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賣藥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下午兩點半,羅湖。

  這家新開的「港式茶餐廳」門臉不大,招牌上的霓虹燈管在白天也亮著俗氣的粉色光。玻璃門上貼著「冷氣開放」的紅字,在燥熱的午後顯得頗具誘惑力。門口停著幾輛摩托車和自行車,偶爾有穿著喇叭褲、花襯衫的年輕男女進出,帶出絲絲冷氣和模糊的粵語歌聲。

  謝明華提前十分鐘到達。他今天換了一身半新的灰色滌綸襯衫和黑色長褲,腳上是結實的解放鞋,挎著那個普通的帆布包。陳生陪在他身邊,顯得有些緊張,不時左右張望。

  「謝生,就是這裡。」陳生壓低聲音,「阿良說他在裡面靠窗的卡座等。」

  兩人推門而入。一股混合著廉價香水、油煙和冷氣的怪異味道撲面而來。餐廳裝修試圖模仿香港風格,鋪著紅白格子塑料桌布,牆上貼著電影海報,但細節粗糙。客人不多,除了兩桌穿著時髦的年輕人,最裡面靠窗的卡座里,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那男人梳著油亮的分頭,穿著咖啡色條紋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塊顯眼的金色手錶。他面前擺著一杯奶茶,正百無聊賴地用吸管攪動著冰塊。看到陳生,他眼睛一亮,抬手揮了揮。

  「良哥。」陳生領著謝明華走過去,臉上堆起熟絡的笑,「等久了。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謝生,北京來的朋友。」

  阿良站起身,目光迅速在謝明華身上掃過。謝明華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點了點頭:「良哥。」

  「謝生,坐,坐!」阿良笑起來,露出被香菸熏得微黃的牙齒,普通話帶著濃重的粵語腔調,「聽阿生講,你手上有好貨?一路辛苦啦,先飲杯茶!」

  他招手叫服務員,又點了兩杯凍奶茶。動作熟練,帶著一種市井的圓滑。

  寒暄幾句,阿良切入正題:「謝生,陳生話你嘅貨好正(說你的貨很好),我都好有興趣。尤其系(是)老山參同(和)藏紅花,我老闆最近正好想搵(找)。方唔方便先睇睇(先看看)?」

  「可以。」謝明華放下帆布包,從裡面取出三個油紙包和一個扁平的木匣,一一放在鋪著塑料桌布的桌面上。

  他沒有急著打開,而是先看向阿良:「良哥是行家?」

  阿良嘿嘿一笑,拿起桌上的紅雙喜香菸,遞了一根過來:「謝生,唔敢當行家。不過跟老闆做嘢(做事)幾年,補品藥材見過不少。好東西壞東西,多少能分得出。」他沒接謝明華遞迴的火柴,自己用打火機點上,吐出一口煙,眼神落在油紙包上,帶著審視。

  謝明華這才緩緩打開第一個油紙包。裡面是黑褐色的松露乾片,大小不一,邊緣微微捲曲。一股極其濃郁、混合著泥土、榛子和某種微妙麝香的氣息頓時散發出來,甚至壓過了餐廳的油煙味。

  阿良身體前傾,小心地捏起一片,湊到鼻子前深深嗅了嗅,又對著窗外的光線仔細觀察紋理。「呢個香氣……」他眼中閃過驚訝,「好犀利(好厲害)。我喺(在)香港鋪頭見過法國貨,都冇咁(沒這麼)濃嘅香味。干制嘅手法也好,冇走太多油分。謝生,呢個系邊度(這個是哪裡)來嘅?」

  「老家那邊山里偶然得的,老師傅制的。」謝明華語氣平淡,「量不多。」

  阿良點點頭,沒有追問,放下松露片,示意看下一個。

  藏紅花被放在一張乾淨的白紙上。暗紅色的纖細柱頭,頂端分叉,色澤沉鬱均勻,在光線照射下隱隱有絲絨般的光澤。阿良用指甲輕輕撥弄幾下,又撿起幾根,沒有立刻評判,而是叫服務員送來一小杯溫水。他將幾根藏紅花投入水中,清水幾乎瞬間被染成透亮的金黃色,柱頭本身的紅色依舊鮮艷,緩緩舒展。

