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更高層面的關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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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八日上午,工業局小會議室。

  陳同志推門進來時,王恪已經在裡面等了五分鐘。會議室不大,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幾把木椅,牆上掛著毛主席像和「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標語。窗戶開著,七月的風吹進來,帶著遠處槐花的淡淡香氣。

  「王恪同志,久等了。」陳同志把手裡的公文包放在桌上,神色比平時更加嚴肅。

  「我也剛到。」王恪站起來。

  「坐,坐。」陳同志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寒暄幾句,而是直接進入正題:「王科長,上次襲擊事件的處理,趙同志跟你溝通過了?」

  「溝通過了。」王恪點頭,「這幾天小周同志一直跟著我,安全措施也都落實了。」

  「那就好。」陳同志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這是關於那三個人的調查結果。你想看看嗎?」

  王恪接過文件。第一頁是三個人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齡,籍貫,無業。第二頁是審查記錄,三個人都承認是「受人指使」,但說不清具體是誰,只說有人給錢,讓他們「試探」王恪的身手和反應。第三頁是結論:初步判斷為敵特外圍人員,用於投石問路。真正的敵特核心並未暴露。

  「就這些?」王恪抬起頭。

  「就這些。」陳同志點頭,「這些人只是棋子,背後的人很謹慎。但通過這次事件,我們也掌握了一些線索——敵特確實在盯著你,或者說,盯著你手裡的技術。」

  王恪放下文件,沉默片刻:「陳同志,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說。」

  「我的技術,真的值得敵特這麼關注?」王恪問得很直接,「新型軋機雖然重要,但還不至於讓敵特如此大動干戈吧?」

  陳同志看著王恪,眼神複雜:「如果只是軋機,確實不至於。但王科長,你的價值,不止一台軋機。」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在軍工工藝上的改進,特種合金的研究,還有你提交的那份關於後勤和材料的建議書……這些加在一起,就不是簡單的技術問題了。」

  王恪心裡一動。建議書的事,他只跟陳同志和楊廠長提過,工業局領導看過,但沒想到會引起這樣的關注。

  「那份建議書……」王恪試探著問。

  「上面有人看了。」陳同志說得很含糊,「評價很高。特別是關於耐低溫材料和野戰後勤的部分,被認為『很有前瞻性』。」

  「上面」是哪裡?陳同志沒說,但王恪能猜到,至少是工業部,甚至更高。

  「所以,我成了靶子?」王恪苦笑。

  「不完全是壞事。」陳同志忽然笑了,「至少說明,你的工作得到了認可。而且是最高層面的認可。」

  最高層面。這個詞很重。

  王恪正要說什麼,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趙同志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五十多歲,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平靜但深邃。走路時步伐穩健,腰板筆直,有一種久居上位者的氣度。

  陳同志和趙同志都站了起來。王恪也跟著站起。

  「首長。」陳同志恭敬地稱呼。

  「坐。」那人擺擺手,自己在主位坐下。他的目光落在王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微微點頭:「你就是王恪同志?」

  「我是王恪。」王恪回答,不卑不亢。

  「好,好。」那人又點點頭,「你們繼續談,我聽聽。」

  陳同志和趙同志對視一眼,重新坐下。陳同志繼續剛才的話題:「王科長,關於你的安全問題,組織上已經做了安排。除了小周同志,我們還會加強你住處和工作場所的安全措施。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提高警惕。」

  「我明白。」王恪說。

  「另外,」陳同志看了一眼那位「首長」,繼續說,「組織上考慮,對你的工作安排做一些調整。」

  調整?王恪心頭一緊。難道要把他調離軋鋼廠?調離項目?

  「別緊張。」那位首長忽然開口,聲音平和但很有穿透力,「不是要調你走,是要給你更大的平台。」

  更大的平台?

  「王恪同志,」首長看著他,「你提交的那份建議書,我看過了。寫得很好。不僅技術思路清晰,更重要的是,有戰略眼光。特別是關於材料科學發展的那部分,你提出了『立足現有,瞄準前沿,分步實施』的思路,這很難得。」


  王恪心裡驚訝。這位首長不僅看了建議書,還記得這麼清楚。

  「謝謝首長肯定。」王恪說,「我只是把在國外學到的東西,結合國內的實際情況,做了一些思考。」

  「謙虛是美德,但不必過分。」首長擺擺手,「你在軋鋼廠的工作,我也了解了一些。改進軍工工藝,研發新型軋機,培養技術團隊……這些都是實打實的貢獻。」

  他說得很平淡,但每一句都落在點子上。顯然,他對王恪的情況做了深入了解。

  「我今天來,主要是想當面見見你。」首長繼續說,「聽匯報是一回事,見人是另一回事。我想看看,能寫出那樣建議書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王恪坐直身體,沒有說話,只是認真聽著。

