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閻埠貴說情
八月的北京，暑氣未消，但早晚已能感受到一絲初秋的涼意。謝明華從特區回到四合院，帶回的不只是南方的風塵，還有一種無形中更加沉穩內斂的氣場。妹妹曉婷的「狀元」光環，如同給這個家鍍上了一層保護色，連帶著他這個「狀元兄長」的身份，在院裡也似乎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往常進出，也就是點頭之交的鄰居，如今見了，笑容里多了幾分熱絡和探究。就連一向眼皮子活絡的許大茂，迎面碰上，那聲「喲，謝主任回來了？」也少了些陰陽怪氣，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易中海則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點頭即止的樣子，只是眼神深處偶爾掠過的複雜，逃不過謝明華的眼睛。
謝明華對此心知肚明，一概以平淡處之。該招呼招呼，該點頭點頭，既不刻意疏遠，也不過分親近。他知道，曉婷的成績是曉婷的，自己的路還得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去走。院裡這些微妙變化，不過是錦上添花，當不得真。
這天是周日，上午。謝明華在家幫著林婉歸置些雜物，父親謝建國在院子裡侍弄那幾盆從老家帶來的花草，母親王桂英和曉婷在屋裡翻看著京城大學寄來的厚厚入學資料和新生須知，不時低聲討論著，滿是憧憬。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閻埠貴背著手，踱著方步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灰色滌卡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鼻樑上那副塑料框眼鏡擦得鋥亮。
「老謝，侍弄花草呢？這秋海棠養得精神！」閻埠貴先跟謝建國打了聲招呼，目光卻瞟向了謝家敞開的屋門。
「閻老師啊，快屋裡坐。」謝建國直起身，招呼道。王桂英和曉婷也聞聲從裡屋出來。
「不了不了，就在院裡說說話，曬曬太陽。」閻埠貴擺擺手，臉上堆起慣常的、帶著點算計的精明笑容，目光落在曉婷身上，「曉婷也在家呢？狀元郎！了不得啊！給咱們院爭了大光了！通知書下來了吧？定了去哪所名校啊？」
「閻老師。」曉婷禮貌地叫了一聲，「定了京城大學，經濟系。」
「京城大學！好啊！頂尖學府！」閻埠貴豎起大拇指，嘖嘖讚嘆，「老謝，桂英，你們兩口子有福氣啊！培養出這麼個好閨女！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他又看向謝明華：「明華也回來了？特區那邊事業順利吧？聽說搞得風生水起。」
「閻老師。」謝明華點點頭，「還行，都是給公家做事。」
寒暄了幾句，閻埠貴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嘆了口氣：「唉，說起來，咱們院也好久沒這麼熱鬧的喜事了。自從……唉，有些事啊，過去了就過去了，老揪著也沒意思。畢竟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總這麼僵著，院裡氣氛也不好看，是吧？」
他這話說得圓滑，沒點名，但意思已經遞過來了。謝明華神色不變，拿起小馬扎遞給閻埠貴：「閻老師，坐。您這話說的在理，鄰里鄰居的，和睦最重要。」
閻埠貴坐下，掏出煙，遞給謝建國一支，自己也點上，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明華啊，你是明白人，有本事，眼光也長遠。不像院裡有些人，眼皮子淺，淨幹些糊塗事。就說前院老易吧……」
他終於點到了正題。「老易這人吧，你說他壞，倒也不是那種壞。就是有時候太認死理，覺得自己是院裡一大爺，就得管著、攏著，方法上呢，又有點……陳舊。」閻埠貴斟酌著詞句，「上次那事，他確實有不對的地方，偏聽偏信，處理不當。事後，我看他也挺後悔，抹不開面子。還有賈家那邊，孤兒寡母的，有時候做事是有點……不顧臉面。棒梗那小子，更是混不吝。」
他吐了口煙圈，觀察著謝明華的表情：「可現在呢，曉婷考上狀元，你們家眼看是越來越好了。老易他們家，光齊那工作也就那樣，賈家更不用說。這人哪，境遇不一樣了，心態也會變。他們現在……其實挺怵你的。怕你記著以前的茬，將來……咳咳。」
謝明華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林婉在屋裡聽著，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謝建國和王桂英也沉默著。
「我的意思是，」閻埠貴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能不能……看在都是一個院住了這麼多年的份上，以前那些不痛快，就讓它過去算了？以後呢，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老易那邊，我跟他遞過話了，他保證以後絕不會再摻和你們家任何事。賈家那邊，我也敲打過秦淮茹，讓她管好孩子，別再生事。你看……能不能給個面子，把這一篇翻過去？」
他說完，期待地看著謝明華。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謝明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閻老師，您是院裡的長輩，又是老師，明事理。您今天來說這番話，是好意，我明白。」
