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二次南下
春寒料峭的三月，謝明華再次踏上了南下的列車。
與上一次的探索與試探不同，這一次，他的行囊里裝著更清晰的藍圖和更充足的底氣。家人的支持如同一道溫暖的後盾，而特區那邊，「華燁」經過陳生一個多月的運作，也已初具新貌。
臨行前，他與楊廠長進行了一次詳談。匯報重點放在特區引進外資和技術的「新氣象」，以及為701實驗室開拓的「更靈活的元件採購渠道」上。他出示了幾樣特區生產的電子產品樣品，著重強調了其對實驗室了解外部技術動態的「參考價值」。楊廠長聽得頻頻點頭，對他「積極主動為廠里和實驗室著想」的態度表示讚賞，大手一揮，又批了額外的出差補助和採購經費——雖然數額有限，但意義重大。這意味著他的南下，在廠里有了更正式的名分。
四合院裡波瀾不驚。易中海似乎徹底偃旗息鼓，見面只點頭，絕不多話。賈家更是避著他走。劉海中一家低調得像不存在。許大茂倒是陰陽怪氣地問了句「謝主任又去南邊發財啊？」，被謝明華用「廠里任務」四個字淡淡頂了回去。閻埠貴則推著眼鏡，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上車離開。
這一次，謝明華的心境截然不同。列車飛馳，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北國殘冬景象，心中想的已是特區那片灼熱的土地和等待他落子的棋局。
抵達廣州，再轉車到深圳。走出車站，撲面而來的潮濕空氣里，摻雜著更濃烈的塵土和機油味。僅僅一個多月，街道似乎又拓寬了些，新的腳手架在更多地方豎立起來，招牌也更新、更花哨了。
他直接去了「華燁」的新地址。不再是那個臨街的擁擠鋪面，而是隔壁街那個租下的舊倉庫院。陳生早就等在門口，一臉喜色。
「謝生！你可算來了！」陳生快步迎上，幫忙提行李。
院子經過簡單清理，顯露出原本的磚石結構，比之前寬敞明亮得多。原先的倉庫主體被隔成兩間，外面較大的一間作為維修和接待區，嶄新的工作檯、儀器架已經擺放到位。謝明華一眼就看到了他清單上要求添置的SR-8雙蹤示波器、XD-22信號發生器，還有掛著的一排恆溫烙鐵和熱風槍。雖然大多是國產型號，但保養得不錯，擦拭得鋥亮。
「設備都到了，調試過了，好用！」陳生興奮地介紹，「裡面那間小點的，按你說的，做了試製區，通風好，拉了專線。」
走進裡間，空間稍小，但更安靜。一張較大的實驗桌，配有可調電源、老式電晶體圖示儀，還有一個自製的小型PCB腐蝕槽和手動打孔機。雖然簡陋，但功能分區明確，已經具備了簡單研發和小批量製作的條件。
「好！」謝明華滿意地點點頭，「陳生，辛苦你了。這地方弄得好。」
「應該的！」陳生搓著手，「元件也按清單採購了第一批，常用的74系列、Z80、6502，還有那些電容電阻，都入了庫，帳目清楚。」他引著謝明華去看角落裡的幾個帶鎖的鐵皮櫃。
謝明華仔細檢查了採購單據和實物，品質符合要求，價格也控制在預算內。陳生辦事，確實穩妥。
「最近業務怎麼樣？」謝明華問。
「維修業務沒停，還多了些。」陳生匯報，「因為設備新了，有些複雜的活也敢接了，口碑不錯。另外，按你上次提的，我試著接了兩個小活，一個是給一個港資小廠改兩台老舊的繞線機控制板，另一個是幫一個研究所復刻一塊損壞的進口儀器電源模塊。都做成了，掙了點技術錢。」他拿出兩個簡單的「合同」和收款記錄，雖然粗糙，但已經有了正規化的雛形。
「做得很好。」謝明華讚許道，「這比單純維修上了一個台階。我們現在有條件，可以更有選擇地接一些有技術含量的定製或仿製項目。」
