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確立「香江研發,內地試驗,全球銷售」三角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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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9年1月,香港中環,明遠大廈頂層會議室。

  窗外,維多利亞港籠罩在冬日的薄霧中,但對岸九龍的建築工地塔吊林立,宛如一片鋼鐵森林——這座城市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生長。會議室內,暖氣開得很足,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二十幾個人,都是明遠集團和寰宇公司的核心高管。

  王恪站在會議室前方,白板上畫著一個清晰的三角圖形。三個頂點分別標註著:香江研發、內地試驗、全球銷售。

  「各位,」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今天這個會,將決定明遠未來十年的發展方向。」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嗡鳴。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會議的重要性——過去幾個月,關於「啟明星」個人電腦項目的爭議越來越大,投入越來越多,但產品上市依然遙遙無期。

  「我知道大家有疑慮。」王恪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啟明星』項目啟動一年,已經投入八百萬美元,但連樣機都沒出來。有人說我們太激進,有人說我們燒錢太快,有人說應該先做好現在的電子表和計算器業務。」

  他頓了頓:「這些說法都有道理。所以今天,我要告訴大家一個完整的戰略——不是一時的產品計劃,而是長期的產業布局。」

  白板筆在「香江研發」這個點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第一,香江研發。香港有什麼優勢?自由的營商環境,健全的法律體系,國際化的視野,還有我們這兩年從全球招募的頂尖人才。」王恪看向陳致遠、李維民等人,「『未來實驗室』現在有三百名研發人員,其中博士一百二十人,這個人才密度在亞洲都是頂尖的。所以,香港必須是我們的研發中心,是技術創新的引擎。」

  筆尖移到「內地試驗」。

  「第二,內地試驗。內地有什麼優勢?廣闊的市場,充沛的勞動力,完整的工業配套,還有——最重要的——對科技創新的渴望。」王恪的聲音提高了,「蛇口試點已經證明,內地可以成為最好的生產基地。人工成本只有香港的三分之一,土地成本只有十分之一,而且工人勤勞好學,只要培訓得當,生產效率不輸給任何地方。」

  最後,筆尖指向「全球銷售」。

  「第三,全球銷售。我們的目標不是香港市場,也不是內地市場,是全球市場。」王恪在白板最上方畫了一個地球,「個人電腦是改變世界的產品,它的舞台必須是全世界。美國、歐洲、日本、東南亞……只要有人需要計算、需要工作、需要學習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市場。」

  他放下筆,雙手撐在桌沿:「這三個點,構成一個完整的三角形。香江研發提供技術,內地試驗轉化為產品,全球銷售實現價值。研發驅動創新,生產控制成本,銷售創造利潤。利潤再投入研發,形成良性循環。」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地產部的陳文強第一個舉手:「王先生,這個戰略聽起來很完美,但實施起來難度很大。香港的研發成本很高,內地的政策風險不小,全球銷售更是要面對IBM、蘋果這些巨頭。」

  「你說得對,很難。」王恪坦然承認,「但大家想想,如果我們只做其中一項,會怎麼樣?」

  他在白板上分別畫了三個獨立的點:「只做研發?我們有技術,但產品太貴,沒人買得起。只做生產?我們有成本優勢,但沒有核心技術,永遠給別人代工。只做銷售?我們有渠道,但沒有產品,只能賣別人的東西。」

  「只有把三點連成三角形,才能形成真正的競爭力。」王恪將三個點用實線連接起來,「香港研發雖然貴,但產出的技術可以用在內地的工廠,把生產成本降下來。內地生產雖然政策有風險,但產出的產品可以通過香港的渠道賣到全球。全球銷售雖然競爭激烈,但我們的產品有技術優勢、成本優勢,完全可以一戰。」

  財務總監李伯一直在埋頭計算,這時抬起頭:「王先生,我大概測算了一下。按照這個戰略,『啟明星』個人電腦如果成功,香港研發的成本大概占產品總成本的15%,內地生產占35%,全球銷售和渠道占50%。但最關鍵的是,如果年銷量能達到十萬台,每台利潤一百美元,就是一年一千萬美元的淨利潤。」

