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接觸愛國商人,傳遞善意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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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二十七日,周三下午,香港上環,蓮香樓。

  這家老字號茶樓已經開了半個多世紀,三層高的舊式唐樓,木製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天花板上吊著老式風扇慢悠悠地轉著。正是下午茶時分,茶樓里人聲鼎沸,夥計提著大銅壺穿梭在各桌之間,叫賣點心的推車在狹窄的過道里挪動。

  王恪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點了一壺普洱,幾籠點心。他今天穿著普通的灰色中山裝,戴著一副平光眼鏡,看起來像是個普通職員或教書先生。

  他在等一個人。

  三天前,他通過林律師給霍英東那邊回了信,說「觀潮生」先生近日離港,但委託他這位朋友代為見面。回信很客氣,約定了今天下午三點在蓮香樓見面。

  王恪特意提前半小時到,選了這個位置——靠窗,能看到樓梯口和大部分座位,背後是牆,沒有後顧之憂。陳衛在對面街角的涼茶鋪坐著,保持著警覺。

  兩點五十分,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王恪抬眼看去,上來了三個人。為首的中年男人四十歲左右,穿著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身材中等,面容平和,但眼神很亮。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提著公文包,另一個警惕地掃視著茶樓。

  是霍英東。

  王恪在報紙上看過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上更精幹些。

  霍英東的目光在茶樓里掃了一圈,很快鎖定王恪這邊——因為這個時間段,獨自一人坐一桌的中年男人不多。他走過來,兩個年輕人在不遠處找了張桌子坐下。

  「請問是王先生嗎?」霍英東的普通話帶著明顯的廣東口音。

  「霍先生,幸會。」王恪起身,伸出手,「我是王恪,『觀潮生』先生的朋友。」

  兩隻手握在一起。霍英東的手很有力,掌心粗糙,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

  「王先生請坐。」霍英東在王恪對面坐下,很自然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觀潮生先生那篇文章,我拜讀了,很有見地。可惜他離港了,不能當面請教。」

  「霍先生客氣了。」王恪說,「觀潮生先生臨走前說,霍先生是香港商界有識之士,讓我務必來見見。他說,有些想法,或許能和霍先生交流。」

  「哦?什麼想法?」霍英東饒有興趣地問。

  王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霍先生覺得,觀潮生先生那篇文章里,最有價值的觀點是什麼?」

  霍英東想了想:「關於日本經濟復甦那部分。我在做航運,最近明顯感覺到日本貨多了,價格也便宜。而且日本商社的人很拼命,做事很細緻。如果真像文章預測的,五年內日本經濟恢復到戰前水平,那對香港的貿易格局會有很大影響。」

  「不只是貿易格局。」王恪說,「日本一旦重新崛起,整個東亞的經濟秩序都會改變。美國會扶持日本作為遠東的橋頭堡,東南亞的市場會被日本商品占領,甚至……」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甚至會影響台灣海峽的局勢。」

  霍英東眼神一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這個話題很敏感。1951年的台灣,還在國民黨控制下,美國第七艦隊在台灣海峽巡邏。而日本,作為美國的盟友,其經濟復甦必然伴隨著政治和軍事上的重新武裝。

  「王先生看得深遠。」霍英東放下茶杯,「但這是大事,我們做生意的,還是多談生意經。」

  「生意和政治,從來分不開。」王恪說,「霍先生做航運,最近應該感覺到了,有些航線越來越難走,有些貨越來越難運。」

  霍英東沒有否認。

  韓戰爆發後,美國對華禁運,香港作為轉口港受到嚴密監控。霍英東的船隊主要跑東南亞航線,但最近幾次運輸藥品和醫療器械去內地,都遇到了麻煩——不是被英國水警攔截檢查,就是被不明船隻跟蹤。

