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空間奇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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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研完電子元件市場的第三天傍晚,謝明華謝絕了陳生的晚餐邀請,獨自回到招待所的房間。

  窗外,特區的喧囂被暮色稍稍壓低,遠處工地依然亮著燈,但那種白日裡近乎狂暴的擴張感,此刻沉澱為一種持續的低鳴。他關上窗,室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老式日光燈管發出的輕微嗡鳴。

  坐在硬板床邊,謝明華沒有開燈,任由最後的天光從窗口漫入,在水泥地上投出模糊的窗格影子。

  這幾天目睹的一切——塵土飛揚的工地、混亂喧囂的集市、隱秘遊走的掮客、工人們麻木又渴望的臉——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巨大的機遇與巨大的風險,如同硬幣的兩面,在這片土地上高速旋轉。

  「資金……」他低聲自語。

  陳生的「華燁」靠著技術口碑和縫紉機維修這類實體業務,能維持運轉,稍有盈餘,但積累緩慢。如果要介入元件貿易,甚至為未來的研發儲備關鍵器件,需要的本金不是小數。何老闆那樣的正規港貨渠道需要定金,林掮客手裡的緊俏貨更是天價。而701實驗室的經費雖然已經改善,但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不可能大量抽調用於商業囤貨。

  現實的問題像冰冷的牆壁,橫亘在洶湧的機遇面前。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那片獨屬於他的天地。

  空間裡依舊是永恆適宜的靜謐。靈泉潺潺,沃土泛著黑亮的光澤。最早種下的一批小麥早已收穫多輪,金黃的麥粒堆積在茅屋旁的木架上。旁邊還有玉米、紅薯、以及一些常見的蔬菜瓜果。靈泉的澆灌讓它們品質極佳,生長周期也被縮短到驚人的程度。

  但這些東西,量大,卻不「奇」。直接大量拋出,在特區這個各類物資開始匯聚的地方,雖也能換錢,卻容易引人注目,且價值有限。

  他的目光掠過整齊的田壟,落在茅屋角落幾個不起眼的陶罐上。

  那是他之前嘗試的「特殊作物」。

  一罐里是黑褐色的塊菌,表面粗糙如鱗,散發著濃郁獨特的泥土與麝香混合氣息——黑松露。另一罐里是暗紅色的纖細柱頭,色澤暗沉卻隱隱有光澤——藏紅花。還有一罐曬乾的、狀如鳥爪的褐色花朵——鐵皮石斛花。這些都是他根據前世模糊的記憶,利用空間土壤和靈泉的特性,小心翼翼試種成功的。數量不多,每樣不過一兩斤乾貨,原本只是作為改善家人體質和應對特殊情況的儲備。

  在北方,這些東西或許罕見,但在南方,尤其是毗鄰港澳的這裡呢?

  他想起在何老闆店裡,看到櫃檯里擺著的一小盒包裝精美的「西洋參」,標價令人咋舌。何老闆當時隨口提過一句:「有些港商老闆,就信這些滋補品,送禮、自用都捨得花錢。北方的野山參、蟲草,南邊的海味、燕窩,只要品質好,從來不愁賣,走的還是外匯券或者港紙。」

  外匯券!港紙!

  謝明華心中一動。

  特區現在最硬通的,除了關係,就是外匯券和港幣。有了這些,不僅可以更便捷地購買進口元件,甚至可能打通一些人民幣難以觸及的渠道。

  這些空間出產的「奇貨」,或許量不大,但品質絕對遠超外界。更重要的是,它們不屬於工業品,來源相對容易解釋(可以說成是老家深山採集或祖傳),也不像倒賣批文、走私電器那麼敏感和危險。

  風險在於,如何安全地出手?賣給誰?

  陳生固然可靠,但「華燁」目前接觸的多是工業客戶和維修散戶,未必有這條銷路。而且,讓陳生知道太多關於「土特產」的事情,未必是好事。

  需要一個新的、謹慎的接觸點。

  他想起這兩天和陳生跑市場時,陳生偶爾接到的「私人電話」。有一次,陳生掛掉電話後,嘀咕了一句:「這個阿良,又想找些稀奇補品孝敬他老闆……」

  謝明華當時沒在意,此刻卻清晰地回想起來。

  他睜開眼,屋內已完全暗下來。他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走到桌邊,拿起招待所粗糙的信紙和筆。

  筆尖在紙上停頓片刻,然後開始書寫。

  不是採購清單,而是一份簡單的「物品名錄」:

  1. 特級黑松露(干品),約五百克。

  2. 極品藏紅花(柱頭),約二百克。

  3. 野生鐵皮石斛花(干品),約三百克。

  4. 老山參(林下參,十五年左右品相),兩支。(註:此物空間並未特意種植,但早年他確實通過採購員身份,在東北山區收到過幾支品相不錯的野山參,一直收在空間以備不時之需,此刻正好用上。)


  每樣後面,他簡要標註了品相特徵,如松露的香氣濃度、藏紅花的色澤與泡水效果、石斛花的形態等。沒有寫價格。

  第二天上午,謝明華找到陳生,將那張紙遞給他。

  陳生正在清點一批剛到的電阻,接過來掃了一眼,臉上露出疑惑:「謝生,這是……?」

  「陳生,你在特區人面廣,幫我打聽一下,有沒有可靠的朋友,對這些東西感興趣。」謝明華語氣平靜,「品質我可以保證,絕對上乘。最好是能直接使用外匯券或者港幣交易的。」

  陳生仔細看了看紙上的內容,眼中驚訝之色越來越濃。他抬頭看向謝明華:「謝生,這些……可都不是普通東西。尤其是這黑松露、藏紅花,國內現在很少見,懂行的更少。您確定有這樣的貨?品相還這麼好?」

