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羊城再會
綠皮火車在華北平原上呼嘯南下，窗外的景色由冬日的蕭瑟逐漸染上南方的綠意。硬臥車廂里，謝明華、小張和另一名叫李文的組員安頓好行李。相較於上次獨自南下的謹慎，這次作為軋鋼廠正式考察組的負責人，謝明華的心境更為沉穩篤定。
小張和李文都是第一次出遠門，興奮地趴在窗口張望，對沿途的一切都充滿好奇。謝明華則坐在下鋪，翻閱著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面記錄著此行需要重點關注的技術方向、可能接觸的元器件供應商信息，以及他個人對微處理器應用的一些構想。
火車在石家莊站停靠時，上來幾位新乘客。其中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提著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子，在尋找鋪位時，目光與謝明華相遇，兩人都愣了一下。
「謝明華同志？」
「陳幹事？」
來人正是上次謝明華來廣州提取零件時，周老侄子單位那位負責接應的陳幹事！兩人都沒想到會在這趟南下的列車上重逢。
「真是太巧了！」陳幹事熱情地握住謝明華的手，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你這是……又出差？」
「是啊，廠里組織來參加廣州的輕工業展覽會，學習並考察。」謝明華笑著回應，並介紹了小張和李文。
陳幹事看了看謝明華身邊的同事，又聯想到上次謝明華解決零件難題和如今的身份，心中瞭然，這位年輕的採購員在他印象中如今顯然更受重用了。他在謝明華對面的中鋪安頓下來，兩人便攀談起來。
「陳幹事你這次是……」
「我也是去廣州，單位有些外貿業務需要跟進。」陳幹事語氣含糊，但謝明華猜測，恐怕還是與那些不便明言的渠道有關。兩人心照不宣，沒有深談具體業務。
旅途漫長，有了熟人就顯得不那麼枯燥。陳幹事見識廣博，言談間透露出的關於南方、關於港澳、乃至國際上的一些零星信息，都讓謝明華聽得格外認真。小張和李文也湊過來，聽得津津有味。
「現在南邊風氣確實開放不少，」陳幹事壓低了些聲音，「尤其是深圳那邊，搞了特區，變化一天一個樣。很多新鮮東西，都是從那邊過來的。」
謝明華心中微動，順勢問道：「陳幹事對那邊的電子市場熟悉嗎？我們這次來，也想了解一下最新的電子元器件，特別是微處理器這方面的動態。」
「微處理器？」陳幹事推了推眼鏡，略顯驚訝地看了謝明華一眼，「這東西在國內應用還很少啊，你們廠已經開始研究了？」
「只是做一些技術儲備和前瞻性探索。」謝明華謙虛道，「廠里成立了個技術小組，我在負責這方面的工作。」
陳幹事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了不起！謝明華同志，你這眼光可真是超前。這方面，香港那邊確實走在前頭。Intel的8080，Zilog的Z80，還有MOS Technology的6502，那邊都能找到渠道。不過價格不菲，而且有些型號管控也比較嚴。」
他提供的信息與謝明華掌握的情報相互印證，甚至更具體。謝明華默默記下，並試探著問：「如果我們需要少量採購一些用於研發，陳幹事這邊有沒有可靠的渠道可以引薦？」
陳幹事沉吟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說道：「到了廣州再說。我幫你留意一下，看看最近有沒有合適的貿易公司或者代理商。不過，這事得謹慎，要通過正規的進出口公司操作，手續要齊全。」
「這個自然，一切按規矩辦。」謝明華點頭。他明白陳幹事的顧慮，也清楚其中的風險。但有了上次合作的基礎，加上周老的關係，陳幹事顯然是眼下最可能提供幫助的人。
接下來的旅程，兩人聊得越發深入。從電子技術談到特區政策，再從國際形勢談到國內市場悄然發生的變化。陳幹事雖然說得隱晦，但謝明華卻能從中捕捉到大量有價值的信息，對他調整和細化南下計劃幫助極大。
小張和李文在一旁聽著，雖然有些話題似懂非懂，但也感覺大開眼界，對謝工更加佩服。
幾天後，列車終於抵達了廣州站。濕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站台上依舊是人流如織，喧囂鼎沸，比謝明華上次來時似乎更加繁忙。
陳幹事與謝明華交換了在廣州臨時的聯繫地址在一家指定的招待所，約定安頓好後聯繫，便匆匆匯入了人流。