閻埠貴臉上露出笑意。
「但是，」謝明華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有些事，不是一句『過去算了』就能真的過去的。易師傅當初的態度和做法，不僅僅是『方法陳舊』或者『偏聽偏信』，而是從根本上，就沒把道理和事實放在第一位。賈家更是如此。他們不是『怕』我，他們是怕我們家現在不一樣了，怕我手裡可能有的『力量』。這種怕，不是出於尊重和反省，而是出於算計和自保。」
他看著閻埠貴有些僵住的笑容，繼續道：「至於說『井水不犯河水』，閻老師，我們家什麼時候主動招惹過別人？一直以來，都是別人把算盤打到我們頭上。我們要的，從來都只是一個清靜，一個公平。只要別人不來惹我們，我們自然過自己的日子。」
「可是……畢竟住一個院……」閻埠貴還想挽回。
「住一個院，不代表就要綁在一起。」謝明華打斷他，語氣加重了些，「各掃門前雪，沒什麼不好。易師傅和賈家只要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和工作，我們自然也不會去找他們麻煩。這就是我能給的態度。至於說『翻篇』、『給面子』，閻老師，面子是別人給的，也是自己掙的。他們當初沒給過我們家面子，現在，也不需要我來給這個面子。」
他的話擲地有聲，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冷靜的陳述和清晰的邊界。閻埠貴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有些訕訕地，又有些被看穿心思的尷尬。他原以為借著曉婷狀元的喜氣和謝家如今明顯上升的勢頭，自己出面當個和事佬，既能顯得自己顧全大局，又能兩邊落個好。沒想到謝明華看得這麼透，話說得這麼絕，一點轉圜餘地都沒留。
「明華，你這話……說得也在理。」閻埠貴幹咳兩聲，掐滅了菸頭，「我就是覺得吧，院裡總這麼繃著，不好看。既然你這麼想……那也行，各過各的。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到。希望以後……都安生吧。」
他站起身，背著手，又恢復了那副踱方步的姿態，只是背影顯得有些落寞和無力。這個精於算計的「三大爺」，此刻也終於意識到，在絕對的實力和清晰的意志面前，他那套調和折中、維持表面平衡的功夫，已經失效了。謝家這艘船，早已駛離了四合院這個小碼頭，奔向了他無法理解也無法觸及的遠方。
看著閻埠貴離開的背影，謝建國嘆了口氣，沒說什麼。王桂英小聲嘟囔：「本來就是他們不對……」
林婉走出來，握住謝明華的手，眼裡有擔憂，也有支持。
謝明華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目光看向院門外明晃晃的陽光。
閻埠貴說情，不過是舊秩序試圖挽回顏面的最後嘗試。而他給出的回答，則是新規則下清晰劃定的界限。從今往後，四合院對於謝家而言，將真正只是一個棲身的物理空間。那些過往的糾葛與算計，隨著妹妹的一飛沖天和他自己事業的穩步拓展，將徹底成為背景里模糊的噪點。
他的戰場，早已不在這裡。
往常進出，也就是點頭之交的鄰居，如今見了，笑容里多了幾分熱絡和探究。就連一向眼皮子活絡的許大茂，迎面碰上，那聲「喲，謝主任回來了？」也少了些陰陽怪氣，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易中海則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點頭即止的樣子，只是眼神深處偶爾掠過的複雜，逃不過謝明華的眼睛。
謝明華對此心知肚明，一概以平淡處之。該招呼招呼，該點頭點頭，既不刻意疏遠，也不過分親近。他知道，曉婷的成績是曉婷的，自己的路還得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去走。院裡這些微妙變化，不過是錦上添花，當不得真。
這天是周日，上午。謝明華在家幫著林婉歸置些雜物，父親謝建國在院子裡侍弄那幾盆從老家帶來的花草，母親王桂英和曉婷在屋裡翻看著京城大學寄來的厚厚入學資料和新生須知，不時低聲討論著，滿是憧憬。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閻埠貴背著手，踱著方步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灰色滌卡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鼻樑上那副塑料框眼鏡擦得鋥亮。
「老謝，侍弄花草呢？這秋海棠養得精神！」閻埠貴先跟謝建國打了聲招呼，目光卻瞟向了謝家敞開的屋門。
「閻老師啊，快屋裡坐。」謝建國直起身，招呼道。王桂英和曉婷也聞聲從裡屋出來。
「不了不了，就在院裡說說話，曬曬太陽。」閻埠貴擺擺手，臉上堆起慣常的、帶著點算計的精明笑容，目光落在曉婷身上，「曉婷也在家呢？狀元郎！了不得啊！給咱們院爭了大光了！通知書下來了吧？定了去哪所名校啊？」
「閻老師。」曉婷禮貌地叫了一聲，「定了京城大學，經濟系。」
「京城大學！好啊！頂尖學府！」閻埠貴豎起大拇指，嘖嘖讚嘆，「老謝，桂英，你們兩口子有福氣啊！培養出這麼個好閨女！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他又看向謝明華：「明華也回來了？特區那邊事業順利吧？聽說搞得風生水起。」
「閻老師。」謝明華點點頭，「還行，都是給公家做事。」
寒暄了幾句，閻埠貴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嘆了口氣：「唉，說起來，咱們院也好久沒這麼熱鬧的喜事了。自從……唉，有些事啊，過去了就過去了，老揪著也沒意思。畢竟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總這麼僵著，院裡氣氛也不好看，是吧？」