  「王先生有話不妨直說。」霍英東看著王恪。

  「觀潮生先生認為,未來幾年,香港的貿易環境會越來越複雜。」王恪說,「美國會加強禁運,英國當局會配合,傳統的轉口貿易模式會面臨挑戰。香港要發展,必須轉型。」

  「怎麼轉?」

  「工業化。」王恪說,「發展本地製造業,減少對轉口貿易的依賴。文章里提到了,紡織、塑膠、玩具、電子,這些都是勞動密集型產業,香港有優勢。」

  「但開工廠需要技術,需要設備,需要市場。」霍英東說,「技術設備從哪裡來?市場又在哪裡?」


  「技術設備,可以從歐洲引進,也可以通過某些特殊渠道。」王恪意有所指,「至於市場,東南亞是一個,但更重要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敲了敲:「內地。」

  茶樓里嘈雜的人聲仿佛在這一刻遠去了。

  霍英東盯著王恪,看了好幾秒鐘。

  「王先生,這話可不能亂說。」他緩緩道,「現在的情況,往內地運貨,風險很大。」

  「風險大,但意義也大。」王恪說,「霍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也知道你遇到什麼困難。觀潮生先生讓我轉告你:這條路是對的,但要走得聰明些。」

  霍英東的表情嚴肅起來:「王先生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希望國家好起來的中國人。」王恪說得很坦然,「霍先生,你做的那些事,有人知道,有人記著。現在可能看不到回報,但總有一天,這份情誼會被記住。」

  這話說得很有分量。

  霍英東沉默了一會兒,招手叫夥計加了一壺熱水。等夥計走開後,他才低聲說:「王先生,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你說得對,路是對的,但怎麼走,要仔細籌劃。」

  「正是為了籌劃,我才來見霍先生。」王恪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推到霍英東面前,「這是觀潮生先生整理的一份資料,關於未來幾年世界航運業的發展趨勢,還有一些新技術新船型的介紹。他說,霍先生是做航運的,或許用得上。」

  霍英東接過信封,沒有當場打開,而是小心地收進西裝內袋。

  「代我謝謝觀潮生先生。」他說,「這份情,我記下了。」

  「還有一件事。」王恪說,「觀潮生先生最近在研究一個問題:戰後世界經濟復甦,哪些產業最有前景?他的結論是:航運、能源、基礎設施建設。但做這些大產業,需要大資本,也需要政策支持。」

  霍英東聽得很認真:「香港這裡,政策支持談不上,但資本可以想辦法。」

  「如果……不只是香港的資本呢?」王恪問。

  霍英東的眼神銳利起來:「王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些力量,雖然現在看不見,但正在成長。」王恪說,「霍先生,你相信嗎?不出十年,中國會建立起自己的工業體系,會有自己的遠洋船隊,會開發自己的油田,會建設自己的港口和鐵路。」

  這話在1951年聽來,幾乎像是天方夜譚。

  新中國剛成立兩年,韓戰還在打,國內百廢待興,工業基礎薄弱,技術人才匱乏。說要建立完整的工業體系,要有遠洋船隊,要開發油田……多少人會嗤之以鼻。

  但霍英東沒有笑。

  他認真地看著王恪,看了很久,然後說:「我信。」

  兩個字,很輕,但很堅定。

  王恪心裡一動。他知道,這句話不是敷衍,是霍英東真實的想法。這位出身貧苦、白手起家的商人,有著超乎常人的眼光和魄力。

  「為什麼信?」王恪問。

  「因為我見過。」霍英東說,「抗戰時期,我在澳門見過那些從內地逃難來的人,有知識分子,有技術工人,有學生。他們雖然衣衫襤褸,食不果腹,但眼睛裡有光。那種光,我在香港很多人眼裡看不到。」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後來我做航運,往內地運過貨,接觸過那邊的人。他們很苦,很窮,但有一種勁兒,是拼命想把事情做好的勁兒。有這種勁兒在,這個國家就有希望。」

