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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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示貼出去不到半個時辰,整座王城便沸騰了。

  識字的人圍在告示前大聲念給不識字的人聽,念一遍不夠,便念兩遍、三遍,每念一遍,人群中便爆發出一陣歡呼。

  有人當場跪在地上,朝著東方磕頭,口中喊著楚國大王萬歲。

  有人抱著孩子,眼淚止不住地流,嘴裡念叨著終於盼到了這一天。

  更多的人則是奔走相告,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傳遍每一條街巷。

  飛羽站在王宮前的台階上,看著那些歡呼雀躍的百姓,心中卻沒有太多波瀾。

  這只是一個開始。

  征服一個國家容易,征服一顆心難。

  哈密國的經驗告訴他,百姓的信任不是靠一張告示就能換來的,要靠實實在在的行動。

  他轉身對身邊的偏將吩咐道:「傳令下去,明日午時,在王宮前的廣場上,舉行公審大會。所有願意控訴的百姓,皆可前來。另外,將王城中所有官員、富商、縉紳,不論職位高低,全部帶到廣場,聽候發落。」

  偏將領命而去。

  飛羽又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歡呼的百姓,轉身回了王宮。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全城。

  那些曾經作威作福的官員們,此刻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有的想跑,可城門已被楚軍封死,有的想藏,可藏到哪裡去?

  楚軍挨家挨戶地搜,連地窖都不放過。

  甚至還有想賄賂楚軍,可楚軍士卒看都不看那些金銀財寶一眼,面無表情地將他們押走。

  王宮側殿中,國王達瓦和丞相倉央被關在一間小屋裡。

  外面站著兩個楚軍士卒,甲冑鮮明,手中的靈機銃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達瓦坐在角落裡,雙手抱膝,像一個無助的老人。

  倉央站在窗前,透過窗欞的縫隙往外看,臉色灰敗。

  「陛下。」

  倉央轉過身,聲音沙啞,「您說,他們會怎麼處置我們?」

  達瓦抬起頭,眼中滿是茫然:「不知道。也許……像哈密國國王一樣,斬首示眾。」

  倉央打了個寒顫,嘴唇哆嗦著:「可……可我們沒有作惡啊。」

  「這些年,雖然國家不算富庶,可臣從未剋扣過百姓,陛下也從未橫徵暴斂。與哈密國那昏君相比,我們……」

  達瓦擺了擺手,打斷他,苦笑一聲:「丞相,你說這些有什麼用?楚國要的是征服,不是你做得好不好,我們投降了,可誰知道他們會怎麼對待降君?」

  倉央沉默了。

  他走到牆角,緩緩蹲下,雙手捂臉,肩膀微微顫抖。

  達瓦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悲涼。

  他這個丞相,跟了他幾十年,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從不貪贓枉法,從不欺壓百姓。

  可如今,卻要跟著他一起赴死。

  他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王城中的百姓們正在奔走相告,自發地組織起來,商量著明日要去告誰。

  有人拿出紙筆,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這些年受的委屈。

  有人拉著鄰居的手,哭訴這些年被某個貴族欺壓的經過。

  有人咬牙切齒,說一定要親眼看著那個狗官人頭落地。

  這一夜,王城的燈火亮到了很晚。

  有人興奮得睡不著,有人恐懼得睡不著。

  只有楚軍士卒依舊面無表情地巡邏,像一尊尊冰冷的雕像,守護著這座剛剛歸順的城池。

  次日午時,王宮前的廣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五艘飛舟懸在半空,遮住了日頭,投下巨大的陰影。

  一千楚國士卒列陣四周,甲冑鮮明,靈機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擺著幾把椅子,飛羽坐在正中,兩側是兩名偏將。

  台下,烏斯藏國的君臣、官員、富商、縉紳,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少說也有上百人,有面如死灰者,有渾身發抖者,有低聲啜泣者,人生百態在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達瓦跪在最前面,低垂著頭,不敢看台下那些百姓的眼睛。

  倉央跪在他身旁,臉色蒼白,雙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飛羽環顧四周,朗聲道:「烏斯藏的百姓們,我乃楚國神策將軍飛羽。」

  「今日,我代表楚國,在此公審你們的國王、丞相、以及這些貪官污吏。」

  「他們這些年如何欺壓你們,如何盤剝你們,你們比誰都清楚,現在,你們可以站出來,一件一件地說。有冤的伸冤,有苦的訴苦。楚國,給你們做主。」

  人群先是一片寂靜,隨後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擠出人群,跪在高台下,老淚縱橫:「將軍!老漢要告!告那個糧官!他每年收糧都大斗進、小斗出,剋扣了老漢不知道多少糧食!老漢的兒子餓死了,兒媳婦改嫁了,只剩老漢一個人!求將軍替老漢做主!」