  「十萬台?」有人驚呼,「現在全世界的個人電腦加起來都沒有十萬台!」

  「現在沒有,不等於將來沒有。」王恪笑了,「各位,你們知道汽車剛發明的時候,全世界有多少輛嗎?電視機剛發明的時候,全世界有多少台嗎?新技術從出現到普及,往往只需要幾年時間。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普及浪潮到來之前,提前站在浪尖上。」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會議變成了激烈的辯論。每個部門都提出了自己的擔憂,王恪一一解答。當爭論最激烈時,婁曉娥站了出來。


  「各位,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她的聲音溫柔但堅定,「三年前,王先生說要收購《東方早報》時,所有人都反對。說報紙不賺錢,說政治風險大,說我們不懂傳媒。但今天,《東方早報》不僅是香港發行量前三的報紙,更成為了連接香港與內地的橋樑。」

  她頓了頓:「兩年前,王先生說要從全球招募科學家,大家也反對。說太貴,說留不住人,說香港沒有科研環境。但今天,『未來實驗室』出了電子表、計算器,正在研發可能改變世界的個人電腦。」

  會議室安靜下來。

  「我不是說王先生永遠正確。」婁曉娥看著大家,「但我想說,有些事,不能只用眼前的得失來衡量。有些路,雖然難走,但值得走。因為走通了,就不是我們一個公司受益,是整個香港、整個國家受益。」

  這番話打動了許多人。張博士第一個表態:「我支持三角戰略。科學研究需要產業化,否則就是空中樓閣。內地有產業化的條件,全球有產業化的市場,香港有產業化的頭腦。三者結合,才能把技術變成價值。」

  陳致遠也站起來:「我在美國待了十年,最深的體會是——技術如果不能造福大眾,就只是實驗室里的玩具。個人電腦必須是普通人買得起、用得上的產品。要做到這一點,必須控制成本,必須大規模生產。內地,是最好的選擇。」

  越來越多的人表示支持。最後,當王恪問「還有誰反對」時,沒有人舉手。

  「好,」王恪深吸一口氣,「那我們就這麼定了。接下來,我說說具體實施計劃。」

  他從文件夾里拿出三份文件:「第一階段,鞏固香港研發。『未來實驗室』擴建,今年再招募一百名研發人員,重點攻關個人電腦的核心技術。預算追加五百萬美元。」

  「第二階段,啟動內地試驗。在蛇口試點區內,建設明遠電子產業園。一期投資兩百萬美元,建設兩條生產線,專門生產個人電腦的關鍵零部件。這件事我親自抓,下個月就去蛇口。」

  「第三階段,布局全球銷售。在美國設立銷售公司,在歐洲尋找合作夥伴,在東南亞建立分銷網絡。這件事由曉娥負責,她下個月去美國考察。」

  任務分配完畢,會議結束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會議室,給每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散會後,王恪把陳致遠和李維民留下。

  「陳博士,李博士,有個特殊的任務交給你們。」王恪說,「下個月我要去蛇口,你們跟我一起去。」

  「去蛇口?」陳致遠有些意外,「那邊……條件可能比較艱苦。」

  「所以要你們親眼看看。」王恪認真地說,「看看內地的工人是什麼樣的,看看那邊的工廠能建成什麼樣。只有親眼見了,你們才能真正理解『內地試驗』這四個字的分量。」

  李維民推了推眼鏡:「王先生,我有個問題。內地的技術人才……能達到我們的要求嗎?個人電腦的生產,不是簡單的組裝,需要懂技術、懂質量控制的工程師。」

  「這就是你們要解決的問題。」王恪說,「你們去,不僅要建生產線,更要培養人才。從香港帶一批技術骨幹過去,從內地招一批年輕人進來,師傅帶徒弟,手把手教。一年後,我要看到一支既能理解香港的研發思路,又能適應內地生產環境的團隊。」

  陳致遠和李維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挑戰和興奮。

  「好,我們去。」

  1979年2月,春節剛過,王恪帶著一支二十人的團隊從羅湖口岸進入內地。隊伍里有工程師、技術員、財務人員,還有幾個第一次來內地的香港年輕人。

  蛇口的變化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王恪還記得三年前第一次來這裡時,還是一片荒灘,只有幾個工棚和一條土路。而現在,柏油馬路縱橫交錯,簡易廠房拔地而起,工地上機器轟鳴,到處是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

