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既然這裡好，那就留下來
「這個圓圈……是臭魚畫的。」
白小鹿盯著平板上的取證照片，聲音不大，卻讓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三張被燒焦的江海市區地圖，三個紅筆圈出的點。
蘇氏集團總部地下車庫出口。
市府第三聯合辦公樓西側緊急通道。
雲頂別墅區東門外監控盲區。
全是陸離最近最常走的路線。
楊凝冰當場下令，將三處標記點併入舊倉儲區襲擊案、假評估函案和市府消防門禁異常案聯合分析。
劉清語同步市局行動組，老周帶蘇氏法務做證據留痕，蘇緋煙則只給陸離留了一句話。
「回雲頂，哪也不許去。」
半小時後，市局在三處標記點外圍布控。
蘇氏安保一級警戒全面鋪開。
白小鹿因為能識別葉凡和灰袍老僕的氣味，被蘇緋煙臨時安排隨車回雲頂做二次排查。
她的黑色巨錘沒有帶進屋。
按蘇緋煙的命令，巨錘被鎖在雲頂別墅玄關外的安保間，三道鋼索、兩枚封條，老周親自拍照留檔。
夜色沉下來時，雲頂別墅外已經換了兩輪崗。
防彈玻璃隔開江海市的燈火，別墅里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陸離推開門，順手扯松領帶。
市府五樓的暗線、葉凡畫下的三個標記點，還有楊凝冰經脈里那股詭異寒意，幾乎榨乾了他今天所有精神力。
手機震動。
來電顯示：蘇緋煙。
陸離立刻接通。
「緋煙，我到家了。」
電話那頭，蘇緋煙的聲音一貫清冷，聽見他平安到家的那一刻，語氣才稍微鬆了半分。
「王伯已經匯報。雲頂外圍、地下車庫、東門盲區都重新排查過了。市局行動組也在三個標記點完成了反偵察布控。」
「辛苦緋煙大人運籌帷幄。」
陸離語氣熟練，求生欲拉滿。
「少貧。」
蘇緋煙冷哼，「老周帶人在外圍，今晚你哪也不許去。洗澡，睡覺。明早我檢查你的風險復盤報告。」
陸離嘴角一僵。
「……還要寫？」
「你覺得呢？」
「遵命。」
電話掛斷。
陸離長出一口氣。
【蘇緋煙的控制欲有時候是真讓人窒息。】
【但一想到外面有葉凡那條瘋狗，我突然覺得這張網也不是不能忍。】
【至少瘋狗咬過來之前，先得過她那關。】
他把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王伯，剛準備上樓，餘光卻掃到偏廳。
老周坐在臨時監控台前值夜，見他看過來，沒說話，只抬手指了指廚房。
表情有點怪。
陸離腳步一頓。
他放輕聲音，走向廚房。
廚房沒有開大燈。
只有微波爐面板上幽藍的數字在跳。
雙開門冰箱旁邊的角落裡，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白小鹿。
她雙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
老式智慧型手機放在她面前的地磚上，屏幕還亮著。
發件人：師尊。
內容只有三個字。
「歸。速回。」
平時的白小鹿，嘴角不是掛著飯粒，就是含著糖。
可現在，她臉上沒有笑，也沒有盯著冰箱流口水。
她只是看著那三個字，像是被人用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在原地。
陸離沒有立刻開口。
他先走到流理台前，接水，插電，按下燒水壺。
水聲慢慢響起來。
這個安靜到發冷的廚房，終於有了一點活氣。
隨後，他拉開冰箱，從保鮮層里取出一個瓷盤。
盤子裡放著三塊桂花糕。
這是蘇氏廚房下午送來的點心，晶瑩軟糯，碎桂花嵌在糕里，淡淡的甜香很快散開。
陸離端著盤子走過去，彎腰放到白小鹿面前。
就在那部老式手機旁邊。
白小鹿眼睫動了一下。
她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手機。
沒伸手。
陸離心裡反而沉了一下。
【壞了。】
【能讓白小鹿不吃東西，這事兒比葉凡開大還嚴重。】
他拉過一張吧檯椅，在她旁邊坐下，沒有催。
廚房裡只剩燒水壺的咕嚕聲。
過了好一會兒，白小鹿才小聲開口。
「飯票。」
「我在。」
「山上……有師尊和我。」
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
「還有幾個幹活的啞巴僕人。」
陸離沒打斷。
門外的老周也停下腳步，默默按下隨身錄音筆。
「他們做飯很難吃。」
白小鹿皺了皺鼻子，像是想起了什麼很可怕的東西。
「藥膳總是苦的。肉燉得很柴，嚼不動，還塞牙。湯也沒有味道，像白水裡泡了樹皮。」
她頓了頓，手指摳著膝蓋上的布料。
「我跟師尊說過，飯不好吃。」
「師尊說，吃東西是為了補氣血，是為了續命，不是為了開心。」
她抬起頭，那雙圓圓的眼睛裡沒有平時的天真，只剩下迷茫。
「我以前以為，她說的是對的。」
「我以為外面的人也這樣。大家都是為了活著，才把苦的東西吞下去。」
陸離喉嚨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白小鹿看著他，聲音更低。
「直到你做了那碗蓮子羹。」
「甜的。不苦。咽下去，胃裡是暖的，心裡也是暖的。」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覺得這件事很不可思議。