  「現在見到了,我很滿意。」首長笑了笑,「有技術,有思想,還有一身好功夫——聽說你一個人打倒了三個敵特?」

  這事連首長都知道了。王恪點頭:「學過一點武術,防身而已。」

  「不只是防身。」首長意味深長地說,「在特殊情況下,能保護自己,就是保護國家財產。你那一身功夫,說不定哪天能派上大用場。」

  這話說得很有深意。王恪不太明白,但隱約感覺到,首長對他的功夫很感興趣。

  「王恪同志,」首長神色嚴肅起來,「我今天來,是要正式通知你:從即日起,你被列入『國家重點技術專家保護名單』。這個名單上的人不多,都是對國家建設有重要價值的人才。」

  重點技術專家保護名單。這個名頭,王恪前世聽說過。那是國家對於頂級科學家的特殊保護措施,包括安全保護、生活保障、工作條件等全方位支持。

  沒想到,自己現在也進入了這個名單。

  「謝謝組織信任。」王恪鄭重地說。

  「信任是相互的。」首長看著他,「你信任國家,國家就信任你。你為國家做貢獻,國家就為你提供保障。」

  他頓了頓,又說:「關於你的工作,我的意見是:繼續以軋鋼廠為基礎,推進新型軋機項目。這是當前最緊迫、也最能見成效的工作。但你的視野,不能局限在軋鋼廠。」

  「首長的意思是……」王恪問。

  「我的意思是,你要把軋鋼廠當作一個『試驗田』。」首長說得很清晰,「在那裡驗證技術,積累經驗,培養人才。等條件成熟了,這些經驗可以推廣到其他廠,甚至其他行業。」

  這個思路,和王恪的想法不謀而合。

  「我明白了。」王恪點頭,「軋鋼廠的技術升級,不僅是為了一個廠,更是為了探索一條適合我國工業發展的路子。」

  「對,就是這個意思。」首長讚許地點頭,「你有這個認識,很好。」

  他又看向陳同志和趙同志:「安全方面,你們要確保萬無一失。王恪同志的安全,關係到技術項目的成敗,不能有半點馬虎。」

  「是!」陳同志和趙同志同時應道。

  「另外,」首長想了想,「關於敵特的問題,要一查到底。但要注意方法,不要打草驚蛇。我倒想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這話說得平靜,但透著一股寒意。

  會議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首長問了王恪很多問題:技術路線的思考、人才培養的設想、對國外技術發展的判斷、甚至對國際形勢的看法。王恪回答得很謹慎,既不過分超前,也不過於保守,總是在這個時代的認知邊界內,提出一些有前瞻性的思考。

  首長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到最後,他說了一句讓王恪印象深刻的話:「王恪同志,你很像我們年輕的時候——有理想,有熱情,但比我們當年多了系統的知識,開闊的視野。這是好事。國家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

  離開會議室時,首長拍了拍王恪的肩膀:「好好干。有什麼困難,直接找陳同志,或者讓他轉告我。」

  這話的分量很重。等於是給了王恪一條直接向上反映的渠道。

  送走首長,陳同志和趙同志把王恪留下來。

  「王科長,首長的態度,你看到了。」陳同志說,「這是對你最大的肯定,也是最大的期望。」

  「我明白。」王恪點頭,「我會盡力。」

  「不只是盡力,是要做出成績。」趙同志接話,「首長對你的期望很高。軋鋼廠項目,一定要成功。這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政治任務。」


  政治任務。這個詞用在這裡,意味著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另外,」陳同志壓低聲音,「首長對你那身功夫很感興趣。他私下跟我說,像你這樣既有技術,又有身手的專家,太少見了。說不定哪天,會讓你參與一些……特殊任務。」

  特殊任務?王恪心裡一動,但沒多問。

  從工業局出來,已經是中午。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王恪騎著車,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的會議。

  更高層面的關注,終於來了。

  這是他計劃中的一步,但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規格也更高。

  那位首長是誰?陳同志沒說,但王恪能猜到,至少是部級領導,甚至更高。這樣的人物,親自來見他這樣一個基層技術幹部,本身就是一個信號——國家重視技術,重視人才。

  這對他是好事,也是壓力。

  好事在於,有了高層的關注和支持,他的工作會順利很多。資金、物資、人員,這些都會有保障。

  壓力在於,現在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某些人的注視下。成功了,是應該的;失敗了,影響會很大。