兩人在尚未完全布置好的「辦公室」（其實就是外間隔出的一個小角落）坐下。謝明華拿出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
「陳生，這次來，有幾個事要落實。」他語氣沉穩，「第一，業務定位。『華燁』不能只停留在維修和零散定製。我們要有自己的『產品』，哪怕是初級產品。」
他頓了頓：「我考慮了兩個方向。一是基於Z80或6502的簡易單板機學習套件。現在國內對微型計算機的興趣越來越大，但整機太貴，進口單板機也不便宜。我們設計一款最簡化的、帶基本輸入輸出和監控程序的單板機，提供電路圖、元件清單和燒錄好程序的EPROM，甚至可以配套簡易教材。目標客戶是學校、研究所的入門者，以及一些想了解微機技術的工程師。」
陳生眼睛發亮：「這個好！技術咱們有，元件也能搞到，成本可控！」
「二是改進型實用電子模塊。」謝明華繼續道，「比如更可靠的可調穩壓電源模塊、小巧的步進電機驅動器、簡單的數據採集板。這些東西很多工廠和小型設備都用得上，市場上要麼是笨重的國產老型號，要麼是昂貴的進口貨。我們做小巧、可靠、價格適中的。先從小批量試製開始，通過維修渠道和本地關係網推廣。」
「明白！這兩個方向都實在！」陳生連連點頭。
「第二，供應鏈。」謝明華神情嚴肅了些，「我們不能只依賴何老闆那樣的固定渠道，也不能總去露天市場淘貨。要開始建立我們自己的供應商網絡。你留意一下，特區或者周邊，有沒有規模不大、但質量穩定的元件生產廠或分銷點？特別是生產電容、電阻、接插件這類基礎元件的。哪怕先建立一兩個點的穩定聯繫，價格可以商量，關鍵是要可靠，能提供質量證明。」
「這個我也想過。」陳生認真道，「我認識一個佛山來的老鄉，在東莞那邊一個集體電子元件廠當個小頭頭，生產小變壓器和簡單接插件。質量還可以，就是銷路一般。我可以去談談。」
「好。另外，技術資料和信息。」謝明華點了點筆記本，「我這次帶回來一些新的想法和電路圖，需要你這邊慢慢消化、試驗。同時，你要繼續通過各種渠道，搜集最新的電子類期刊、數據手冊，哪怕是過期的、影印的。信息就是眼睛。」
「放心，黃伯那邊我一直有聯繫，還認識了兩個倒騰舊書刊的。」陳生保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謝明華看著陳生，「『華燁』需要逐步規範化。帳目要繼續理清，收支票據保留好。業務往來，儘量有簡單的書面協議。員工方面……」他看了看空曠的院子，「目前就你一個，忙不過來。可以考慮物色一兩個可靠的學徒或助手，要求人品老實，有點基礎最好，主要是幫你打下手，處理簡單維修和裝配。待遇可以商量，但要觀察清楚。」
陳生重重點頭：「我都記下了。謝生，你考慮得長遠。有你在後面掌舵，我心裡踏實。」
接下來的幾天，謝明華沉浸在「華燁」的具體事務中。他與陳生一起，將帶回的新電路圖轉化為具體的物料清單和工藝要求；共同面試了兩個陳生物色的本地青年，最終選擇了一個高中畢業、對無線電有點興趣、看起來老實肯乾的留下做學徒；親自去了一趟陳生提到的東莞那家集體元件廠，查看了生產環境和樣品，初步建立了採購意向；甚至還以「華燁」的名義，向特區政府新設立的「科技諮詢服務窗口」遞交了一份簡單的業務範圍說明，算是正式進入了管理部門的視線。
每天晚上，他都與陳生核對進度，調整計劃。特區日新月異，機會稍縱即逝，必須高效利用時間。
二次南下，不再是試探水溫，而是挽起袖子，開始真正的耕耘。謝明華站在「華燁」新院子門口，看著遠處工地徹夜不熄的燈火，聽著近處街道上愈發嘈雜的市聲，心中充滿了一種腳踏實地的力量感。
