迎親為名,卻不許問名。」

  「這條規則,錯了。」

  判卷紅筆輕輕一點。

  半空中,那句「問名即犯忌」的無形規則,被紅筆畫出一道鮮紅的叉。

  【判卷紅筆效果觸發】

  【錯誤規則標記】

  【該規則短暫失效】

  轟!

  空地上的紅白燈籠同時炸開一排。

  那些喊著「不能問」的聲音,像被人掐住喉嚨,瞬間消失。

  媒婆第一次後退了一步。

  她那半紅半白的臉上,出現了裂紋。

  林夜收筆。

  這是他第一次動用S級道具。

  不是為了攻擊。

  而是為了判錯。

  女子站在牌坊下,沉默了很久。

  終於,她抬起手,輕輕掀起蓋頭一角。

  沒有露出臉。

  只露出一隻蒼白的下巴。

  她聲音極輕。

  「我叫……紅白。」

  名字出口的一瞬間,花轎和白棺同時震動。

  林夜看著她。

  「紅白不是人名。」

  女子笑了。

  那笑聲里沒有喜意。

  「可這裡,也沒有人。」

  她抬起手,把紅綢遞得更近。

  「姑爺。」

  「現在,你知道我的名了。」

  「該牽我了。」

  林夜看著那條紅綢。

  紅綢鮮艷。

  可邊緣縫著白線。

  紅白交纏。

  一旦牽上,恐怕就會被同時拖進喜喪兩套禮里。

  他沒有伸手。

  而是看向女子腳下的白鞋。

  「問名之後,是納吉。」


  「不是牽紅。」

  女子的手停住。

  林夜聲音不高,卻極穩。

  「你們流程又錯了。」

  媒婆臉上的裂紋更深。

  牌坊上的【新人回門】四個字開始扭曲。

  紅白夜的嗩吶聲猛地變調。

  像有什麼藏在更深處的東西,終於被林夜連續戳中了痛處。

  林夜握著判卷紅筆,目光落在牌坊之後。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新路。

  路盡頭,是一座亮著紅白雙燈的大宅。

  宅門上方,緩緩浮現出新的字。

  【第二更。】

  【入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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