  但王恪不怕壓力。他穿越而來,本就是要做一番事業的。現在有了舞台,有了支持,正是大展身手的時候。

  回到軋鋼廠,楊廠長已經在辦公室等他了。

  「王科長,首長見過了?」楊廠長問。

  「見過了。」王恪點頭。

  「那就好。」楊廠長鬆了口氣,「首長親自過問,說明咱們的項目,確實重要。王科長,接下來,你要什麼,廠里就給什麼。只有一個要求:把新型軋機搞出來,而且要搞好。」

  「廠長放心。」王恪說,「我會全力以赴。」

  下午,技術科開會。王恪把會議精神做了簡要傳達——當然,隱去了首長接見的細節,只說是上級高度重視,要求加快進度。

  老趙、小李他們都很興奮。上級重視,意味著資源有保障,工作有奔頭。

  「王科長,那咱們是不是可以放開手腳幹了?」小李問。

  「可以,但要更紮實。」王恪說,「上級重視,咱們就更要把工作做細做實。每一個數據都要準確,每一個設計都要嚴謹。」

  他分配了新的任務:加快詳細設計,啟動關鍵部件試製,同時開始人員培訓。時間表很緊,八月底要完成全部設計,十月底要完成樣機試製,明年三月要投產。

  任務重,但沒人叫苦。大家都憋著一股勁。

  晚上下班時,小周照例護送王恪回四合院。路上,小周忽然說:「王科長,今天趙同志交代,從明天起,會有另一組同志在暗處配合我。您的安全級別,又提高了。」

  「辛苦了。」王恪說。

  「應該的。」小周笑了笑,「能保護您這樣的專家,是我的榮幸。」

  到四合院門口,小周照例停下。王恪推車進院,看見易中海正在中院跟閻埠貴說話。看見王恪,兩人都停下來,眼神里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王科長回來了。」易中海打招呼。

  「易師傅,三大爺。」王恪點點頭,沒多停留。

  他能感覺到,院裡人看他的眼神,又有了變化。以前是敬畏,現在是敬畏中帶著好奇——這個人到底做了什麼,能讓廠里專門派個技術員天天跟著?

  王恪不在意。他現在的心思,全在技術上。

  回到東跨院,關上門。他先檢查了警報裝置,一切正常。然後坐到書桌前,攤開新型軋機的傳動系統圖紙。

  圖紙已經完成了80%,剩下的都是細節優化。王恪拿起計算尺,開始覆核一個關鍵參數。

  但今天,他有些靜不下心。

  腦海里反覆迴響著那位首長的話:「你的價值,不止一台軋機。」

  確實,他的價值,不止一台軋機,甚至不止技術。

  他有系統,有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有改變歷史的可能。

  但如何使用這些,需要智慧。

  首長今天的態度,給了他一個信號:國家需要技術,需要創新,但必須在可控的範圍內。他的那些「超前」想法,可以提,但要有分寸。

  這就夠了。王恪想。他不需要一下子拿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只需要在現有的基礎上,推動一點點進步。積少成多,就能改變很多。


  比如新型軋機,成功了,能提升整個行業的水平。

  比如特種合金,成功了,能提升軍工裝備的性能。

  比如他正在思考的數控技術雛形,如果能在這個年代打下基礎,幾十年後就能少走很多彎路。

  這些,才是他真正的價值。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王恪打開檯燈,繼續工作。

  圖紙上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尺寸,每一個公差,都關係到軋機的成敗。

  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夜深了。

  四合院裡,各家各戶的燈陸續熄滅。

  只有東跨院的燈,還亮著。

  像一盞航標,

  在黑夜中,

  指引著方向。

  王恪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他進入了更高層面的視野,獲得了更大的支持。

  但這也意味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不過,他扛得住。

  他有技術,有系統,有對這個國家最深沉的期待。

  還有,那位首長臨走時說的話,他記在心裡:

  「王恪同志,這個國家的未來,在你們這一代人手裡。好好干,歷史會記住你們。」

  歷史會不會記住他,王恪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自己能不能為這個國家的強大,盡一份力。

  哪怕只是一點點。

  也值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清輝灑在院子裡,

  灑在菜地上,

  灑在這個安靜的四合院。

  也灑在,

  這個正在奮鬥的,

  年輕人的心上。

  夜深了。

  但前路,

  正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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