  王恪點點頭:「霍先生看得明白。所以觀潮生先生說,像霍先生這樣的人,不應該只把眼光放在香港這一畝三分地上。應該看得更遠,想得更大。」

  「怎麼做?」

  「現在多做準備。」王恪說,「積累資本,積累經驗,積累人脈。等到時機成熟,那些現在看起來不可能的事,就會變成可能。」

  霍英東若有所思。

  這時,樓梯口又上來幾個人,吵吵嚷嚷的,打破了茶樓的平靜。霍英東看了一眼,對王恪說:「王先生,今天談得很愉快。不過這裡人多眼雜,不宜久留。改日我們再約,好好聊聊。」

  「好。」王恪起身,「霍先生,觀潮生先生還讓我轉告一句話:路雖遠,行則將至。事雖難,做則必成。」

  霍英東鄭重地點點頭:「這句話,我記住了。」


  兩人握手告別。霍英東先帶著兩個年輕人離開,王恪又多坐了一會兒,等陳衛從對面涼茶鋪發來安全信號,才起身下樓。

  走出蓮香樓時,下午的陽光斜照在街道上。王恪沿著騎樓慢慢走,心裡復盤剛才的談話。

  第一次接觸,效果不錯。

  霍英東的態度很明確:他願意做愛國的事,也願意與「觀潮生」這樣的有識之士保持聯繫。但作為商人,他需要看到實際的利益和可行的路徑。

  王恪給出的,正是這兩樣。

  航運業發展趨勢的資料,是實實在在的幫助。而對未來前景的描述,則是畫出了一幅值得期待的藍圖。

  更重要的是,他傳遞了一個信號:你做的,有人知道,有人認可,未來會有回報。

  這對於在風險中前行的愛國商人來說,很重要。

  接下來的幾天,王恪陸續接觸了幾個人。

  六月三十日,他通過周老闆的關係,見到了包玉剛。

  見面地點在灣仔的一家潮州菜館。包玉剛此時三十三歲,比霍英東年輕,穿著也更西化,深灰色三件套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王先生,幸會。」包玉剛的普通話比霍英東標準些,帶著江浙口音,「周老闆說,你是做進出口的,對航運也有興趣?」

  「興趣談不上,就是覺得這個行業很重要。」王恪說,「包先生在上海銀行工作,應該比我們更清楚,貿易離不開航運,航運離不開金融。」

  包玉剛笑了:「王先生說到點子上了。我做銀行業務,最大的感受就是:貨物流轉的速度,就是資金周轉的速度。船跑得快,錢就轉得快。」

  兩人從航運談到金融,再談到國際貿易。包玉剛的知識面很廣,對歐美市場很了解,說話邏輯清晰,很有條理。

  王恪發現,包玉剛和霍英東是兩種風格。霍英東更務實,更接地氣;包玉剛更注重理論和系統,更有戰略眼光。

  「包先生覺得,香港的航運業,未來該怎麼發展?」王恪問。

  包玉剛想了想:「現在的模式不行。香港船東大多是小打小鬧,幾條船,跑固定航線,靠關係和運氣吃飯。要想做大,必須公司化運營,建立現代管理制度,還要有穩定的貨源和長期的租約。」

