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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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棒梗事端的餘波,如同夏日雷雨後的積水,在四合院的磚縫牆角頑固地殘留著,映照著各色扭曲的面孔。院裡人看謝家的眼神,比之前更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有佩服謝明華處事不驚的,有覺得他過於「冷硬」不近人情的,也有暗中期待更大熱鬧的。但無論如何,謝家那座無形的藩籬,在眾人心中已然更加森嚴。

  事發的第二天傍晚,夕陽將院牆染成黯淡的金紅色。謝明華正蹲在自家門口的小灶邊,幫林婉拾掇晚飯用的煤球。父親謝建國坐在小馬紮上,悶頭編著一個柳條筐,動作有些心不在焉。母親王桂英和曉婷在屋裡低聲說著話,隱約是關於大學報到要準備的東西。

  院門被輕輕推開,易中海背著手,慢吞吞地踱了進來。他沒有直接走向謝家,而是先在院裡那棵老槐樹下站了站,像是欣賞夕陽,又像是在醞釀什麼。片刻後,才轉向謝家這邊。

  謝建國抬頭看見他,手上的動作停了。林婉也直起身,擦了擦手。屋裡的說話聲也停了。

  「老謝,忙呢?」易中海臉上擠出一個慣常的、試圖顯得和藹卻總有些僵硬的笑容,走了過來。

  「易師傅。」謝建國點點頭,沒多說。林婉叫了聲「一大爺」,繼續低頭弄煤球,但耳朵顯然豎了起來。

  易中海的目光掃過謝明華,後者剛剛將一塊煤球整齊地碼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神色平靜地看向他,叫了聲:「易師傅。」

  「明華也在。」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有點事,想跟你……跟你爸,一起聊聊。方便屋裡說話嗎?」

  謝明華看了看父親。謝建國沉默地點點頭,放下手裡的柳條,起身:「屋裡坐吧。」

  三人進了屋。屋裡狹小,王桂英和曉婷見狀,起身要去裡屋。謝明華擺擺手:「媽,曉婷,你們坐著,沒事。」他知道易中海要說什麼,沒必要讓家人迴避。有些態度,需要全家人一起聽,一起定。

  易中海略有些尷尬,但還是在小方桌旁坐下了。林婉倒了杯白開水放在他面前,也安靜地坐在了婆婆身邊。

  「明華啊,昨天的事……多虧你說話了。」易中海端起水杯,沒喝,又放下,嘆了口氣,「棒梗那孩子,是越來越不像話。秦寡婦也不容易,管不住。許大茂那人你也知道,得理不饒人。要不是你攔著,真鬧到派出所,對誰都不好。」

  他頓了頓,觀察著謝家人的臉色。謝建國低著頭,王桂英摟著曉婷,林婉眼觀鼻鼻觀心,謝明華則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等他下文。

  「不過呢,」易中海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勸解的意味,「棒梗最後說的那些混帳話,是太不像話了!怎麼能那麼說明華呢?什麼南邊的事見不得光,這純屬小孩子胡咧咧,嫉妒心作祟!我已經嚴厲批評過秦淮茹了,讓她好好管教棒梗,絕不能再有下次!」

  他加重了語氣,試圖表明自己的立場:「明華你為廠里、為國家做事,堂堂正正,大家都看得見!曉婷又考上狀元,你們家現在是院裡,不,是咱們這一片的光榮!棒梗那些話,就當是放屁,千萬別往心裡去!」

  謝明華依舊沉默。易中海的鋪墊太長了,他知道重點還沒來。

  果然,易中海搓了搓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上了更濃重的「調解」口吻:「但是呢,明華,老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棒梗那小子是渾,可畢竟是個半大孩子,沒爹管教,走了歪路。咱們大人,是不是……心胸寬廣點?昨天那事,就算過去了。以後呢,院裡還要相處。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找個機會,跟棒梗,或者跟秦淮茹,稍微緩和那麼一下?哪怕是點個頭,說句『過去就算了』呢?給他們個台階下,也顯得咱們大度。你看,現在院裡好些人,其實心裡也打鼓,怕你們家記仇……」