與上一次的探索與試探不同，這一次，他的行囊里裝著更清晰的藍圖和更充足的底氣。家人的支持如同一道溫暖的後盾，而特區那邊，「華燁」經過陳生一個多月的運作，也已初具新貌。
臨行前，他與楊廠長進行了一次詳談。匯報重點放在特區引進外資和技術的「新氣象」，以及為701實驗室開拓的「更靈活的元件採購渠道」上。他出示了幾樣特區生產的電子產品樣品，著重強調了其對實驗室了解外部技術動態的「參考價值」。楊廠長聽得頻頻點頭，對他「積極主動為廠里和實驗室著想」的態度表示讚賞，大手一揮，又批了額外的出差補助和採購經費——雖然數額有限，但意義重大。這意味著他的南下，在廠里有了更正式的名分。
四合院裡波瀾不驚。易中海似乎徹底偃旗息鼓，見面只點頭，絕不多話。賈家更是避著他走。劉海中一家低調得像不存在。許大茂倒是陰陽怪氣地問了句「謝主任又去南邊發財啊？」，被謝明華用「廠里任務」四個字淡淡頂了回去。閻埠貴則推著眼鏡，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上車離開。
這一次，謝明華的心境截然不同。列車飛馳，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北國殘冬景象，心中想的已是特區那片灼熱的土地和等待他落子的棋局。
抵達廣州，再轉車到深圳。走出車站，撲面而來的潮濕空氣里，摻雜著更濃烈的塵土和機油味。僅僅一個多月，街道似乎又拓寬了些，新的腳手架在更多地方豎立起來，招牌也更新、更花哨了。
他直接去了「華燁」的新地址。不再是那個臨街的擁擠鋪面，而是隔壁街那個租下的舊倉庫院。陳生早就等在門口，一臉喜色。
「謝生！你可算來了！」陳生快步迎上，幫忙提行李。
院子經過簡單清理，顯露出原本的磚石結構，比之前寬敞明亮得多。原先的倉庫主體被隔成兩間，外面較大的一間作為維修和接待區，嶄新的工作檯、儀器架已經擺放到位。謝明華一眼就看到了他清單上要求添置的SR-8雙蹤示波器、XD-22信號發生器，還有掛著的一排恆溫烙鐵和熱風槍。雖然大多是國產型號，但保養得不錯，擦拭得鋥亮。
「設備都到了，調試過了，好用！」陳生興奮地介紹，「裡面那間小點的，按你說的，做了試製區，通風好，拉了專線。」
走進裡間，空間稍小，但更安靜。一張較大的實驗桌，配有可調電源、老式電晶體圖示儀，還有一個自製的小型PCB腐蝕槽和手動打孔機。雖然簡陋，但功能分區明確，已經具備了簡單研發和小批量製作的條件。
「好！」謝明華滿意地點點頭，「陳生，辛苦你了。這地方弄得好。」
「應該的！」陳生搓著手，「元件也按清單採購了第一批，常用的74系列、Z80、6502，還有那些電容電阻，都入了庫，帳目清楚。」他引著謝明華去看角落裡的幾個帶鎖的鐵皮櫃。
謝明華仔細檢查了採購單據和實物，品質符合要求，價格也控制在預算內。陳生辦事，確實穩妥。
「最近業務怎麼樣？」謝明華問。
「維修業務沒停，還多了些。」陳生匯報，「因為設備新了，有些複雜的活也敢接了，口碑不錯。另外，按你上次提的，我試著接了兩個小活，一個是給一個港資小廠改兩台老舊的繞線機控制板，另一個是幫一個研究所復刻一塊損壞的進口儀器電源模塊。都做成了，掙了點技術錢。」他拿出兩個簡單的「合同」和收款記錄，雖然粗糙，但已經有了正規化的雛形。
「做得很好。」謝明華讚許道，「這比單純維修上了一個台階。我們現在有條件，可以更有選擇地接一些有技術含量的定製或仿製項目。」
兩人在尚未完全布置好的「辦公室」（其實就是外間隔出的一個小角落）坐下。謝明華拿出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
