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流言再起
謝家那扇緊閉的、掛著新鎖、貼著「閒人勿擾」牌子的門，像一道無聲的宣言，宣告著與四合院舊有生態的徹底割席。然而，人心裡的溝壑，遠比木門和鎖頭更難填平。越是清晰的界限，有時反而越能刺激出界外之人種種陰暗的想像與揣測。謝明華劃清了物理的界限，卻無法阻止無形的流言，如同污水管道里滋生的蚊蠅，在避光的角落裡悄然孵化、擴散。
流言的源頭，並不難猜。許大茂那顆被嫉妒和好奇燒灼的心，早已按捺不住。他不敢，也沒有證據去公開質疑謝明華什麼，但那些含沙射影、半遮半掩的「聽說」、「好像」、「說不定」，卻成了他最好用的武器。
起初，只是在軋鋼廠放映隊休息室、或者廠區小賣部門口，幾個相熟的工友抽菸閒聊時，許大茂看似無意地提起：
「哎，你們說，現在特區那邊是不是真那麼邪乎？聽說膽大的，去倒騰點電子表、計算器，回來就能翻好幾倍！」
「那可不？不過風險也大，沒點門路和本錢，可玩不轉。」
「門路？嘿，咱廠里不就有人經常往那邊跑嗎？一去個把月，回來氣色都不一樣了。你說，光靠那點出差補助和實驗室死工資，能置辦得起那些新玩意兒？」許大茂吐著煙圈，眼神飄忽。
「誰啊？哦……你說謝主任？」有人反應過來。
「我可沒指名道姓啊！」許大茂連忙擺手，做出諱莫如深的樣子，「我就是瞎琢磨。人家是搞技術的，說不定有特殊渠道呢？這技術的事兒，水深得很，咱外行不懂。」
這種欲言又止、引導聯想的談話，效果往往比直接指控更陰損。聽話的人心裡自然會生出疑問：謝明華南下到底幹嘛？真全是公幹？那些明顯超出他工資水平的東西哪來的？
流言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縷，然後便不可抑制地暈染開來。版本也開始「升級」和「細化」。
傳到四合院裡，經由某些同樣心裡泛酸或單純好事者的口，變成了：
「聽說了嗎？謝明華在特區根本不是搞什麼技術，是跟港商合夥做生意！倒賣批文！賺的都是外匯！」
「何止！我聽說他仗著實驗室主任的身份，把廠里的緊俏元件偷偷弄出去賣！要不然他哪來的本錢？」
「怪不得他們家突然鬧起來了，又是換鎖又是掛牌，這是防著誰呢？怕是心裡有鬼吧！」
「還有他妹妹那狀元……嘿，現在這世道，考試裡頭有沒有貓膩，誰說得准？說不定……」
這些流言，有些荒誕不經，有些卻巧妙地將謝明華公開的行動（南下、家境改善）與人們最熟悉的「腐敗」、「投機倒把」想像結合在一起，真假摻半，最具殺傷力。它們不再局限於許大茂的「聽說」，而是變成了「很多人都這麼說」。
流言也傳到了易中海耳朵里。他最初聽到時，心裡竟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快意的複雜情緒。看，你謝明華不是清高嗎？不是要劃清界限嗎？現在流言纏身了吧？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甚至感到一絲寒意。這些流言的惡毒和潛在破壞力，他比誰都清楚。如果任由其發酵，一旦引起上面注意，哪怕查無實據，也足以毀掉一個人的名聲和前程。謝明華完了，對他易中海有什麼好處？只能證明他當初「調和」失敗，院裡出了「醜聞」，他這一大爺更加顏面無光。他本能地想壓制，可看著院裡那些人閃爍的眼神和竊竊私語，他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這種權威和能力。他只能選擇沉默，甚至下意識地離那些議論遠一點，生怕沾上腥膻。
賈家自然是流言最熱心的聽眾和二次傳播者。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納著永遠納不完的鞋底，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門外經過的閒言碎語，渾濁的眼睛裡放出興奮的光。
「聽聽！聽聽！我就說吧！他謝明華的錢來路不正！髒錢！黑心錢！老天爺遲早收了他！」她壓低聲音對秦淮茹和棒梗說，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和惡毒的詛咒。