  「靚!」阿良忍不住低贊一聲,「金湯掛壁,紅色唔褪(不褪),極品!市面上好多用蘿蔔絲染嘅(染的),一泡水就露餡。」

  第三個油紙包里是鐵皮石斛花,乾燥的淡黃色花朵,形態完整,仿佛還帶著山間靈氣。阿良捻起一朵看了看,也點了點頭。

  最後是那個小木匣。打開,紅綢襯底上,躺著一支人參。主根粗壯,呈人字形,蘆碗(根莖上的莖痕)密集清晰,螺旋排列,鬚根細長柔韌,珍珠點(鬚根上的突起)明顯。

  阿良的神色變得鄭重起來。他仔細看了蘆碗的層數,又輕輕摸了摸鬚根,甚至掰下一點點極細的鬚根放入口中咀嚼片刻。「十五年上下,林下籽貨,品相保存得極好。」他看向謝明華,眼神里多了幾分真正的重視,「謝生,冇諗到(沒想到)你手上有咁正(這麼好)嘅東西。呢幾樣,如果大貨都系(都是)同樣品質,我老闆一定滿意。」

  「樣品即大貨。」謝明華合上木匣,「良哥可以開價了。合適,我們談數量。不合適,就當交個朋友。」


  阿良吸了口煙,沉吟起來。他心中快速盤算:這幾樣東西,在港澳和南洋華僑圈子裡很受追捧,尤其是送給年長有地位的老闆或政要,既顯心意又不落俗套。以他老闆的身份和需求,願意出的價錢不會低。但眼前這位謝生,看起來沉穩,不是急吼吼的菜鳥,壓價太狠可能談崩。

  「謝生爽快。」阿良彈了彈菸灰,「咁(那)我就直講。黑松露,干品,呢個品質,香港行價大概一千二百港紙一磅(約454克)。你嘅貨香氣更足,我出到一千三。」

  「藏紅花,頂級貨,港紙八千一公斤。你嘅貨色我睇(看)到,八千五。」

  「石斛花,算添頭,好品質嘅(的)大概六百港紙一公斤,我照算。」

  「最緊要系(是)支參。」阿良頓了頓,「十五年林下參,品相好,保存得當,依家(現在)好難搵(找)。如果上拍賣,價格難講。我按實惠價,兩萬港紙一支。兩支我都要。」

  他報完價,看向謝明華和陳生。陳生聽得暗暗咋舌,這些加起來,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而且全是港紙!

  謝明華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也在快速計算。阿良開價雖比公開市場零售價低(他特意讓陳生打聽過大概行情),但考慮到這是批量收購價,且免去了零售的風險和麻煩,還算在合理範圍內。尤其是人參的價格,比較實在。

  「價格可以。」謝明華開口,「但結算方式,必須全部港紙現鈔,或等值外匯券。交易地點由我定,時間越快越好。」

  阿良眉頭微皺:「謝生,全部現鈔?數額唔細(不小),帶喺(在)身上唔安全。可唔可以一部分轉帳?我老闆有帳戶……」

  「只收現鈔或外匯券。」謝明華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第一次合作,這樣對彼此都簡單安全。良哥如果為難,可以再考慮。」

  阿良盯著謝明華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謝生果然謹慎。好!就依你!現鈔就現鈔。我老闆下個月初就要用,最遲三天內,我要拿到全部貨。數量就按你之前給阿生單子上寫的:松露五百克,藏紅花二百克,石斛花三百克,人參兩支。冇問題吧?」