  「這需要大資本。」

  「對,所以航運和金融必須結合。」包玉剛說,「銀行提供貸款,船東買船,然後和大型貨主簽訂長期運輸合同,用合同向銀行抵押,再買更多的船……這是一個良性循環。」

  王恪聽出來了,這已經接近後世包玉剛「船王」模式的核心思路了。

  「包先生有想過自己來做嗎?」他問。

  包玉剛搖搖頭:「現在不是時候。我在銀行工作,能看到很多信息。韓戰一打,國際局勢太不穩定,航運風險太大。而且……」

  他壓低聲音:「往內地運貨,現在查得很嚴。我這身份,不方便做這些。」

  王恪明白了。包玉剛此時還是銀行高級職員,有公職在身,確實不方便涉足敏感貿易。而且他比霍英東更謹慎,更注重風險控制。

  「但包先生應該也看到了,內地對航運的需求很大。」王恪說,「現在不方便,將來呢?」

  包玉剛看著王恪,眼神很銳利:「王先生今天來,不只是為了談航運吧?」

  「明人不說暗話。」王恪坦然道,「我是受朋友之託,來和包先生交個朋友。這位朋友認為,像包先生這樣懂金融、懂航運、有國際視野的人才,將來能為國家做很多事。」

  「朋友?是『觀潮生』先生嗎?」包玉剛突然問。

  王恪心裡一驚,但面上不動聲色:「包先生怎麼知道?」

  「猜的。」包玉剛笑了,「最近商界都在談論那篇文章。我仔細讀過,作者對國際經濟的理解很深,而且……字裡行間,能看出對國家的關切。今天王先生來找我,談航運,談金融,談內地需求,思路和那篇文章一脈相承。」

  聰明人。王恪心裡評價。

  「既然包先生猜到了,我也不瞞著。」王恪說,「觀潮生先生確實托我轉達一個意思:國家建設需要各方面人才,金融和航運尤其重要。希望包先生將來有機會,能在這方面多發揮作用。」

  包玉剛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在上海銀行工作,經常接觸內地來的同志。他們很不容易,資金短缺,技術落後,但幹勁很足。我看好這個國家的前景,也願意盡一份力。但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理解。」王恪說,「觀潮生先生也說,有些事急不得。先積累,先準備,等時機。」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交換了聯繫方式。包玉剛答應,會關注航運業的信息,有機會多交流。

  離開潮州菜館時,王恪心情不錯。

  霍英東和包玉剛,兩個人,兩種風格,但都是愛國商人,都有真才實學,都看好國家前景。

  這就夠了。

  種子已經播下,接下來就是等待和培育。

  七月二日,王恪收到鄭秘書的消息,約他在九龍塘一家書店見面。

  這是一家很小的二手書店,藏在巷子深處,店主是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先生,整天埋頭修書,對顧客愛答不理。

  王恪到的時候,鄭秘書已經在書架深處等著了。

  「王先生,最近接觸得怎麼樣?」鄭秘書低聲問。

  「見了霍英東和包玉剛。」王恪簡要匯報了情況,「霍先生態度明確,願意繼續做,也願意保持聯繫。包先生更謹慎些,但表示看好國家前景,將來有機會願意出力。」

  鄭秘書點點頭:「組織上評估過了,這兩個人都可信。霍先生已經在實際行動,要支持。包先生暫時觀望,但可以保持聯繫。」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舊書,翻開,裡面夾著幾頁紙。

  「這是組織上轉來的新任務。」鄭秘書說,「朝鮮戰場進入相持階段,前線急需一批醫療設備和藥品。原來的運輸渠道最近出了點問題,需要開闢新線路。組織上希望,你能協助霍先生,把一批貨安全運出去。」

  王恪接過那幾頁紙,是貨物清單:手術器械、麻醉藥品、止血帶、消毒用品……數量不小。

  「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鄭秘書說,「前線等不起。」

  「運輸線路呢?」

  「霍先生那邊有一條秘密航線,從大鵬灣走。但最近英國水警加強了巡邏,美國第七艦隊的飛機也在那一帶活動。風險很大。」鄭秘書說,「組織上的意思是,不能強求。如果風險太大,可以暫緩,但不能讓霍先生暴露。」