棒梗則咧開嘴，露出黃牙：「活該！讓他裝！這下看他還怎麼裝！最好廠里把他抓起來！」
秦淮茹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縫補衣服，針腳卻有些凌亂。她心裡既有一種報復的快感，又隱隱有一絲不安。流言像野火，燒起來可不管是誰點的。萬一……萬一流言太盛，把謝明華逼急了，他會不會查出是許大茂或者院裡誰起的頭？會不會遷怒到自家頭上？她現在只求安安穩穩，不想再惹任何麻煩。
傻柱也聽到了風言風語。他在食堂後廚切著菜，聽著幫工們嘀嘀咕咕，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去找謝明華說和碰了壁，心裡有點彆扭，可他並不認為謝明華是那種會搞歪門邪道的人。但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他又有點將信將疑。
「柱哥，你說謝主任他……」一個徒弟湊過來小聲問。
「干你的活！瞎打聽什麼！」傻柱把菜刀剁得砰砰響，悶聲吼道。他心裡煩得很。一方面覺得謝明華不該是那樣的人，另一方面又覺得無風不起浪。這種矛盾讓他更不願意去深想，索性躲開。
流言甚至隱約傳到了軋鋼廠領導層。楊廠長在某次會議上，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最近廠里有些關於701實驗室和謝明華同志的閒話，捕風捉影，很不好。我們要相信同志，更要相信組織審查。不要聽信謠言，影響團結和生產。」這話既是提醒，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保護。但既然需要廠長親自出來「提醒」，本身就說明了流言的傳播範圍和潛在影響。
謝明華並非生活在真空里。廠里同事偶爾投來的異樣目光，實驗室里年輕技術員們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有回家路上，街坊鄰里那迅速移開又忍不住瞟回來的眼神，他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林婉去糧站買糧，也隱約聽到排隊的人在議論「特區」、「發財」、「實驗室」之類的詞，看到她過來，立刻噤聲，眼神躲閃。她回來沒敢直接說，但眉宇間的憂慮藏不住。
這天晚飯後，曉婷收拾完碗筷，遲疑了一下，小聲對謝明華說：「哥，今天在學校……有同學好像也聽說了什麼，問我你是不是在南方做大生意……」
謝明華放下手裡的書，看著妹妹擔憂的眼睛，又看看父母和林婉同樣隱憂的神色，心裡那片冰冷的怒火，反而沉澱了下來，化為更堅硬的決心。
流言，終於還是來了。這不意外。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劃清界限、展現上升勢頭的舉動，必然招致猜忌、嫉妒和詆毀。許大茂之流，不過是推波助瀾的急先鋒。
「曉婷，爸，媽，婉，你們別擔心。」謝明華的聲音平靜而沉穩，「這些閒話，傷不了咱們家分毫。你們要記住，咱們家今天的一切，你哥在廠里的工作，你在學校的成績，都是咱們憑自己的努力和本事，一步一個腳印掙來的，乾乾淨淨，經得起任何審查。」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有人心裡不乾淨，看什麼都是髒的。他們越是這樣，咱們越要把日子過好，把工作干好，把書讀好。時間，會證明一切。至於那些嚼舌根的……」
謝明華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流言可以起於陰溝，但終結它的方式，絕不是同樣墮入陰溝去撕咬。他有自己的方法和節奏。
窗外的夜色漸濃，四合院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黑暗裡，只有零星幾點燈火。但謝家屋裡的燈光，卻比以往更加明亮，更加堅定。流言如同夜梟的啼叫，固然刺耳，卻無法阻止黎明終將到來，也無法撼動燈塔自身的光芒。