謝明華帶著小張和李文，按照介紹信上的地址，找到了位于越秀區的一家國營招待所辦理入住。相比上次住的偏僻小招待所，這次的條件好了不少，也側面反映了軋鋼廠對這次考察的重視。
安頓下來後，謝明華沒有急著帶組員去逛展會。他先開了個短會，明確了此行以學習交流、收集信息為主，重點關注自動控制、電子技術、精密加工三個方向，並要求兩人多看、多記、多問，但涉及廠內技術細節和採購意向需謹慎。
隨後，他讓兩人先休息，適應環境，自己則按照陳幹事留下的地址，前去拜訪。他需要儘快落實電子元器件的採購渠道，這對他個人和小組都至關重要。
在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騎樓里，謝明華找到了陳幹事提到的那個單位辦事處。陳幹事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直接把他引到了一間小會客室。
「坐。」陳幹事給他倒了杯茶，開門見山，「你需要的那些東西，我打聽了一下。目前香港有幾家貿易公司在做這方面的業務，信譽還不錯的有一家『永業科技』，背景比較乾淨，跟國內幾家研究所也有合作。他們最近正好有人在這邊洽談業務，我可以幫你引薦一下，具體你們自己談。但前提是，必須有正規的進口批文和外匯手續，通過指定的外貿公司操作。」
「批文與手續均無問題，廠里已特批外匯額度。」謝明華語氣篤定地回應，頓感心中的大石落了地。有了確切的對接方，事情處理起來便順利多了。
「那就好。」陳幹事點頭，隨即寫下一個地址及聯繫人姓名，遞向謝明華，「這是他們在此處臨時辦事處的地址與聯繫人。你明天上午可前往。記住，僅圍繞技術採購交流，不該打聽的別打聽，不該吐露的別吐露。」
「我清楚了，多謝陳幹事！」謝明華鄭重接過紙條，內心滿是感激。此次列車上的機緣巧合，無疑給其南下之行增添了幾分成功的把握。
離開辦事處後，走在廣州華燈初上的街頭，謝明華望著周圍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日益增多的霓虹招牌，真切感受到這座城市的蓬勃活力與熱烈氛圍。他明白，這一回，自己不再是孤身摸索的探尋者。他帶著清晰的目標、廠里的全力支持，還有一條隱隱浮現、通往外部世界的通道。
接下來的展覽會以及與港商的會晤，將是他把腦海中的設想切實與現實接軌的關鍵一步 。
小張和李文都是第一次出遠門，興奮地趴在窗口張望，對沿途的一切都充滿好奇。謝明華則坐在下鋪，翻閱著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面記錄著此行需要重點關注的技術方向、可能接觸的元器件供應商信息，以及他個人對微處理器應用的一些構想。
火車在石家莊站停靠時，上來幾位新乘客。其中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提著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子，在尋找鋪位時，目光與謝明華相遇，兩人都愣了一下。
「謝明華同志？」
「陳幹事？」
來人正是上次謝明華來廣州提取零件時，周老侄子單位那位負責接應的陳幹事！兩人都沒想到會在這趟南下的列車上重逢。
「真是太巧了！」陳幹事熱情地握住謝明華的手，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你這是……又出差？」
「是啊，廠里組織來參加廣州的輕工業展覽會，學習並考察。」謝明華笑著回應，並介紹了小張和李文。
陳幹事看了看謝明華身邊的同事，又聯想到上次謝明華解決零件難題和如今的身份，心中瞭然，這位年輕的採購員在他印象中如今顯然更受重用了。他在謝明華對面的中鋪安頓下來，兩人便攀談起來。
「陳幹事你這次是……」
「我也是去廣州，單位有些外貿業務需要跟進。」陳幹事語氣含糊，但謝明華猜測，恐怕還是與那些不便明言的渠道有關。兩人心照不宣，沒有深談具體業務。
旅途漫長，有了熟人就顯得不那麼枯燥。陳幹事見識廣博，言談間透露出的關於南方、關於港澳、乃至國際上的一些零星信息，都讓謝明華聽得格外認真。小張和李文也湊過來，聽得津津有味。
「現在南邊風氣確實開放不少，」陳幹事壓低了些聲音，「尤其是深圳那邊，搞了特區，變化一天一個樣。很多新鮮東西，都是從那邊過來的。」
謝明華心中微動，順勢問道：「陳幹事對那邊的電子市場熟悉嗎？我們這次來，也想了解一下最新的電子元器件，特別是微處理器這方面的動態。」