  他終於說出了真正的目的:不是來譴責棒梗,也不是來肯定謝明華,而是來充當和事佬,用「大度」、「台階」、「院裡相處」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謝家「原諒」並「主動緩和」,以維持他心目中四合院那套表面和睦、實則壓抑個性的舊秩序。

  屋裡很安靜。只有易中海略顯急促的呼吸聲。王桂英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忿,嘴唇動了動,但被林婉輕輕按住了手。謝建國眉頭緊鎖,吧嗒了一下旱菸袋,沒點燃。曉婷則抿著嘴,看著哥哥。

  謝明華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易師傅,您今天來,如果是代表街道或者廠里,了解情況,做正式調解,那我配合。但如果您是以『一大爺』的身份,來勸我『大度』,『給台階』,『緩和關係』,那對不起,我做不到,我們全家,也做不到。」


  易中海臉色一變:「明華,你……」

  謝明華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繼續說道:「昨天的事,是非曲直,院裡人都看見了。我制止許大茂動手,勸他不要送派出所,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緩和』。至於棒梗說的那些話,不是小孩子胡咧咧,那是他心裡最真實的想法,是怨恨和嫉妒。這種話,不是一句『批評教育』就能抹去的。」

  他目光直視易中海,眼神銳利如刀:「您讓我主動去跟他們緩和?憑什麼?憑他們一次又一次的算計、污衊、挑釁?憑棒梗偷東西被抓現行還反咬一口?還是憑他們孤兒寡母『不容易』?」

  「易師傅,我們家,從來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們要的,只是一個安安靜靜過日子的環境。是別人先一次次越界,是您,作為院裡管事的一大爺,一次次『和稀泥』,甚至偏袒,才把事情推到今天這一步!」

  這話說得太重,太直接,像一把錘子砸碎了易中海臉上勉強維持的和氣。他臉色漲紅,嘴唇哆嗦著:「明華!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我也是為了院裡好!」

  「為了院裡好?」謝明華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冰冷的諷刺,「是為了院裡表面那點虛假的平靜好吧?是為了維持您那一大爺的權威和面子好吧?真正的『好』,是明辨是非,是支持守規矩的人,約束不守規矩的人,而不是讓守規矩的人一次次退讓,讓胡攪蠻纏的人覺得總有便宜可占!」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瞬間蒼老了許多的易中海:「易師傅,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給您一個明確的態度:從今往後,我們謝家與賈家,與棒梗,沒有任何和解的可能。井水不犯河水,是我們最大的容忍。他們不來招惹,我們絕不多看一眼。他們若再敢伸手伸嘴,就別怪我不留情面。至於您,如果還想維持院裡『和諧』,請您把精力和規矩,用在約束該約束的人身上,而不是來要求我們受害者『大度』。」

  「至於院裡其他人怎麼想,打不打鼓,」謝明華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漸濃的暮色,「那是他們的事。我們家過日子,不靠看別人臉色。曉婷靠本事考狀元,我靠本事工作、做事。我們的底氣,來自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桌上曉婷的錄取通知書,然後對父母妻子妹妹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自己態度已明,無需再多言。

  易中海張了張嘴,看著謝明華毫無轉圜餘地的臉,又看看謝家人沉默卻一致的神情,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羞憤湧上心頭。他知道,自己這次來,不僅沒能達成目的,反而被徹底剝掉了最後那層「公正長者」的外衣,露出了內里早已不合時宜的蒼白與虛弱。

  他什麼也沒再說,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出了謝家。夕陽的餘暉將他孤獨而僵硬的背影拉得很長,投在青灰色的磚地上,像一個正在迅速褪色的舊時代剪影。

  斷然的拒絕,如同一聲驚雷,徹底劈開了四合院上空那層試圖彌合的、虛偽的平靜。舊的調和手段徹底失效,新的、更加清晰的界限與規則,由謝明華親手劃下,冰冷而堅硬。

  從此,這個院子,對他們而言,只剩物理意義上的「居住」。所有的溫情與羈絆,都已在那一聲「做不到」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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