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是我布局,無需驚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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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的是。

  接下來的幾日,黑風鎮縣令非但沒有如眾神所預料的,恭恭敬敬地放出唐僧師徒賠罪,反而像是被某種執念驅使,變本加厲。

  他時不時就升堂提訊,有時甚至直接將三人提到二堂私下逼問。

  這幾日裡,他派去觀音禪院廢墟搜查的人手幾乎將每一寸焦土都翻了過來,倒也並非全無收穫。

  他從幾處隱秘的地窖、殘存的佛龕暗格中,確實起獲了一些金銀器皿、古舊佛像、以及少量未完全焚毀的珍貴經卷。

  這些發現讓縣令的貪慾之火稍稍平息了幾分,卻也讓他更加堅信,那件被廣智描繪得神乎其神的錦斕袈裟定然價值連城,而且肯定存在!

  否則,一個普通禪院怎會有這些藏寶?

  可那袈裟,偏偏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無論怎麼找,都杳無蹤跡。

  這唯一的缺失,如同百爪撓心,讓縣令焦躁不已。

  他斷定袈裟定然是被這伙狡猾的賊僧藏匿在極其隱秘之處,或者已經通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轉移了。

  而撬開他們嘴巴的鑰匙,似乎只剩下嚴刑逼供和持續的心理壓迫。

  於是,每次提審,都成了唐僧與縣令之間一場不對等的「交鋒」。

  唐僧忍著傷痛,總是試圖以理服人,以情動人,甚至嘗試以佛法感化。

  他會詳細陳述自己奉旨取經的緣由,出示已被縣令隨手丟在一旁、疑為偽造的通關文牒。

  會條分縷析地指出廣智證詞中的矛盾與不合情理之處。

  會講述金池長老借袈裟時的情況,試圖還原真相。

  甚至會對縣令談起佛法中的因果、戒貪、慈悲,希望喚醒對方一絲良知。

  起初,縣令或許還因那模糊的噩夢殘留一絲不安,聽得還算耐心。

  但很快,他的不耐煩就寫在了臉上。

  當唐僧講道理時,他便以「人證確鑿」、「現場混亂,爾等嫌疑最大」來蠻橫打斷。

  當唐僧談佛理時,他便嗤之以鼻,說什麼本官只認王法,不認佛祖,當唐僧試圖感化時,他更是冷笑連連,譏諷唐僧自身難保,還妄想度人,是假仁假義,掩蓋罪責。

  幾次下來,縣令的詭辯術愈發純熟。

  他總能找到刁鑽的角度來曲解唐僧的話,將合理的質疑說成是狡辯,將善意的提醒視為威脅。

  貪慾徹底蒙蔽了他的眼和耳。

  唐僧越是誠懇,他越覺得虛偽,唐僧越是堅持,他越覺得是死硬抗拒。

  於是,說理不通,感化無效的結果,往往又是一輪或輕或重的刑罰。

  哪怕因為孫悟空暗中囑咐,唐僧學會了配合,不再硬扛,該呼痛時呼痛,該暈厥時裝暈厥,避免了致命的傷害。

  但那皮肉之苦和精神上的屈辱與挫敗感,卻是實實在在的。

  幾日下來,唐僧希望一次次燃起又被冷酷澆滅。

  一次次的道理闡述換來詭辯與棍棒後,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他開始更少地寄望於立刻辯明,而是沉默地承受,在痛苦中更深刻地咀嚼這份冤屈的滋味,思考著道理為何在某些人心中如此蒼白無力。

  他那份初出長安時的書生意氣和急於證明自己的執著,在牢獄的陰影中,在刑杖的冰冷下,悄然沉澱,化作一種更深沉、更堅韌的東西。

  他仍然相信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但不再幻想能輕易說服眼前這個被貪慾徹底掌控的縣令。

  雲端之上,眾護法神將這幾日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本以為託夢之後,事情會立刻解決,沒想到那縣令非但沒放人,反而審訊更勤,用刑依舊。

  「這……這是怎麼回事?」

  值日功曹瞪著眼睛,看向當初負責託夢的那位揭諦,「你不是說那縣令在夢中嚇得屁滾尿流,連連答應放人賠罪嗎?這都過去幾天了?他怎麼反而變本加厲了?」

  那揭諦也是一臉茫然,掐指暗算,又凝神感應下方縣令的氣息,困惑道:「奇也怪哉!貧僧明明已將神諭清晰傳入其夢,點明聖僧身份,示以懲戒。」

  「按常理,凡人得此警示,必定惶恐遵從,就算不立刻放人,也該態度大變,暗中查證才是。」


  「可看這縣令……其神魂之中,關於神諭的記憶似乎……極其淡薄混亂,反倒是貪嗔之念熾盛如故。這……不合常理啊!」

  其他神仙也議論紛紛:「莫非那縣令膽大包天,連神明託夢都不怕了?」

  「還是他背後另有依仗?」

  「再這樣下去,聖僧豈不是要在這污穢牢獄中空耗時日?取經大事……」

  眼看著縣令又一次將受刑後虛弱不堪的唐僧押回牢房,眾神再也坐不住了。

  先前主張干預的一派更是強烈要求再次託夢,或者乾脆施法給那縣令一個更直接的教訓。

  就在眾神意見不一,準備再次行動,甚至有人提議不如直接向觀音菩薩稟明此間異常時。

  一道祥和的佛光忽然在雲層中顯現,光芒收斂處,顯出一位寶相莊嚴,氣息玄妙的菩薩法身。

  正是近年頂著此金身在三界走動,聲名遠播的雲昭。

  「我等拜見無心菩薩!」

  雲昭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神:「諸位護法辛勞,此間之事,不必再行干預,亦不必驚動上界。」

  眾神聞言,皆是愕然。

  那值日功曹忍不住問道:「菩薩,非是小神等多事,實是那凡間縣令昏聵貪婪,屢屢折辱聖僧,拖延取經行程。我等奉旨護法,見此情形,心中實在難安。先前託夢警示,也不知為何失效……」

  雲昭微微一笑:「失效,乃因貧僧略施小術,抹去了其夢中關鍵記憶。」

  「什麼?」眾神更加驚訝。

  「此乃貧僧為唐僧所設的一重小小磨難,亦是考驗。」

  雲昭緩緩道,「取經非僅行路,更是修心。官非纏身,冤屈難申,世情冷暖,人心詭詐,此皆人間真實相,亦是修行路上必經之磨刀石。」

  「若每每遇難,便由爾等暗中化解,或託夢,或顯聖,使其輕易脫困,則唐僧何以真正體會人間疾苦、世道艱難?何以錘鍊其堅忍不拔之心志?何以在未來面對更險惡妖魔、更複雜情勢時,能有更通透的智慧與定力?」

  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在眾神的視角中,雲昭代表的是佛門身份,而取經一事旨在佛教大興。

  既然菩薩都這樣說了,他們哪裡還會不從。

  紛紛表示:「原來如此,是小神受教了!」

  「菩薩的意思我明白了,日後聖僧再有劫難,吾等只需暗中觀察,非是生死攸關的時候,無需理會。」

  「是極是極,既然菩薩有言在先,吾等便不再橫加干涉了。」

  聽到眾神表態,雲昭露出了個孺子可教的表情後,法身緩緩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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