  飛羽點了點頭,示意偏將記錄。

  偏將展開竹簡,提筆寫道:「糧官某某,剋扣糧食,致人死傷。」

  那糧官跪在人群中,臉白得像紙,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可看到四周那些楚國士卒冰冷的眼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百姓們像開了閘的洪水,涌到高台下,七嘴八舌地控訴。

  有的告官員強占田地,有的告貴族強搶民女,有的告富商強買強賣,有的告縉紳欺壓百姓。

  一樁樁,一件件,血淚斑斑,觸目驚心。

  可當有人站出來指控國王達瓦時,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一個老婦人跪在高台下,顫聲道:「將軍,我要告……告國王……」

  飛羽道:「告他什麼?」

  老婦人想了半天,卻說不出一件具體的事。

  她支支吾吾地道:「國王……國王他沒有開倉放糧?不對,他開過……他沒有減免賦稅?也不對,他減過……他沒有……」

  她想了半天,卻說道:「將軍,我告不出來!國王他……他好像沒什麼惡行。」

  台下一片譁然。

  又有人站出來,想說國王的壞話,可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一個中年漢子撓了撓頭,道:「國王這些年,雖然沒什麼大作為,可也沒做過什麼壞事。賦稅不算重,徭役不算多,比起前幾任國王,算是好的了。」

  另一個老者也道:「是啊,國王雖然不算英明,可也不昏庸,至少他沒有像哈密國國王那樣荒淫無度、橫徵暴斂。」

  百姓們議論紛紛,竟沒有一個人能說出國王達瓦的具體惡行。

  飛羽皺了皺眉,看向達瓦。

  「既然百姓沒有控訴,那便說明,你這個國王做得不算太壞,按楚國律法,善待百姓者,當從輕發落。」

  他頓了頓,道,「你與丞相,以及幾位沒有劣跡的大臣,將送往郢都。楚國不會虧待你們,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做個富家翁,安享晚年。」

  達瓦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沒想到還能活著。

  他瞬間熱淚盈眶,慶幸當年的自己還不算太壞。接著便是忙不迭的磕頭,聲音哽咽:「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倉央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淚流滿面。

  那幾個被點到名字的大臣,更是喜極而泣,抱頭痛哭。

  而那些被百姓指控的官員、貴族、富商、縉紳,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飛羽一一核對了罪行,罪大惡極者,當場斬首,刀光閃過,人頭落地,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百姓們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他們被欺壓了幾十年,今天終於有人替他們做主了。

  飛羽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又道:「從今日起,烏斯藏國不復存在。」

  「你們的土地,歸楚國所有,你們的子女,可以進楚國的學堂讀書,你們的賦稅,將按楚國的標準徵收,比從前減七成。你們不再是烏斯藏人,你們是楚國人!」

  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

  公審大會結束後,飛羽命人將那些被斬首的頭顱掛在城頭示眾,又將他們的家產充公,分給窮苦百姓。


  百姓們領到糧食和銀兩,感激涕零,紛紛在家中供奉起楚國大王的牌位。

  至於國王達瓦和丞相倉央,飛羽沒有為難他們。

  他命人給他們換上乾淨的衣服,安排了一輛舒適的馬車,又派了一小隊士卒護送,將他們送往郢都。

  臨行前,達瓦對著飛羽老淚縱橫,道:「將軍,您……您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飛羽搖了搖頭,道:「不必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

  「這些年,你沒有作惡,百姓才容得下你,你若像哈密國國王那般荒淫無度,今日城頭上掛的,就是你的腦袋。」

  達瓦連連點頭,心中又是慶幸又是後怕。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

  達瓦掀開帘子,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他生活了大半輩子的王城。

  城頭上,楚國的玄鳥旗幟迎風飄揚。

  城門口,百姓們正在排隊領取糧食,臉上帶著笑,他放下帘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丞相,」他忽然開口,「你說,楚國真的那麼好?」

  倉央苦笑道:「陛下,臣也不知道。但臣知道,哈密國那些百姓,如今確實過上了好日子。臣派去打聽的人回來說,哈密郡現在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百姓們安居樂業,比從前強了百倍。」

  達瓦沉默了片刻,道:「那咱們去郢都,好好看看。」

  馬車轔轔,向西而去。

  身後,那座曾經的王城,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

  而前方,是一片嶄新的天地。

  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但至少,他們還活著。

  活著,就有希望。

  飛羽站在城頭,目送那輛馬車遠去。

  偏將走過來,低聲道:「將軍,為何不殺了那國王?斬草除根,免得日後生亂。」

  飛羽搖了搖頭,道:「國師說過,征服一個國家,不只是占領它的土地,還要征服人心。那國王沒有作惡,百姓不恨他,我們殺了他,不但沒有好處,反而會讓百姓覺得楚國殘暴。留他一命,送去郢都安度餘生,讓其他國家的國王看看,只要善待百姓,即使亡國,也能保全性命和體面。這樣一來,他們還會拼死抵抗嗎?」

  偏將恍然大悟,拱手道:「將軍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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