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來自「未來」的數據與工藝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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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七,清晨。

  戈壁灘上的風小了些,但寒意更重。王恪走出宿舍時,看到門口地上結了厚厚一層白霜——不是雪,是空氣中的水分在極寒中直接凝華的霜華,踩上去咯吱作響。

  「王顧問早!」陳志遠從後面追上來,哈著白氣,「錢總師讓您去一趟,說有重要安排。」

  錢學森的辦公室里,除了錢總師本人,還有兩位王恪沒見過的人——一位是軍人,肩章顯示級別不低;另一位是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老者。

  「王恪同志,介紹一下。」錢學森說,「這位是基地保衛部的張部長。這位是中科院物理所的趙老,也是項目的核心顧問。」

  張部長朝王恪點點頭,目光銳利。趙老則溫和地笑了笑:「王恪同志,你在材料提純和精密加工方面的建議,我們都聽說了。很有見地。」

  「趙老過獎。」王恪謙虛道。

  「今天找你來,是為了一件重要的事。」錢學森神情嚴肅,「經過這十幾天的觀察和評估,基地黨委決定,授予你『絕密核心研究區』的最高權限。」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推給王恪:「這裡面是新的身份證明和通行證。從今天起,你可以進入基地所有區域,包括之前受限的幾個核心實驗室和資料室。」

  王恪接過紙袋,沒有立刻打開。

  「同時,」錢學森繼續說,「在生活區後面,我們給你準備了一個獨立的工作室。不大,但絕對安靜、絕對保密。你需要什麼設備、什麼資料,列個單子,只要基地有的,優先供應。」

  張部長補充:「工作室已經按照最高保密標準處理過。沒有窗戶,隔音,電磁屏蔽。門外24小時有警衛,沒有你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包括我和錢總師。」

  這個規格,讓王恪心裡一震。

  「為什麼……」他忍不住問。

  「因為你展現出的能力,超出了我們的預期。」趙老緩緩開口,「王恪同志,不瞞你說,在你來之前,我們對『軋鋼廠技術科長』這個身份是有所保留的。但你這段時間的表現,讓我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你似乎掌握著一些……超越當前工業水平的技術思路。」

  錢學森接過話:「我們不需要知道這些思路的來源——也許是你在國外的見聞,也許是你的天賦,也許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我們只需要知道,這些思路對項目有幫助。」

  他直視王恪:「所以,給你這個獨立工作室,是希望你能在絕對保密的環境下,把你腦子裡的東西,系統地整理出來。特別是關於材料提純和精密加工的新方法、新工藝。」

  王恪明白了。

  這是給他一個「合理化」輸出系統知識的機會。在絕對保密的環境下,他可以放心地從空間資料庫里提取信息,轉換成這個時代能理解、能實現的方案。

  「我明白了。」他說,「我會盡力的。」

  獨立工作室確實很隱蔽。

  它在生活區後面的一片窪地里,從外面看就是個普通的地窩子——戈壁灘上常見的半地下建築,用土坯砌成,頂上鋪著油氈和雜草做偽裝。

  但走進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間,四面牆壁都用厚木板加隔音棉處理過,刷著白灰。天花板上吊著一盞二百瓦的大燈泡,亮得刺眼。靠牆是一張寬大的木桌,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櫃。牆角有個鐵皮爐子,燒得很旺。

  最重要的是,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紙、筆、繪圖工具、計算尺,甚至還有一台手搖計算器——這在1961年可是稀罕物。

  「條件簡陋,但該有的都有了。」帶他來的張部長說,「需要什麼隨時提。另外,每天的三餐會有專人送到門口,你不用去食堂。這樣可以最大限度減少和外界的接觸。」

  王恪環顧四周,點點頭:「很好。」

  張部長離開後,王恪鎖上門,在桌前坐下。

  爐火噼啪作響,屋裡溫暖如春。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心神沉入系統空間。

  「調出關於離心法提純技術的資料。」

  光幕展開,大量信息湧入腦海。

  離心法,利用高速旋轉產生的離心力,根據不同組分的密度差異進行分離。在二十一世紀,這是高純度材料製備的常規方法之一。但在1961年,連高速離心機都還是個概念。

  王恪仔細閱讀資料。原理部分比較簡單,難的是工程實現:需要能承受每分鐘數萬轉的高速轉子,精密的溫控系統,防爆設計,自動控制系統……


  這些東西,以基地目前的條件,根本造不出來。

  但資料庫里有簡化方案——不是二十一世紀的水平,而是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過渡技術。用普通電機改造,通過齒輪箱增速;用簡單的機械溫控;用最基礎的繼電器邏輯控制……

  雖然性能差很多,但比現有的擴散法效率高出至少五倍。

  王恪睜開眼睛,開始畫圖。

  他先畫離心機的結構簡圖:一個垂直放置的轉子,內部有分層結構。轉子由電機通過皮帶驅動,經過三級增速齒輪,最終轉速能達到每分鐘一萬兩千轉——這是計算過的安全極限。

  再畫溫控系統:用電阻絲加熱,熱電偶測溫,配合一個簡易的電子管溫控器——這個時代已經有了電子管,基地應該能找到。

  然後是控制系統:幾個繼電器,一些按鈕和指示燈,實現啟動、停止、轉速調節、溫度設定等基本功能。

  畫完草圖,王恪開始寫工藝參數。

  離心轉速:12000轉/分

  工作溫度:600±10°C

  處理時間:2小時/批次

  單次處理量:5公斤

  預計純度:99.99%以上

  寫到這裡,他停筆想了想。

  這些參數太精確了,精確得不像是「靈機一動」想出來的。得加點「摸索」的過程。

  於是他在旁邊補充:建議先從小轉速、小批量試驗開始,逐步優化參數。並列出可能遇到的問題及解決方案——轉子動平衡、溫度均勻性、材料熱變形……

  這樣看起來就更像是一個「理論推導加實踐經驗」的方案了。

  接下來是精密加工部分。

  王恪調出系統資料庫里關於「電解加工」和「電火花加工」的基礎原理。這兩種加工方法在這個時代已經有了雛形,但應用不廣,特別是在高精度複雜零件加工方面。

  他結合當前零件的具體要求,設計了一套複合加工方案:

  先用成型刀具做粗加工,留出餘量;

  然後用電解加工去除大部分餘量,加工速度快,無刀具磨損;

  最後用電火花微精加工,達到最終精度要求。

  電解加工需要設計專用夾具和電極,電火花加工需要脈衝電源——這些,王恪都畫出了簡易可行的設計圖。

  他畫得很細,每個零件的尺寸、材料、加工要求都標註清楚。有些地方還特意留了「待試驗確定」的空白,顯得更真實。

  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雖然看不到窗外,但感覺時間過去了很久。

  敲門聲響起,是送晚飯的。

  一個戰士端著飯盒站在門外,遞給王恪後,立正敬禮,轉身離開,全程沒說一句話。

  飯盒裡是小米飯和白菜燉土豆,還有一個煮雞蛋——這在基地已經是高規格待遇了。

  王恪一邊吃,一邊繼續整理思路。

  除了這兩個主要問題,他還想到了一些輔助改進:比如用光學投影儀代替部分機械測量,提高檢測效率;比如設計簡易的真空熱處理爐,改善材料性能;比如優化車間布局,減少物料搬運時間……

  這些看似細枝末節的改進,累積起來能大幅提升整體效率。

  吃完飯,王恪繼續工作。

  夜深了,爐火漸弱,他起身添了煤。戈壁灘的夜晚寂靜無聲,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爐火偶爾的噼啪聲。

  凌晨兩點,王恪終於放下筆。

  桌上是厚厚一沓圖紙和文稿:離心機設計圖十八張,工藝參數二十頁;複合加工方案二十五頁;各種輔助改進建議三十多頁。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著這些成果,心裡五味雜陳。

  這些「來自未來」的技術,經過他的「本土化簡化」,即將在這個戈壁灘上的簡陋基地里,變成現實。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無數科研人員幾年甚至十幾年的艱苦摸索之上。他就像一個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看得更遠,但腳下的巨人,才是真正的支撐。

  王恪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句話:「科學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有祖國。」

  這些在戈壁灘上奮鬥的人們,也許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成果會被怎樣評價,但他們知道自己在為祖國做什麼。


  這就夠了。

  他收起圖紙,鎖進文件櫃。然後簡單洗漱,在工作室角落的小床上躺下。

  床很硬,被子很薄,但他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那個核心零件被加工出來,閃閃發光;看見離心機轟隆隆地轉起來,產出高純度材料;看見錢學森笑了,劉師傅哭了,整個基地沸騰了……

  然後,是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在戈壁灘上升起。

  那不是毀滅的象徵。

  是一個民族挺直腰杆的宣言。

  王恪在夢裡笑了。

  他知道,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因為他來了。

  帶著來自「未來」的禮物。

  也帶著對這個時代最赤誠的敬意。

  第二天一早,王恪把整理好的資料交給錢學森。

  錢學森在辦公室里看了整整一上午。中午時,他叫人把王恪請去。

  「王恪同志,」錢學森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這些方案……很大膽,但可行性很高。特別是這個離心機的設計,你是怎麼想到用三級齒輪增速來解決轉速問題的?」

  王恪早有準備:「我在軋鋼廠搞設備改造時,接觸過類似的增速機構。當時是為了提高一台老式車床的轉速,就琢磨過齒輪傳動比的計算。後來看到擴散法的效率問題,就聯想到了離心分離,然後結合齒輪增速的思路,設計了這套方案。」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既有實踐經驗,又有理論聯想。

  錢學森點點頭,沒有深究。他指著電解加工部分:「這個呢?電解加工我們知道,但用於這麼高精度的零件……」

  「所以需要複合工藝。」王恪說,「電解加工去除餘量,電火花微精加工保證精度。我查過資料,蘇聯在五十年代就有電火花加工工具機,雖然精度不高,但原理可行。我們可以在此基礎上改進。」

  「改進……」錢學森沉吟,「需要什麼?」

  「需要懂電子的技術人員,需要脈衝電源的設計經驗,需要試驗材料。」王恪說,「最重要的是,需要試驗——大量試驗,積累數據,優化參數。」

  「好。」錢學森拍板,「從今天起,成立『特種工藝攻關小組』,你任技術負責人。人員、設備、材料,基地全力支持。」

  他頓了頓:「王恪同志,我知道這些方案一旦成功,意味著什麼。它不僅能解決眼前的問題,還能為整個國家的精密製造工業,蹚出一條新路。」

  王恪鄭重地說:「我會全力以赴。」

  走出辦公室,戈壁灘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遠處,工地上依然忙碌,實驗室的煙囪依然冒著煙。

  一切如常。

  但王恪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情,將變得不同。

  因為他帶來的,不僅是幾個技術方案。

  是一顆種子。

  一顆來自未來的種子,將在這片戈壁灘上,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最終,長成參天大樹。

  蔭庇這個國家,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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