他這話說得圓滑，沒點名，但意思已經遞過來了。謝明華神色不變，拿起小馬扎遞給閻埠貴：「閻老師，坐。您這話說的在理，鄰里鄰居的，和睦最重要。」
閻埠貴坐下，掏出煙，遞給謝建國一支，自己也點上，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明華啊，你是明白人，有本事，眼光也長遠。不像院裡有些人，眼皮子淺，淨幹些糊塗事。就說前院老易吧……」
他終於點到了正題。「老易這人吧，你說他壞，倒也不是那種壞。就是有時候太認死理，覺得自己是院裡一大爺，就得管著、攏著，方法上呢，又有點……陳舊。」閻埠貴斟酌著詞句，「上次那事，他確實有不對的地方，偏聽偏信，處理不當。事後，我看他也挺後悔，抹不開面子。還有賈家那邊，孤兒寡母的，有時候做事是有點……不顧臉面。棒梗那小子，更是混不吝。」
他吐了口煙圈，觀察著謝明華的表情：「可現在呢，曉婷考上狀元，你們家眼看是越來越好了。老易他們家，光齊那工作也就那樣，賈家更不用說。這人哪，境遇不一樣了，心態也會變。他們現在……其實挺怵你的。怕你記著以前的茬，將來……咳咳。」
謝明華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林婉在屋裡聽著，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謝建國和王桂英也沉默著。
「我的意思是，」閻埠貴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能不能……看在都是一個院住了這麼多年的份上，以前那些不痛快，就讓它過去算了？以後呢，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老易那邊，我跟他遞過話了，他保證以後絕不會再摻和你們家任何事。賈家那邊，我也敲打過秦淮茹，讓她管好孩子，別再生事。你看……能不能給個面子，把這一篇翻過去？」
他說完，期待地看著謝明華。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謝明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閻老師，您是院裡的長輩，又是老師，明事理。您今天來說這番話，是好意，我明白。」
閻埠貴臉上露出笑意。
「但是，」謝明華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有些事，不是一句『過去算了』就能真的過去的。易師傅當初的態度和做法，不僅僅是『方法陳舊』或者『偏聽偏信』，而是從根本上，就沒把道理和事實放在第一位。賈家更是如此。他們不是『怕』我，他們是怕我們家現在不一樣了，怕我手裡可能有的『力量』。這種怕，不是出於尊重和反省，而是出於算計和自保。」
他看著閻埠貴有些僵住的笑容，繼續道：「至於說『井水不犯河水』，閻老師，我們家什麼時候主動招惹過別人？一直以來，都是別人把算盤打到我們頭上。我們要的，從來都只是一個清靜，一個公平。只要別人不來惹我們，我們自然過自己的日子。」
「可是……畢竟住一個院……」閻埠貴還想挽回。
「住一個院，不代表就要綁在一起。」謝明華打斷他，語氣加重了些，「各掃門前雪，沒什麼不好。易師傅和賈家只要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和工作，我們自然也不會去找他們麻煩。這就是我能給的態度。至於說『翻篇』、『給面子』，閻老師，面子是別人給的，也是自己掙的。他們當初沒給過我們家面子，現在，也不需要我來給這個面子。」
他的話擲地有聲，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冷靜的陳述和清晰的邊界。閻埠貴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有些訕訕地，又有些被看穿心思的尷尬。他原以為借著曉婷狀元的喜氣和謝家如今明顯上升的勢頭，自己出面當個和事佬，既能顯得自己顧全大局，又能兩邊落個好。沒想到謝明華看得這麼透，話說得這麼絕，一點轉圜餘地都沒留。
「明華，你這話……說得也在理。」閻埠貴幹咳兩聲，掐滅了菸頭，「我就是覺得吧，院裡總這麼繃著，不好看。既然你這麼想……那也行，各過各的。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到。希望以後……都安生吧。」
他站起身，背著手，又恢復了那副踱方步的姿態，只是背影顯得有些落寞和無力。這個精於算計的「三大爺」，此刻也終於意識到，在絕對的實力和清晰的意志面前，他那套調和折中、維持表面平衡的功夫，已經失效了。謝家這艘船，早已駛離了四合院這個小碼頭，奔向了他無法理解也無法觸及的遠方。
看著閻埠貴離開的背影，謝建國嘆了口氣，沒說什麼。王桂英小聲嘟囔：「本來就是他們不對……」
林婉走出來，握住謝明華的手，眼裡有擔憂，也有支持。
謝明華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目光看向院門外明晃晃的陽光。
閻埠貴說情，不過是舊秩序試圖挽回顏面的最後嘗試。而他給出的回答，則是新規則下清晰劃定的界限。從今往後，四合院對於謝家而言，將真正只是一個棲身的物理空間。那些過往的糾葛與算計，隨著妹妹的一飛沖天和他自己事業的穩步拓展，將徹底成為背景里模糊的噪點。
他的戰場，早已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