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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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察覺到李安國的視線,年輕人轉過頭,用一雙吊梢眼狠狠瞪向李安國,示意他別多管閒事。

  本來李安國也沒打算插手——在火車站候車室都能睡這麼熟,不是缺心眼是什麼?

  但被這年輕人一瞪,李安國頓時來了火氣:偷東西還敢瞪人?

  他當即站起身,大聲喝道:「幹什麼呢!」

  這突如其來的吼聲瞬間令小偷愣在原地。

  緊接著他迅速衝上前,一把揪住小偷的衣領。

  李安國的身高比對方高出不少,被他這麼一提,小偷幾乎雙腳懸空。

  此時那位粗心的中年男子也清醒過來,發現懷中的公文包不見了,再看眼前的情形,立刻明白了大概。

  他馬上也抓住小偷的手臂,大聲呼喊:「抓小偷!快來抓小偷!」

  這一喊頓時引來不少熱心群眾,大家紛紛圍攏過來,將李安國和小偷團團圍住。

  火車站的執勤警察很快趕到,帶走了小偷。

  臨走前他們詢問了李安國的工作單位,李安國如實回答後,警察並未多言,押著小偷便離開了。

  「同志,真是太感謝你了!」

  中年男子一手緊握失而復得的公文包,另一隻手用力握住李安國的手上下搖晃。

  李安國淡然回應:「沒什麼,主要是那小偷太過張狂。」

  原本他只想安靜看個熱鬧,小偷悄悄行事也就罷了,誰知對方竟如此囂張,還敢出言威脅。

  他李安國向來不服硬,最厭惡被人脅迫。

  兩人簡單交談幾句後,重新在候車廳坐下,周圍的人群也逐漸散去。

  畢竟在火車站,這類事件並不罕見,這裡除了旅客便是扒手,大家早已見怪不怪。

  交談中李安國得知,這位中年男子同樣要前往北台公社,李安國正發愁下火車後如何轉車去鎮上。

  這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中年男子名叫詹為民,是四九城紅星紡織廠第二車間的副主任,此行是去北台公社探望姑母。

  「安國同志,剛才要不是你,我可就麻煩了!」

  詹為民心有餘悸,「所有證件和車票都在包里呢!」

  「聽說我姑母病了,我專程去探病,要是東西丟了,回家我母親絕不會輕饒我。」

  李安國笑著擺擺手:「小事一樁,不必客氣。」

  得知李安國也要去北台公社,詹為民更加熱情,連連感嘆真是巧遇。

  李安國也有意與詹為民結交,畢竟如今布票緊缺,前陣子為自己添置衣物,幾乎用盡了一大爺一大媽多年積攢的布票。

  若能通過詹為民弄到布料,過年時就能給二老扯些布做新衣裳了。

  其實 也有布料出售,但多是勞動布,李安國並未考慮那邊。

  因為一大爺一大媽的衣服基本都是勞動布材質,僅一大媽有兩件碎花棉襖。

  因此李安國決心與詹為民建立良好關係。

  而詹為民聽說李安國是軋鋼廠的採購員後,也動了些心思。

  雖說李安國職級不高,但採購員可是公認的「八 」

  之一,如今除了領導幹部,就數採購員家裡能時常吃上肉了!

  詹為民之所以此時前往北台公社探病,正是因為姑母來信提到公社過年要殺豬,讓他去取些豬肉。

  這不,他母親一接到信就催他出發了……

  登上火車後,李安國與詹為民的座位相距不遠,詹為民索性給李安國鄰座的男子遞了支煙,換到李安國旁邊,一路與他暢談各地見聞。

  下車後,詹為民熟門熟路地帶著李安國坐上前往北台公社鎮上的班車,並告訴李安國,到鎮口後姑母應該安排了牛車等候,可以一同前往。

  李安國正求之不得。

  原本他已做好步行去北台公社的打算,沒想到隨手做了件好事,回報來得如此及時。

  抵達鎮口後,果然有位老者駕著牛車等在那裡,詹為民領著李安國上了車。

  坐在牛車上,李安國試探著開口:「同志,你那邊能弄到不用布票的布料嗎?」


  詹為民聽後笑道:「這不算難事,不管是素色還是印花,我都能弄來。」

  李安國略作思索。

  詹為民身為紡織廠車間副主任,想必不缺錢,但聽其來意,估計是缺肉類的。

  「這樣吧,回去後我用豬肉和雞蛋跟你換布,按市場價等價交換就行。」

  詹為民露出驚訝神色:「那你可有些吃虧啊!」

  這年頭布票雖緊俏,但對布料的需求並不算太高。

  在 ,肉票和雞蛋票反而更受歡迎,等價交換確實讓李安國略顯吃虧。

  「沒什麼吃虧不吃虧的。

  你能弄到布,我能弄到肉和蛋,這就是各取所需。」

  李安國神秘一笑,遞給詹為民一支煙,壓低聲音,「這就叫術業有專攻!」

  詹為民聞言不禁開懷大笑:「你這年輕人,真有意思!」

  他沒想到李安國年紀輕輕,見識卻比許多中年人還要通透。

  「那就這麼說定了。

  待會我給你個地址,回去後歡迎隨時來以物易物。」

  「好。」

  李安國展顏一笑,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過年要給一大爺做身中山裝,讓老人家也精神精神。

  作為院中的長輩,平日裡總是一身勞動布工裝倒也尋常,然而在年節的全院 時,至少該換上一件中山裝,為這位老先生添幾分莊重。

  至於一大媽,李安國留意得清楚,除了兩回去外面吃飯時見她穿過碎花棉襖,其他時候都捨不得上身。

  畢竟這年月就數勞動布最實惠,勞動布外套是大家穿慣的,可來來去去也不過深藍與灰兩種顏色為主。

  兩人一路抽著煙,也沒忘記給趕牛車的老師傅遞上一支,就這麼坐在牛車上聊著天,搖搖晃晃到了北台公社。

  這回來北台公社可比李安國上回辛苦得多,下車時只覺得渾身酸軟,骨頭像要散架似的。

  一路上火車、客車、牛車挨個換了一遍,哪能和上次小轎車直接送到跟前相比呢?