謝明華知道，這場風波的到來，或許比他預想的稍早，但也未嘗不是一次契機。是時候，讓某些人，也讓某些規則，更清晰地認識到，時代的潮水，正在流向何方了。
流言的源頭，並不難猜。許大茂那顆被嫉妒和好奇燒灼的心，早已按捺不住。他不敢，也沒有證據去公開質疑謝明華什麼，但那些含沙射影、半遮半掩的「聽說」、「好像」、「說不定」，卻成了他最好用的武器。
起初，只是在軋鋼廠放映隊休息室、或者廠區小賣部門口，幾個相熟的工友抽菸閒聊時，許大茂看似無意地提起：
「哎，你們說，現在特區那邊是不是真那麼邪乎？聽說膽大的，去倒騰點電子表、計算器，回來就能翻好幾倍！」
「那可不？不過風險也大，沒點門路和本錢，可玩不轉。」
「門路？嘿，咱廠里不就有人經常往那邊跑嗎？一去個把月，回來氣色都不一樣了。你說，光靠那點出差補助和實驗室死工資，能置辦得起那些新玩意兒？」許大茂吐著煙圈，眼神飄忽。
「誰啊？哦……你說謝主任？」有人反應過來。
「我可沒指名道姓啊！」許大茂連忙擺手，做出諱莫如深的樣子，「我就是瞎琢磨。人家是搞技術的，說不定有特殊渠道呢？這技術的事兒，水深得很，咱外行不懂。」
這種欲言又止、引導聯想的談話，效果往往比直接指控更陰損。聽話的人心裡自然會生出疑問：謝明華南下到底幹嘛？真全是公幹？那些明顯超出他工資水平的東西哪來的？
流言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縷，然後便不可抑制地暈染開來。版本也開始「升級」和「細化」。
傳到四合院裡，經由某些同樣心裡泛酸或單純好事者的口，變成了：
「聽說了嗎？謝明華在特區根本不是搞什麼技術，是跟港商合夥做生意！倒賣批文！賺的都是外匯！」
「何止！我聽說他仗著實驗室主任的身份，把廠里的緊俏元件偷偷弄出去賣！要不然他哪來的本錢？」
「怪不得他們家突然鬧起來了，又是換鎖又是掛牌，這是防著誰呢？怕是心裡有鬼吧！」
「還有他妹妹那狀元……嘿，現在這世道，考試裡頭有沒有貓膩，誰說得准？說不定……」
這些流言，有些荒誕不經，有些卻巧妙地將謝明華公開的行動（南下、家境改善）與人們最熟悉的「腐敗」、「投機倒把」想像結合在一起，真假摻半，最具殺傷力。它們不再局限於許大茂的「聽說」，而是變成了「很多人都這麼說」。
流言也傳到了易中海耳朵里。他最初聽到時，心裡竟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快意的複雜情緒。看，你謝明華不是清高嗎？不是要劃清界限嗎？現在流言纏身了吧？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甚至感到一絲寒意。這些流言的惡毒和潛在破壞力，他比誰都清楚。如果任由其發酵，一旦引起上面注意，哪怕查無實據，也足以毀掉一個人的名聲和前程。謝明華完了，對他易中海有什麼好處？只能證明他當初「調和」失敗，院裡出了「醜聞」，他這一大爺更加顏面無光。他本能地想壓制，可看著院裡那些人閃爍的眼神和竊竊私語，他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這種權威和能力。他只能選擇沉默，甚至下意識地離那些議論遠一點，生怕沾上腥膻。
賈家自然是流言最熱心的聽眾和二次傳播者。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納著永遠納不完的鞋底，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門外經過的閒言碎語，渾濁的眼睛裡放出興奮的光。
「聽聽！聽聽！我就說吧！他謝明華的錢來路不正！髒錢！黑心錢！老天爺遲早收了他！」她壓低聲音對秦淮茹和棒梗說，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和惡毒的詛咒。
棒梗則咧開嘴，露出黃牙：「活該！讓他裝！這下看他還怎麼裝！最好廠里把他抓起來！」