  「沒問題。明天下午,可以備齊。」謝明華道,「具體交易時間和地點,明天上午十點,讓陳生通知你。」

  「痛快!」阿良舉起已經半溫的奶茶杯,「預祝我哋(我們)合作愉快!以後有好東西,記得再搵我(找我)!」

  離開茶餐廳,燥熱的空氣重新包圍上來。陳生擦了擦額角的汗,興奮又緊張:「謝生,這就……談成了?」

  「成了第一步。」謝明華走在路上,聲音平緩,「明天拿到錢,才算落袋為安。陳生,明天還得麻煩你,找個可靠的地方,最好離你鋪子不遠,但又不起眼。」

  「放心,包在我身上!」陳生拍胸脯,「我知道有個地方,以前放雜物的舊倉庫,平時沒人去。」

  回到招待所,謝明華關上門,這才輕輕舒了口氣。談判看似順利,但其中微妙的氣氛和博弈,只有當事人清楚。阿良是精明的中間商,但顯然也被貨品品質打動,更重要的是,他急需這些東西去討好老闆。這種基於迫切需求和非標準品稀缺性的交易,最容易在初期達成。

  他需要這筆港紙。不僅僅是為了購買元件。有了這筆外匯,他在特區的行動將擁有更大的靈活性和底氣。一些人民幣不方便做的事情,或許就有了可能。

  意識沉入空間。他按照約定的數量,開始準備貨物。松露、藏紅花、石斛花仔細稱量,用新的油紙包好。兩支人參從木匣中取出。看著這些來自空間的出產,即將轉化為他創業的第一筆「特殊資本」,謝明華心中並無太多激動,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

  金手指提供了起點,但路,終究要自己一步步去走。這第一桶金,挖的不僅是港紙,更是他在這片新天地里,利用信息差和稀缺資源撬動局面的初步能力驗證。

  第二天上午,陳生傳來消息,地點定在他鋪子後面巷子裡的一個舊板房,時間下午三點。

  謝明華提前半小時到達,仔細檢查了環境。板房確實廢棄已久,堆著些破爛家具,只有一扇小窗,位置隱蔽。陳生在外面巷口把風。

  三點整,阿良準時出現,手裡提著一個毫不起眼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他獨自一人,進門後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

  沒有多餘的寒暄。謝明華將四個油紙包和裝著人參的木匣放在一個破木桌上。阿良逐一打開驗貨,與昨天樣品仔細比對,特別是人參的蘆碗和鬚根特徵。確認無誤後,他拉開公文包拉鏈,裡面是幾捆用橡皮筋紮好的千元面額港幣,還有少量五百和一百面額的。


  「松露五百克,按一千三算,650港紙。」

  「藏紅花二百克,1700港紙。」

  「石斛花三百克,180港紙。」

  「人參兩支,40000港紙。」

  「總共是……42530港紙。」阿良熟練地報出數字,將錢推到謝明華面前,「謝生,你點一點。」

  厚厚幾沓港幣,在這個破舊的板房裡,散發著油墨和紙張特有的氣息。這是謝明華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次親手觸摸到如此大額的外匯現鈔。

  他沒有客氣,拿起錢,借著窗口透進的光,快速而仔細地清點起來。數目準確,鈔票也新舊不一,是真鈔。

  「沒錯。」謝明華將錢放入自己帶來的一個舊帆布包里。

  「合作愉快!」阿良臉上露出真誠許多的笑容,小心地將貨物收進自己的公文包,「謝生,以後有貨,一定記得我。價格好商量!」

  「一定。」謝明華點頭。

  交易完成,兩人一前一後,間隔幾分鐘離開了板房。

  謝明華沒有回招待所,而是帶著帆布包,在特區尚未完全規劃好的街巷裡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走進一家新開的、有鐵門和看門人的「儲蓄所」。他將大部分港幣換成了外匯券,只留下少量港幣現金以備不時之需。外匯券存入了新開的一個保密帳戶。

  走出儲蓄所,下午的陽光依然熾烈。帆布包里輕了許多,但口袋裡多了一張存單和一小疊外匯券。

  站在塵土飛揚的街頭,看著眼前匆忙奔流的人與車,謝明華緩緩吐出一口氣。

  第一桶金,到手了。

  這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更複雜、也更廣闊的開始。這筆錢,將如同投入沸水的第一塊石頭,激起的漣漪,將遠遠超出這個破舊板房和那條無名小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