  「王先生,歡迎歡迎!」

  蛇口試點管委會主任老趙在路口迎接。這個五十多歲的北方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皮膚曬得黝黑,但精神頭十足。

  「趙主任,又見面了。」王恪與他握手,「您這地方,變化真大。」

  「都是托改革開放的福!」老趙笑出一口白牙,「王先生,您看那邊,那是香港永新公司建的製衣廠,已經投產了。那邊是日本三洋的電子廠,正在安裝設備。您選的地塊在最裡面,靠近海邊,風景好,也安靜。」

  一行人來到規劃給明遠的地塊。這是一片五十畝的臨海空地,現在長滿了荒草,但視野開闊,能聽到海浪聲。


  「就是這裡了。」王恪站在一個小土坡上,「陳博士,李博士,你們覺得怎麼樣?」

  陳致遠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地基應該沒問題,都是沙質土,承載力足夠。就是海邊濕度大,對電子生產有影響,廠房要做好防潮。」

  李維民指著遠處的碼頭:「物流方便,原材料進來,成品出去,都很順暢。王先生,這塊地選得好。」

  「那就開工。」王恪對老趙說,「趙主任,我們計劃三個月內建成一期廠房,六個月投產。需要管委會支持的地方,您多費心。」

  「放心!」老趙拍著胸脯,「王先生是第一個來蛇口投資高科技產業的香港老闆,我們一定全力支持。手續從簡,審批從快,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

  接下來的日子,明遠團隊開始了緊張的籌建工作。設計圖紙、採購建材、招募工人……每天從早忙到晚。

  王恪發現,最大的挑戰不是技術,而是觀念。

  一天,陳致遠氣沖沖地找到他:「王先生,我受不了了!我跟施工隊說生產線地基要打一米深,他們非要打八十公分。說『以前都這麼幹的,沒問題』!」

  王恪跟著他來到工地。工頭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工人,正帶著一群人挖地基。

  「師傅,為什麼只挖八十公分?」王恪問。

  「王老闆,夠用了。」工頭遞過來一支煙,「我們建過好多廠房,都是八十公分,從來沒出過問題。挖一米,要多花兩天時間,多費好多工。」

  王恪接過煙,但沒有點:「師傅,我們這廠房不一樣。裡面要安裝精密設備,對地面的平整度、穩定性要求很高。八十公分的地基,平時沒問題,但設備一開動,有震動,時間長了可能沉降不均。」

  他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圖:「你看,生產線上的設備都是聯動的,一個環節出問題,整條線都要停。停一天,損失就是幾萬塊。地基多花兩天時間,多花幾千塊錢,但能保證生產線穩定運行幾年。您說,哪個划算?」

  工頭愣住了。他接過樹枝,看了半天圖紙,忽然一拍大腿:「王老闆,您說得對!是我老腦筋了!我這就讓他們挖深!」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李維民培訓內地招來的年輕技術員時,發現他們理論基礎紮實,但動手能力差,不敢拆設備,不敢調參數。

  「王先生,這些年輕人太保守了。」李維民抱怨,「我讓他們調一下電路參數,他們要先寫申請,等批准,怕弄壞了擔責任。」

  王恪想了想:「李博士,今晚開個會,我跟他們聊聊。」

  當晚,在臨時搭建的工棚里,二十幾個內地招來的年輕人整齊地坐著。他們大多二十出頭,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神情拘謹。

  「各位,放鬆點。」王恪笑著說,「我先問個問題——你們怕不怕犯錯?」

  沒人回答。

  「那我換個問法,」王恪拿起桌上的一個計算器,「如果我現在讓你們把這個計算器拆了,你們敢不敢?」

  還是沒人回答。

  「我知道你們不敢。」王恪把計算器放下,「因為你們覺得這是『國家財產』,弄壞了要賠,要受處分。但我想告訴你們,在明遠,在我的工廠里,設備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供的。」

  他走到一個年輕人面前:「你叫什麼名字?」

  「報、報告領導,我叫劉建國。」

  「好,劉建國,我現在給你一個任務。」王恪把計算器遞給他,「把這個拆了,再裝回去。裝不回去沒關係,弄壞了也沒關係。但你要弄清楚,它為什麼能計算,裡面的電路是怎麼工作的。」