  同詹為民分開後,李安國拿著介紹信去招待所要了一個雙人間的鋪位,花了五毛錢。

  雙人間房費是一塊,如果只占一個床位,就只收五毛,另一個鋪位招待所自會安排別的客人。

  要是當天沒有其他客人,那就等於花五毛錢獨享一間了。

  安頓下來,李安國才往公社書記辦公室走去。

  於書記一見李安國,就笑得合不攏嘴,連鬢角的白髮都仿佛黑了幾分。

  李安國從口袋裡摸出兩包大前門,塞進於書記兜里。

  雖說他和於書記頗有忘年之交的情誼,但人家好心寫信來給李安國添採購業績,李安國總不能不懂人情往來吧?

  朋友之間,有來有往,關係才長久。

  於書記也沒推辭,爽快地收下了煙,「就當是小輩對長輩的一點心意了!」

  「那當然,長輩這麼關照,小輩可不能不知禮數。」

  李安國也笑著應和。

  「上回的野豬肉,我帶回去讓院裡廚師滷了。」

  李安國說著從包里拿出一個飯盒,裡面裝的正是用傻柱的滷水滷製的野豬肉。

  出門前他特意讓一大媽準備的,想起於書記上次提起野豬肉時那回味無窮的樣子,李安國琢磨著這份禮大概最合他心意。

  果然,於書記一看見飯盒,眼睛就亮了,接過來打開先深深吸了一口氣,「就是這個香味!」

  說完也顧不上手乾淨不乾淨,直接捏起一塊送進嘴裡。

  「我說小李啊,你們這位廚師可不簡單!」

  於書記似乎還在回味剛剛咽下去的野豬肉。

  李安國見於書記這般陶醉,忍不住覺得好笑,「老於,這野豬肉的美味還是您告訴我的,怎麼現在反倒像頭一回嘗到似的?」

  「你不明白,這比我以前吃的還要香!」

  於書記一副李安國不識貨的表情。

  李安國心裡嘀咕,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傻柱的手藝。

  不過也是,原故事裡不就有一位大領導格外欣賞傻柱的廚藝嗎?能讓那樣身份的人青眼有加的傻柱,手藝怎麼會差。


  或許因為傻柱一直待在廠食堂做大鍋飯,李安國心底里不免對他有些看輕了。

  「這樣,我回去問問他那滷水的方子,要是他願意說,我就寫信給您寄來。」

  於書記聽了自然高興,但也囑咐李安國別勉強,人家若不願意給就算了,沒必要為此得罪一位手藝這麼好的廚師。

  在於書記口中,傻柱簡直成了廚藝行當里的藝術家,還沒見面就已經敬重得不行。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閒話,才轉入正題。

  如今公社裡留下的兩頭豬,一頭重二百三十六斤,另一頭剛滿出欄標準,一百五十斤。

  「社員的意思我也清楚了,大多只肯賣一半,另一半要留著自己家吃。」

  李安國聽了並不在意,反正他這趟是坐火車來的,也帶不了太多豬肉。

  「我給你留了五斤板油,夠意思吧?」

  於書記拍了拍李安國的肩。

  李安國睜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五斤板油!?」

  要知道這年頭,板油可是頂稀罕的東西,既能熬出豬油,剩下的油渣也是難得的美味。

  「沒錯。」

  於書記笑得眼角堆起皺紋,「那頭二百多斤的板油厚實,就給你留了五斤。」

  「這是大伙兒一致同意的,上回你幫忙送到鎮上的傷員,有幾個大夫說了,再晚一點人可能就救不回來了!」

  「所以啊,這是咱們北台公社的一點心意。」

  回到招待所,李安國的心情仍難以平靜。

  那可是五斤豬板油啊!先不說農村,畢竟有些地方靠山吃山,野物山貨多,住那兒的人日子就能過得不錯。

  尤其是這年代的大小興安嶺一帶,外人以為窮困,可李安國清楚,那兒是「棒打狍子瓢舀魚」

  的富饒之地。

  但單就城裡來說,恐怕整個四九城能吃上豬油的人家也寥寥無幾。

  肉聯廠的領導自然不缺,可一頭豬身上的板油就那麼些,不比尋常豬肉,肉鋪里賣肉時,可不單獨賣板油。

  一想到回去後能吃上金黃酥脆的豬油渣,李安國就有些睡不著了,嘴裡忍不住泛出口水。

  天色漸暗,估計不會再有新客人被安排到自己所住的雙人間了,李安國便提了暖水瓶去打來開水,打算泡碗面填肚子。

  公社招待所眼下只住了他一人——畢竟來探親的多半借住親戚家,捨不得額外花錢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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