秦淮茹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縫補衣服，針腳卻有些凌亂。她心裡既有一種報復的快感，又隱隱有一絲不安。流言像野火，燒起來可不管是誰點的。萬一……萬一流言太盛，把謝明華逼急了，他會不會查出是許大茂或者院裡誰起的頭？會不會遷怒到自家頭上？她現在只求安安穩穩，不想再惹任何麻煩。
傻柱也聽到了風言風語。他在食堂後廚切著菜，聽著幫工們嘀嘀咕咕，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去找謝明華說和碰了壁，心裡有點彆扭，可他並不認為謝明華是那種會搞歪門邪道的人。但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他又有點將信將疑。
「柱哥，你說謝主任他……」一個徒弟湊過來小聲問。
「干你的活！瞎打聽什麼！」傻柱把菜刀剁得砰砰響，悶聲吼道。他心裡煩得很。一方面覺得謝明華不該是那樣的人，另一方面又覺得無風不起浪。這種矛盾讓他更不願意去深想，索性躲開。
流言甚至隱約傳到了軋鋼廠領導層。楊廠長在某次會議上，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最近廠里有些關於701實驗室和謝明華同志的閒話，捕風捉影，很不好。我們要相信同志，更要相信組織審查。不要聽信謠言，影響團結和生產。」這話既是提醒，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保護。但既然需要廠長親自出來「提醒」，本身就說明了流言的傳播範圍和潛在影響。
謝明華並非生活在真空里。廠里同事偶爾投來的異樣目光，實驗室里年輕技術員們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有回家路上，街坊鄰里那迅速移開又忍不住瞟回來的眼神，他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林婉去糧站買糧，也隱約聽到排隊的人在議論「特區」、「發財」、「實驗室」之類的詞，看到她過來，立刻噤聲，眼神躲閃。她回來沒敢直接說，但眉宇間的憂慮藏不住。
這天晚飯後，曉婷收拾完碗筷，遲疑了一下，小聲對謝明華說：「哥，今天在學校……有同學好像也聽說了什麼，問我你是不是在南方做大生意……」
謝明華放下手裡的書，看著妹妹擔憂的眼睛，又看看父母和林婉同樣隱憂的神色，心裡那片冰冷的怒火，反而沉澱了下來，化為更堅硬的決心。
流言，終於還是來了。這不意外。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劃清界限、展現上升勢頭的舉動，必然招致猜忌、嫉妒和詆毀。許大茂之流，不過是推波助瀾的急先鋒。
「曉婷，爸，媽，婉，你們別擔心。」謝明華的聲音平靜而沉穩，「這些閒話，傷不了咱們家分毫。你們要記住，咱們家今天的一切，你哥在廠里的工作，你在學校的成績，都是咱們憑自己的努力和本事，一步一個腳印掙來的，乾乾淨淨，經得起任何審查。」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有人心裡不乾淨，看什麼都是髒的。他們越是這樣，咱們越要把日子過好，把工作干好，把書讀好。時間，會證明一切。至於那些嚼舌根的……」
謝明華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流言可以起於陰溝，但終結它的方式，絕不是同樣墮入陰溝去撕咬。他有自己的方法和節奏。
窗外的夜色漸濃，四合院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黑暗裡，只有零星幾點燈火。但謝家屋裡的燈光，卻比以往更加明亮，更加堅定。流言如同夜梟的啼叫，固然刺耳，卻無法阻止黎明終將到來，也無法撼動燈塔自身的光芒。
謝明華知道，這場風波的到來，或許比他預想的稍早，但也未嘗不是一次契機。是時候，讓某些人，也讓某些規則，更清晰地認識到，時代的潮水，正在流向何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