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4章 紅白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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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夜站在長廊入口,沒有立刻往前走。

  腳下鋪滿紅紙。

  紅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有些是「囍」。

  有些是「奠」。

  還有一些字被腳印踩爛,只剩半截墨痕,看不清原本寫的是什麼。

  長廊盡頭,嗩吶聲越來越近。

  像有什麼隊伍,正在朝他這邊走來。

  直播間裡,彈幕剛剛從上一輪規則陷阱里緩過來,又立刻緊張起來。

  「第一更,迎親!」

  「這是不是正式進主線了?」

  「迎親肯定有規矩,不能遲到,不能空手,不能走錯路,不能認錯人。」

  「最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對方規矩是什麼。」

  「林夜大佬剛才一路都沒用判卷紅筆,這底牌還在。」

  ……

  林夜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紅紙。

  紅紙鋪得很密。

  可每隔七步,就會夾進一張白紙。

  白紙上沒有字。

  只有一個淡淡的腳印。

  腳印很小。

  像女人的繡鞋踩過。

  林夜沒有踩那些白紙。

  他沿著紅紙之間沒有字的空隙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很穩。

  走到第七步的時候,長廊兩側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姑爺,怎麼不踩喜紙?」

  「喜紙鋪路,是給你走的。」

  「踩了喜紙,才算來迎親。」

  聲音從牆裡傳來。

  左邊一句。

  右邊一句。

  像許多人貼在牆後面,透過紅紙縫隙往外說話。

  林夜沒有停。

  「喜紙鋪路,是引路。」

  「不是讓人踩。」

  笑聲安靜了一瞬。

  林夜繼續往前。

  「喜事踩喜,喪事踩紙。」

  「你們把紅白混在一起,是想讓我自己選身份。」

  牆裡的聲音徹底沒了。

  腳下的白紙開始慢慢滲水。

  那些小小的繡鞋腳印,被水泡開,變成一團團灰白的印子。

  林夜跨過去。

  沒有沾到半點。

  長廊盡頭的門,自己開了。

  外面是一條村道。

  夜色比之前更濃。

  村道兩旁掛滿燈籠。

  左邊是紅燈籠。

  右邊是白燈籠。

  紅燈籠下站著穿紅衣的紙人。

  白燈籠下站著穿孝服的紙人。

  它們同時轉頭,面朝林夜。

  嗩吶聲就是從村道盡頭傳來的。

  很快,一支隊伍出現在夜色里。

  最前面是兩個吹嗩吶的紙人。

  它們臉上塗著紅胭脂,嘴卻畫得又黑又長。

  嗩吶插進它們嘴裡,像是從喉嚨里長出來的。

  後面跟著四個抬轎的。

  轎子是紅的。

  大紅花轎。

  轎簾垂下,簾邊掛著一串小銅鈴。

  可花轎後面,還拖著一口薄薄的白棺。

  白棺沒有棺蓋。

  裡面鋪著紅綢。

  紅綢中間,放著一隻新娘的繡鞋。

  迎親隊停在林夜面前。

  嗩吶聲也停了。


  整個村道一下子安靜下來。

  一個媒婆從隊伍後面走了出來。

  她穿著半紅半白的衣裳。

  左半邊臉塗著厚厚的胭脂,嘴角往上翹。

  右半邊臉卻慘白一片,眼角往下垂,像剛哭過喪。

  她看著林夜,咧嘴一笑。

  「姑爺,吉時到了。」

  「你是來接新娘的,還是來接亡人的?」

  又是二選一。

  接新娘,就會被紅事綁定。

  接亡人,就會被白事綁定。

  直播間觀眾已經被這副本折磨得形成條件反射。

  「別選!」

  「肯定不能說接新娘,也不能說接亡人!」

  「這恐懼支配者學壞了,每一步都給你兩個答案,但兩個答案都錯。」

  ……

  林夜看著媒婆。

  「我來迎親。」

  媒婆臉上的笑僵了一點。

  「迎親,不就是接新娘?」

  林夜道:

  「迎親是禮。」

  「接誰,要看庚帖。」

  媒婆的眼珠輕輕轉了一下。

  她從袖子裡摸出兩張紙。

  一張紅。

  一張白。

  紅紙上寫著生辰八字。

  白紙上也寫著生辰八字。

  兩張紙被她並排遞到林夜面前。

  「姑爺,自己挑。」

  「挑對了,新娘跟你走。」

  「挑錯了,你跟新娘走。」

  林夜沒有接。

  他只是看了一眼。

  紅紙上的字很新。

  墨跡卻沒有干。

  白紙上的字很舊。

  邊角卻沒有半點磨損。

  都不對。

  林夜抬眼看媒婆。

  「庚帖不是隨路遞的。」

  「該由雙方長輩交換,不該由媒婆半路讓我挑。」

  媒婆的嘴角又僵住。

  林夜繼續道:

  「而且迎親之前,庚帖早該合過。」

  「現在再讓我選,是你們禮數錯了。」

  話音落下,媒婆手裡的紅紙和白紙同時燃了起來。

  沒有火焰。

  紙自己從邊緣捲曲,變成黑灰。

  媒婆猛地收回手。

  她那半張紅臉開始往下掉粉。

  半張白臉卻笑得更深。

  「姑爺懂禮。」

  「那就請上轎吧。」

  四個紙人同時放下花轎。

  轎簾掀起。

  裡面空空蕩蕩。

  沒有新娘。

  只有一塊紅蓋頭,端端正正放在座位上。

  花轎後面的白棺,也在同一時間往前滑了一點。

  白棺里的繡鞋,鞋尖正對著林夜。

  媒婆站在旁邊,聲音輕柔。

  「迎親路遠,姑爺不上轎,誤了時辰怎麼辦?」

  「不坐花轎,也能躺棺。」

  「總要選一樣。」

  林夜看了一眼花轎。

  又看了一眼白棺。

  「新郎不上轎。」

  媒婆問:

  「不上轎,怎麼迎親?」

  林夜道:

  「新郎走在轎前。」

  「轎里坐的是新娘。」

  他說完,抬手指向那頂空轎。


  「轎空,說明還沒接到人。」

  「我現在上轎,才是亂禮。」

  紅花轎猛地一震。

  轎簾垂了回去。

  後面的白棺發出一聲很輕的咯吱聲,像裡面有什麼東西咬了一下牙。

  媒婆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些。

  「那姑爺走吧。」

  「可迎親路上,不能回頭。」

  「若有人喊你,不能應。」

  「若有人攔你,不能停。」

  她說完,忽然又笑了。

  「不過姑爺要記住,迎親隊不能缺人。」

  「你若走得太快,隊伍散了,也算失禮。」

  新的問題來了。

  不能回頭。

  不能應聲。

  不能停。

  但又不能讓隊伍散。

  這不是單純往前走。

  這是要控制整個隊伍的節奏。

  林夜沒有說話。

  他看了一眼隊伍。

  兩個吹嗩吶的紙人在前。

  四個抬轎的紙人在中。

  後面拖著白棺。

  媒婆跟在花轎旁邊。

  整個隊伍紅白混雜。

  如果他走在最前,隊伍有可能跟不上。

  如果走太慢,可能誤時辰。

  如果停下來等,違反不能停。

  林夜伸手,從布囊里取出一張黃符。

  黃符無火自燃,化成一縷極細的金線。

  金線落在他腳下,又向後延伸,貼著花轎前方的地面,形成一條不明顯的引路線。

  林夜邁步。

  金線隨他移動。

  花轎跟著金線走。

  他沒有停。

  也沒有回頭。

  更沒有出聲。

  可隊伍始終沒有散。

  嗩吶聲重新響起。

  這一次,聲音跟著林夜的步伐一高一低。

  走出十幾步後,村道兩旁的門開始打開。

  一扇。

  兩扇。

  三扇。

  屋裡站著許多人影。

  有人喊:

  「林夜!」

  聲音像趙建國。

  林夜沒應。

  又有人喊:

  「姑爺,鞋掉了!」

  林夜沒回頭。

  還有小孩的聲音哭著喊:

  「轎子後面死人爬出來了!」

  林夜依舊往前。

  直播間裡,不少觀眾已經忍不住了。

  「別回頭!千萬別回頭!」

  「這也太噁心了,聲音一直騙他。」

  「他說不能回頭不能應聲,可他怎麼知道轎子有沒有真的出事?」

  「所以他用了金線,隊伍沒散就說明轎子還跟著。」

  ……

  林夜確實不需要回頭。

  金線還在。

  花轎還在。

  隊伍還在。

  只要金線沒有斷,迎親隊就沒散。

  忽然,身後的嗩吶聲停了一瞬。

  金線輕輕繃緊。

  林夜腳步沒有停。

  他察覺到了。

  不是隊伍散了。

  是有人踩住了金線。

  前方村道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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