「微處理器？」陳幹事推了推眼鏡，略顯驚訝地看了謝明華一眼，「這東西在國內應用還很少啊，你們廠已經開始研究了？」
「只是做一些技術儲備和前瞻性探索。」謝明華謙虛道，「廠里成立了個技術小組，我在負責這方面的工作。」
陳幹事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了不起！謝明華同志，你這眼光可真是超前。這方面，香港那邊確實走在前頭。Intel的8080，Zilog的Z80，還有MOS Technology的6502，那邊都能找到渠道。不過價格不菲，而且有些型號管控也比較嚴。」
他提供的信息與謝明華掌握的情報相互印證，甚至更具體。謝明華默默記下，並試探著問：「如果我們需要少量採購一些用於研發，陳幹事這邊有沒有可靠的渠道可以引薦？」
陳幹事沉吟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說道：「到了廣州再說。我幫你留意一下，看看最近有沒有合適的貿易公司或者代理商。不過，這事得謹慎，要通過正規的進出口公司操作，手續要齊全。」
「這個自然，一切按規矩辦。」謝明華點頭。他明白陳幹事的顧慮，也清楚其中的風險。但有了上次合作的基礎，加上周老的關係，陳幹事顯然是眼下最可能提供幫助的人。
接下來的旅程，兩人聊得越發深入。從電子技術談到特區政策，再從國際形勢談到國內市場悄然發生的變化。陳幹事雖然說得隱晦，但謝明華卻能從中捕捉到大量有價值的信息，對他調整和細化南下計劃幫助極大。
小張和李文在一旁聽著，雖然有些話題似懂非懂，但也感覺大開眼界，對謝工更加佩服。
幾天後，列車終於抵達了廣州站。濕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站台上依舊是人流如織，喧囂鼎沸，比謝明華上次來時似乎更加繁忙。
陳幹事與謝明華交換了在廣州臨時的聯繫地址在一家指定的招待所，約定安頓好後聯繫，便匆匆匯入了人流。
謝明華帶著小張和李文，按照介紹信上的地址，找到了位于越秀區的一家國營招待所辦理入住。相比上次住的偏僻小招待所，這次的條件好了不少，也側面反映了軋鋼廠對這次考察的重視。
安頓下來後，謝明華沒有急著帶組員去逛展會。他先開了個短會，明確了此行以學習交流、收集信息為主，重點關注自動控制、電子技術、精密加工三個方向，並要求兩人多看、多記、多問，但涉及廠內技術細節和採購意向需謹慎。
隨後，他讓兩人先休息，適應環境，自己則按照陳幹事留下的地址，前去拜訪。他需要儘快落實電子元器件的採購渠道，這對他個人和小組都至關重要。
在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騎樓里，謝明華找到了陳幹事提到的那個單位辦事處。陳幹事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直接把他引到了一間小會客室。
「坐。」陳幹事給他倒了杯茶，開門見山，「你需要的那些東西，我打聽了一下。目前香港有幾家貿易公司在做這方面的業務，信譽還不錯的有一家『永業科技』，背景比較乾淨，跟國內幾家研究所也有合作。他們最近正好有人在這邊洽談業務，我可以幫你引薦一下，具體你們自己談。但前提是，必須有正規的進口批文和外匯手續，通過指定的外貿公司操作。」
「批文與手續均無問題，廠里已特批外匯額度。」謝明華語氣篤定地回應，頓感心中的大石落了地。有了確切的對接方，事情處理起來便順利多了。
「那就好。」陳幹事點頭，隨即寫下一個地址及聯繫人姓名，遞向謝明華，「這是他們在此處臨時辦事處的地址與聯繫人。你明天上午可前往。記住，僅圍繞技術採購交流，不該打聽的別打聽，不該吐露的別吐露。」
「我清楚了，多謝陳幹事！」謝明華鄭重接過紙條，內心滿是感激。此次列車上的機緣巧合，無疑給其南下之行增添了幾分成功的把握。
離開辦事處後，走在廣州華燈初上的街頭，謝明華望著周圍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日益增多的霓虹招牌，真切感受到這座城市的蓬勃活力與熱烈氛圍。他明白，這一回，自己不再是孤身摸索的探尋者。他帶著清晰的目標、廠里的全力支持，還有一條隱隱浮現、通往外部世界的通道。
接下來的展覽會以及與港商的會晤，將是他把腦海中的設想切實與現實接軌的關鍵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