「陳生，這次來，有幾個事要落實。」他語氣沉穩，「第一，業務定位。『華燁』不能只停留在維修和零散定製。我們要有自己的『產品』，哪怕是初級產品。」
他頓了頓：「我考慮了兩個方向。一是基於Z80或6502的簡易單板機學習套件。現在國內對微型計算機的興趣越來越大，但整機太貴，進口單板機也不便宜。我們設計一款最簡化的、帶基本輸入輸出和監控程序的單板機，提供電路圖、元件清單和燒錄好程序的EPROM，甚至可以配套簡易教材。目標客戶是學校、研究所的入門者，以及一些想了解微機技術的工程師。」
陳生眼睛發亮：「這個好！技術咱們有，元件也能搞到，成本可控！」
「二是改進型實用電子模塊。」謝明華繼續道，「比如更可靠的可調穩壓電源模塊、小巧的步進電機驅動器、簡單的數據採集板。這些東西很多工廠和小型設備都用得上，市場上要麼是笨重的國產老型號，要麼是昂貴的進口貨。我們做小巧、可靠、價格適中的。先從小批量試製開始，通過維修渠道和本地關係網推廣。」
「明白！這兩個方向都實在！」陳生連連點頭。
「第二，供應鏈。」謝明華神情嚴肅了些，「我們不能只依賴何老闆那樣的固定渠道，也不能總去露天市場淘貨。要開始建立我們自己的供應商網絡。你留意一下，特區或者周邊，有沒有規模不大、但質量穩定的元件生產廠或分銷點？特別是生產電容、電阻、接插件這類基礎元件的。哪怕先建立一兩個點的穩定聯繫，價格可以商量，關鍵是要可靠，能提供質量證明。」
「這個我也想過。」陳生認真道，「我認識一個佛山來的老鄉，在東莞那邊一個集體電子元件廠當個小頭頭，生產小變壓器和簡單接插件。質量還可以，就是銷路一般。我可以去談談。」
「好。另外，技術資料和信息。」謝明華點了點筆記本，「我這次帶回來一些新的想法和電路圖，需要你這邊慢慢消化、試驗。同時，你要繼續通過各種渠道，搜集最新的電子類期刊、數據手冊，哪怕是過期的、影印的。信息就是眼睛。」
「放心，黃伯那邊我一直有聯繫，還認識了兩個倒騰舊書刊的。」陳生保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謝明華看著陳生，「『華燁』需要逐步規範化。帳目要繼續理清，收支票據保留好。業務往來，儘量有簡單的書面協議。員工方面……」他看了看空曠的院子，「目前就你一個，忙不過來。可以考慮物色一兩個可靠的學徒或助手，要求人品老實，有點基礎最好，主要是幫你打下手，處理簡單維修和裝配。待遇可以商量，但要觀察清楚。」
陳生重重點頭：「我都記下了。謝生，你考慮得長遠。有你在後面掌舵，我心裡踏實。」
接下來的幾天，謝明華沉浸在「華燁」的具體事務中。他與陳生一起，將帶回的新電路圖轉化為具體的物料清單和工藝要求；共同面試了兩個陳生物色的本地青年，最終選擇了一個高中畢業、對無線電有點興趣、看起來老實肯乾的留下做學徒；親自去了一趟陳生提到的東莞那家集體元件廠，查看了生產環境和樣品，初步建立了採購意向；甚至還以「華燁」的名義，向特區政府新設立的「科技諮詢服務窗口」遞交了一份簡單的業務範圍說明，算是正式進入了管理部門的視線。
每天晚上，他都與陳生核對進度，調整計劃。特區日新月異，機會稍縱即逝，必須高效利用時間。
二次南下，不再是試探水溫，而是挽起袖子，開始真正的耕耘。謝明華站在「華燁」新院子門口，看著遠處工地徹夜不熄的燈火，聽著近處街道上愈發嘈雜的市聲，心中充滿了一種腳踏實地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