  劉建國手都在抖:「領導,這……這很貴吧?」

  「不貴,成本二十五塊。」王恪說,「但你學會了原理,將來可能設計出更好的計算器,賺二十五萬,二百五十萬。你說,哪個值?」

  工棚里響起低低的笑聲。氣氛輕鬆了一些。

  「各位,」王恪提高聲音,「我知道你們都是好學生,考試能考一百分。但現在是搞生產,搞技術,光會考試沒用,要敢動手,敢嘗試,敢犯錯。因為只有犯過錯,才知道什麼是對的;只有摔過跤,才知道怎麼走路。」

  他從桌上拿起一摞文件:「從今天開始,我宣布三條規矩。第一,所有技術員,每個月必須拆裝一台設備,弄壞了不追究。第二,所有改進建議,直接提,不用層層審批。第三,誰提出改進方案被採納,獎勵一百元。」


  年輕人的眼睛亮了。一百元,相當於他們一個月的工資。

  「但有一條,」王恪嚴肅地說,「必須做好記錄。怎麼拆的,發現了什麼問題,怎麼解決的,都要寫下來。這些記錄,就是你們成長的腳印,也是後來人的路標。」

  從那天起,工地的氣氛變了。年輕人開始敢動手了,敢提問了,敢爭論了。雖然也弄壞過一些東西,但進步的速度肉眼可見。

  三個月後,一期廠房建成。白色的廠房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廠房裡,兩條生產線安裝完畢,正在調試。

  投產那天,老趙帶著管委會的人來參觀。看著整潔的車間、先進的設備、訓練有素的工人,他感慨地說:「王先生,您這不是在建工廠,是在建學校啊。」

  「趙主任,您說得對。」王恪看著生產線上一張張年輕的臉,「工廠能生產產品,但人才才能創造未來。這些年輕人,今天在這裡組裝個人電腦,明天可能設計出更好的電腦,後天可能創造出我們現在想都想不到的產品。」

  第一批產品下線了。那是個人電腦的主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元器件。陳致遠拿著主板,手都在抖。

  「王先生,我們……我們真的在內地做出了個人電腦的主板。」

  「不是『在內地做出了』,」王恪糾正,「是『和內地一起做出了』。陳博士,沒有這些年輕技術員,沒有這些工人,你一個人能做出這麼多主板嗎?」

  陳致遠看著生產線上一張張專注的臉,忽然明白了「內地試驗」的真正含義——不僅是利用內地的成本優勢,更是整合內地的人才和智慧。

  樣品很快運回香港。在「未來實驗室」里,張博士團隊將主板、處理器、內存、顯示器組裝起來,一台完整的「明遠一號」樣機誕生了。

  開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屏幕亮起,出現了「明遠作業系統」的啟動界面。幾秒鐘後,進入了操作界面。李維民顫抖著手,敲下第一行命令。屏幕上,出現了響應。

  「成功了!」實驗室里爆發出歡呼聲。

  王恪沒有歡呼。他走到樣機前,輕輕觸摸著還溫熱的機箱。這台機器很笨重,性能很有限,操作很複雜,離他記憶中個人電腦的樣子還很遠。

  但這是第一步。是從零到一的一步,是從無到有的一步,是從不敢想到敢做的一步。

  「各位,」他轉過身,「我們做到了。但這不是終點,是起點。」

  他指著樣機:「這台機器,會在香港繼續改進,會在蛇口批量生產,然後——賣到全世界。讓美國人用它工作,讓歐洲人用它學習,讓日本人用它設計。讓他們知道,這台改變世界的機器,是中國人設計,中國人製造,中國人銷售。」

  實驗室里很安靜,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火焰。

  「香江研發,內地試驗,全球銷售。」王恪一字一句地說,「這個三角形,今天終於閉合了。但這只是一個開始。未來,會有更多三角形——研發、生產、銷售的三角形;香港、內地、世界的三角形;技術、產業、市場的三角形。這些三角形,會編織成一張網,一張覆蓋全球、影響時代的網。」

  他舉起手:「而我們,就是織網的人。」

  窗外,夕陽西下,香港的燈火次第亮起。而在不遠處的蛇口,新建的廠房裡,機器聲將徹夜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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