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弟子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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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護法神得了「無心菩薩」法旨,心中雖仍存著一絲對聖僧境遇的不忍,卻也徹底打消了干預的念頭,只恪守本分,隱於暗處靜靜觀望。

  他們看著下方那間小小的牢房,仿佛也成了取經路上一個特殊的道場。

  時光在牢獄的昏暗與煎熬中悄然流逝,轉眼便是三個月過去。

  這三個月里,黑風鎮縣令起初仍不死心,隔三差五便將唐僧提去,軟硬兼施,威逼利誘,試圖撬出錦斕袈裟的下落。

  然而,唐僧經歷了最初的挫敗與痛苦沉澱後,心境已大為不同。

  他不再急切地長篇大論試圖說服,面對逼問,或是沉默以對,或是以簡潔話語重申清白,更多時候則是閉目誦經,任其咆哮。

  孫悟空和小白龍自然是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裝傻充愣,一個沉默倔強,讓縣令每次都感覺拳頭打在棉花上,除了耗費力氣和增添煩躁,一無所獲。

  縣令也曾將懷疑的目光投向同樣被羈押的廣智等倖存僧人。

  在他想來,這些和尚失去了寺廟倚仗,正是可以任意拿捏的軟柿子。

  於是,廣智等人也遭受了各式盤問乃至拷打。

  廣智本以為自己攀誣成功,能脫身事外,甚至可能撈些好處,哪曾想是自投羅網,引火燒身。

  在嚴刑之下,他起初還咬牙堅持原說辭,後來吃不住痛,供詞便開始漏洞百出,前後矛盾,更坐實了他心中有鬼。

  縣令雖未完全放棄對唐僧的懷疑,但對廣智等人的信任也已蕩然無存,只覺得這幫和尚沒一個好東西,互相勾結,各懷鬼胎。

  廣智等人被折磨得苦不堪言,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或許是久久無法取得進展,或許是折騰得自己也疲憊了,更或許是潛意識裡那被雲昭抹去具體記憶、卻殘留的模糊不安感隱隱作祟,縣令前來刑訊逼供的次數漸漸少了。

  只是,唐僧師徒三人依舊被關押在陰暗潮濕的牢房中,不得自由。

  這漫長的囚禁,對於小白龍而言,著實是種煎熬。

  起初尚能強忍,時日一久,便不免有些焦躁,時常在狹窄的牢房裡踱步,或是望著那一方小窗外的天空出神。

  「唉,這要關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一日,小白龍忍不住低聲抱怨,「這縣令昏庸無能,查不出真相,難道我們要陪他在這耗一輩子不成?大師兄,要不咱們……」

  「嘿,小師弟,這就受不了了?」

  孫悟空翹著腿躺在乾草堆上,嘴裡叼著根草莖,聞言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調侃,「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想當年俺老孫被壓在五行山下,那可是整整五百年!」

  「風吹日曬雨淋,動彈不得,只露出個腦袋和一條胳膊,那才叫真真的關押。比起那個,咱們還能走動說話,簡直就是在享福嘛!耐心點。」

  小白龍聽了,想像了一下大師兄當年的處境,不由打了個寒噤,心中的煩躁倒也平息了不少,只是依舊悶悶不樂。

  這一日,牢門忽然又被打開,縣令在一名心腹衙役的陪同下,再次走了進來。

  唐僧師徒俱是心中一凜,以為又要提審用刑。

  然而,今日的縣令似乎有些不同。

  他臉上沒了往日的焦躁暴戾,反而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揮退衙役,獨自走到牢門前,隔著柵欄看著裡面的唐僧。

  「和尚。」 縣令開口,聲音平緩,「這幾個月,委屈你了。」

  唐僧雙手合十,平靜道:「阿彌陀佛,清者自清,談不上委屈。只是不知大人今日前來,又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

  縣令背著手,踱了兩步,「本官只是在想,像你這樣的人物,明明有能耐離去,卻甘願困守於此,任由一些昏聵之輩搓圓捏扁,究竟是為何呢?是因為堅信王法天理?還是覺得……感化有用?」

  唐僧眉頭微蹙,覺得這縣令今日說話的語氣和內容都頗為怪異。

  他謹慎答道:「貧僧相信,世間自有公道,以暴制暴,非出家人所為,若能以理服人,以德化人,方是正途。」

  「以理服人?以德化人?」

  縣令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戲謔,「和尚啊和尚,你對牛彈琴三個月,那牛可曾聽懂半句?」


  「你對虎狼講慈悲,那虎狼可曾放下口中之食?對付某些人,某些局面,你那套光明正大的法子,迂腐不堪,無異於自縛手腳,任人宰割!」

  這話如同驚雷,劈在唐僧心頭!

  與他一直以來的信念截然相反,卻又隱隱戳中了他這三個月來最深切的困惑與無力感。

  他猛地抬頭,直視縣令,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依大人之見,該當如何?」

  縣令嘴角的笑意更深:「很簡單,對付無賴,你得比他更無賴。」

  「對付強權,你得有比他更硬的後台或拳頭。」

  「對付聽不懂人話的,你就得用他們能聽懂的方式,要麼是雷霆手段的威逼恐嚇,要麼是更高權勢的碾壓震懾!讓他怕,讓他忌憚,讓他知道踢到了鐵板,他自然就會講道理了。」

  「這世間的許多道理,往往是在力量對等或優勢的情況下,才有人願意坐下來聽的,一味忍讓、奢望對方良心發現?那是痴人說夢!」

  這番話,猶如醍醐灌頂,又似一把鑰匙,打開了唐僧心中某個一直緊閉的枷鎖。

  他回想起這三個月來,自己一次次試圖用佛理、用王法、用人情去說服縣令,換來的卻只是蔑視、詭辯和棍棒。

  自己堅守的正道,在對方赤裸裸的貪婪和權勢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不對!眼前之人絕對不是縣令。

  即便自己再愚昧,此刻也反應了過來,這種說話的語氣方式,怎麼那麼像……

  就在唐僧心潮起伏,思緒翻騰之際,牢門前的縣令身上忽然泛起一層朦朧的佛光,身形面貌如水波般蕩漾變化。

  眨眼間,便化成無心菩薩的法相金身。

  果然如此!

  唐僧心中一凜,不顧身上傷痛,便要跪拜行禮。

  孫悟空早就認出是兄長,只是笑嘻嘻地看著,此刻也裝模作樣地跟著起身。

  小白龍雖未親眼見過,但聽大師兄暗中提醒,知曉這位便是近來聲名顯赫、似乎與取經事大有淵源的無心菩薩,也連忙恭敬行禮。

  「不必多禮。」

  雲昭用柔和的法力托起唐僧,「玄奘,貧僧今日所言,你可明白了?」

  唐僧抬起頭:「弟子……明白了。」

  「以往是弟子迂腐,只知拘泥於經文戒律與理想化的正道,卻忘了世間人心險惡,妖魔橫行,亦忘了金剛怒目亦是慈悲一種。」

  「面對無可理喻之惡徒,若自身有能而不施以威懾懲戒,一味退讓,非是慈悲,實是縱容,亦是懦弱,弟子……受教了!」

  他再次深深一拜,此刻對無心菩薩的崇敬之心達到了極點。

  雲昭滿意地點點頭:「你能想通此節,這三月牢獄便不算虛度。」

  說罷停頓片刻。

  「好了,此間事了,你們也該繼續上路了。」

  雲昭最後說道,身形開始緩緩變淡,「那袈裟,自會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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