  「貨真價實。」謝明華點頭,「來源你放心,絕對乾淨,是我家以前的一些積累。現在我需要一些靈活的資金,試試看能不能變現。」

  陳生沉吟起來。他摸爬滾打這些年,自然明白這些東西在特定圈子裡的價值,尤其是對港商和部分先富起來的人而言,這既是奢侈品,也是硬通貨。謝明華突然拿出這些,讓他再次感到這位北京來的合伙人深不可測。

  「謝生,」陳生壓低聲音,「您這單子上的東西,如果品質真像您寫的這樣,價值不菲。出手的話,一般的藥材鋪未必敢收,也出不起價。得找專門的渠道,或者……直接找有需求的『老闆』。」

  「你上次提到的那個『阿良』?」謝明華看似隨意地問。

  陳生一怔,隨即恍然,苦笑道:「謝生您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阿良是我一個遠房表親,在香港一家貿易公司做跟班,經常幫老闆在內地尋些稀奇玩意兒。他確實問過我有沒有門路搞到好補品。」

  「可靠嗎?」

  「人還算機靈,口風也緊,主要是求財。他老闆聽說是個香港的電器商,年紀大了,信這個。」陳生斟酌著說,「不過,和這種人打交道,得格外小心。他們眼皮子活,但也可能……」

  「我明白。」謝明華打斷他,「可以接觸一下,探探口風。你牽個線,第一次,我只帶少量樣品。價格可以比市面低一成,但必須現匯,交易地點要安全。」

  陳生見謝明華考慮周全,便點點頭:「好,我這就想辦法聯繫他。不過可能需要一兩天,他平時不在深圳,在東莞那邊幫老闆盯一個加工廠。」

  「不急。」謝明華道,「正好我還有些其他事情要核實。你聯繫好了,告訴我。」

  離開「華燁」的鋪子,謝明華漫步在塵土飛揚的街道上。路兩邊,新的招牌正在不斷掛起,各種口音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他的心情比剛到時更加沉靜。

  電子元件的供應鏈是明線,是未來科技的基石。而這些「空間奇貨」,則是一條暗線,是短期內快速積累特殊資本、撬動更多資源的槓桿。兩條線相輔相成,卻又彼此獨立,能最大程度分散風險。

  他將手插進褲兜,指尖仿佛能觸摸到空間中那些靜靜存放的「奇貨」。這些來自另一個維度沃土的饋贈,即將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扮演它隱秘而關鍵的角色。

  第一步,是讓那個叫阿良的香港跟班,和他背後那位相信滋補之力的老闆,成為這暗線交易的起點。

  接下來幾天,謝明華一邊等待陳生的消息,一邊繼續深入調研。他去了規劃中的電子工業區地塊,了解土地政策和未來規劃;他混入人才聚集的茶樓,聽那些來自全國各地的技術人員談論技術難題和創業夢想;他甚至去看了幾家剛剛開工、生產計算器和電子表的「三來一補」小廠,觀察他們的生產流程和管理模式。

  每一天,他對特區的認知都在加深,腦海中的藍圖也愈加清晰。

  第三天下午,陳生找到了招待所,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謝生,聯繫上阿良了!他聽說有這等好貨,很有興趣,說明天就能過來深圳。他老闆下個月生日,正愁找不到夠分量的賀禮。」

  謝明華放下手中的筆記本:「他怎麼說的?」

  「他問能不能先看樣品,尤其是老山參和藏紅花。如果滿意,價格好商量,港紙結算。」陳生頓了頓,「他提出,明天下午,在羅湖新開的一家港式茶餐廳碰面,那裡安靜,他熟。」

  羅湖,靠近邊境,港商和外來人員聚集,魚龍混雜,但也相對自由。

  「可以。」謝明華點頭,「樣品我會準備好。你跟我一起去。」

  「沒問題!」陳生搓搓手,顯然對這筆可能成功的交易也充滿期待。這不僅關乎謝明華的資金,也關乎他能否在這位神秘合伙人面前,進一步證明自己的價值。

  傍晚,謝明華再次獨自閉門。

  意識沉入空間。他小心地取出少量黑松露乾片、一撮藏紅花、幾朵石斛花,又從保存完好的木匣中,選了一支品相中等偏上、蘆碗清晰、鬚根完整的林下參。用準備好的乾淨油紙分別包好。

  這些樣品,足夠讓對方判斷品質,又不會暴露太多。

  望著手中這幾包看似不起眼、卻可能換來第一筆「特殊資金」的物品,謝明華眼神深邃。

  特區之行,採購元件是表,感受浪潮是里。而這「空間奇貨」的交易,則是隱藏在表里之下,真正屬於他個人的、啟動野心的第一塊隱秘基石。

  明天,茶餐廳的初次接觸,將檢驗這塊基石的成色。

  他緩緩將樣品收入一個普通的帆布挎包。窗外,特區的燈火漸次亮起,勾勒出一個充滿不確定性與勃勃生機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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