  王恪想了想:「我來想辦法。除了海上運輸,有沒有考慮過其他途徑?」

  「比如?」

  「空運。」王恪說,「用小型飛機,夜間低空飛行,從香港飛往廣東境內。航程短,速度快,不易被攔截。」

  鄭秘書愣住了:「空運?這……這太大膽了。而且哪裡找飛機?哪裡找飛行員?怎麼避開雷達?」

  「飛機我可以想辦法。」王恪說,「飛行員……香港有一些退役的空軍飛行員,可以想辦法接觸。至於雷達,1951年的雷達技術還不完善,低空飛行有很大盲區。」

  他說得很肯定,因為系統空間裡有詳細的1950年代航空資料。這個時期,台灣國民黨空軍經常派飛機騷擾東南沿海,用的就是低空突防戰術,成功率不低。

  鄭秘書沉思良久:「這個想法太大膽,我要向上級請示。但你可以先做些準備,比如接觸飛行員,了解可行性。」

  「好。」

  「另外,」鄭秘書又說,「組織上收到消息,美國國會正在討論新的《巴特爾法案》,要進一步加強對華禁運。預計八月份會通過。到時候,藥品、醫療器械、工業設備的管制會更加嚴格。我們要抓緊時間,在這之前多運一些物資進去。」

  「明白了。」王恪說,「我會加快進度。」

  離開書店時,天色已近黃昏。王恪走在九龍塘的街道上,腦海里飛速運轉。

  空運的想法,看似大膽,但並非不可行。

  1951年,香港啟德機場每天起降的飛機不少,除了民航,還有一些私人飛機和小型貨運飛機。如果能弄到一架,改裝一下,夜間低空飛行到廣東,卸貨後立即返回……

  技術上可行,但實際操作困難重重:飛機來源、飛行員招募、航線規劃、地面接應、躲避偵測……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但前線等著藥品救命。

  再難,也要試試。

  回到住處,王恪立即開始工作。

  他先通過系統空間,調出1951年香港航空業的資料。啟德機場的運營情況,駐港英國空軍的巡邏規律,周邊雷達站的分布,廣東沿海的地形和氣象條件……


  然後,他列出了一個清單:

  飛機型號選擇:需要小型、低速、航程300公里以上的飛機。最佳選擇是二戰時期的DC-3/C-47運輸機,香港有幾架在飛貨運。其次是比奇18小型飛機,速度慢但靈活。

  飛行員:需要熟悉夜間低空飛行,有複雜氣象條件下飛行經驗,最好是退役軍人,政治上可靠。

  航線規劃:從啟德機場起飛後,立即降低高度,貼海面飛行,繞過英軍雷達站,從大鵬灣進入廣東領空。全程飛行時間約40分鐘。

  地面接應:需要在廣東境內尋找合適的降落場或空投場。最好是平坦的沙灘或田野,夜間有信號指引。

  掩護方案:可以用「私人飛機夜航訓練」或「航空攝影」等理由申請飛行計劃,實際飛行時偏離航線。

  每一個問題,都需要解決。

  王恪在書房裡工作到深夜。桌上攤滿了地圖、資料、計算草稿。他時而查閱系統信息,時而在紙上寫寫畫畫,時而陷入沉思。

  凌晨兩點,陳衛端來宵夜:「王工,吃點東西吧。」

  「放那兒吧。」王恪頭也不抬,「陳衛,你認不認識會開飛機的人?」

  陳衛一愣:「開飛機?我在部隊時認識一個,是國民黨的空軍飛行員,起義過來的。現在好像在廣州的航校當教員。」

  「起義過來的……」王恪思索著,「政治上應該可靠。你能聯繫上嗎?」

  「可以試試,但需要時間。」陳衛說,「王工,你要找飛行員做什麼?」

  「可能要運一批很重要的貨。」王恪沒有細說,「你先試著聯繫,但要注意安全,不要暴露意圖。」

  「明白。」

  陳衛離開後,王恪繼續工作。

  空運計劃風險極大,一旦暴露,不僅會損失飛機和貨物,還會牽連很多人,甚至引發外交風波。

  但如果不做,前線就會缺少藥品,就會有人因為得不到及時救治而犧牲。

  這個選擇,其實沒有選擇。

  王恪在紙上寫下一行字: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盡人事,不問吉凶。

  然後他收起所有資料,鎖進保險柜。

  窗外,夜色深沉。

  但東方,已經隱隱透出曙光。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他要走的這條路,也會在曙光中,繼續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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