「你還說，藥膳是給人吃的，不是渡劫。」
「飯票，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吃飯可以不苦。」
陸離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這丫頭看著沒心沒肺，扛著錘子到處喊砸扁。】
【可在山上，她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一個小姑娘，連吃頓好飯這種事，都得下山以後才知道。】
【太上忘情宮，忘情忘到連飯都做得像渡劫，這門派不出葉凡這種貨才怪。】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開。
然後在白小鹿面前蹲下，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既然這裡好，那就留下來。」
他說得很平靜。
不是哄小孩，也不是騙她。
像在說一個最簡單不過的事實。
白小鹿怔住。
她指了指手機。
「可是師尊說，歸。」
「那是她讓你回去。」
陸離看著她，「可你自己想回去嗎？」
白小鹿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她不想。
可這個答案，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在山上，師尊說什麼，她就做什麼。
餓了要忍，苦了要吃，葉凡壞掉了，就下山看住葉凡。
從來沒人問過她想不想。
她攥緊袖口，小聲說：「不回消息，師尊會生氣。她生氣了，會罰我不許吃晚飯。」
這句話說出來時，她肩膀都縮了一下。
白小鹿盯著平板上的取證照片，聲音不大，卻讓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三張被燒焦的江海市區地圖，三個紅筆圈出的點。
蘇氏集團總部地下車庫出口。
市府第三聯合辦公樓西側緊急通道。
雲頂別墅區東門外監控盲區。
全是陸離最近最常走的路線。
楊凝冰當場下令，將三處標記點併入舊倉儲區襲擊案、假評估函案和市府消防門禁異常案聯合分析。
劉清語同步市局行動組，老周帶蘇氏法務做證據留痕，蘇緋煙則只給陸離留了一句話。
「回雲頂，哪也不許去。」
半小時後，市局在三處標記點外圍布控。
蘇氏安保一級警戒全面鋪開。
白小鹿因為能識別葉凡和灰袍老僕的氣味，被蘇緋煙臨時安排隨車回雲頂做二次排查。
她的黑色巨錘沒有帶進屋。
按蘇緋煙的命令，巨錘被鎖在雲頂別墅玄關外的安保間，三道鋼索、兩枚封條，老周親自拍照留檔。
夜色沉下來時，雲頂別墅外已經換了兩輪崗。
防彈玻璃隔開江海市的燈火，別墅里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陸離推開門，順手扯松領帶。
市府五樓的暗線、葉凡畫下的三個標記點，還有楊凝冰經脈里那股詭異寒意，幾乎榨乾了他今天所有精神力。
手機震動。
來電顯示：蘇緋煙。
陸離立刻接通。
「緋煙，我到家了。」
電話那頭，蘇緋煙的聲音一貫清冷，聽見他平安到家的那一刻，語氣才稍微鬆了半分。
「王伯已經匯報。雲頂外圍、地下車庫、東門盲區都重新排查過了。市局行動組也在三個標記點完成了反偵察布控。」
「辛苦緋煙大人運籌帷幄。」
陸離語氣熟練，求生欲拉滿。
「少貧。」
蘇緋煙冷哼，「老周帶人在外圍，今晚你哪也不許去。洗澡，睡覺。明早我檢查你的風險復盤報告。」
陸離嘴角一僵。
「……還要寫？」
「你覺得呢？」
「遵命。」
電話掛斷。
陸離長出一口氣。
【蘇緋煙的控制欲有時候是真讓人窒息。】
【但一想到外面有葉凡那條瘋狗，我突然覺得這張網也不是不能忍。】
【至少瘋狗咬過來之前，先得過她那關。】
他把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王伯，剛準備上樓，餘光卻掃到偏廳。
老周坐在臨時監控台前值夜，見他看過來，沒說話，只抬手指了指廚房。
表情有點怪。
陸離腳步一頓。
他放輕聲音，走向廚房。
廚房沒有開大燈。
只有微波爐面板上幽藍的數字在跳。
雙開門冰箱旁邊的角落裡，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白小鹿。
她雙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
老式智慧型手機放在她面前的地磚上，屏幕還亮著。
發件人：師尊。
內容只有三個字。
「歸。速回。」
平時的白小鹿，嘴角不是掛著飯粒，就是含著糖。
可現在，她臉上沒有笑，也沒有盯著冰箱流口水。
她只是看著那三個字，像是被人用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在原地。
陸離沒有立刻開口。
他先走到流理台前，接水，插電，按下燒水壺。
水聲慢慢響起來。
這個安靜到發冷的廚房，終於有了一點活氣。
隨後，他拉開冰箱，從保鮮層里取出一個瓷盤。
盤子裡放著三塊桂花糕。
這是蘇氏廚房下午送來的點心，晶瑩軟糯，碎桂花嵌在糕里，淡淡的甜香很快散開。
陸離端著盤子走過去，彎腰放到白小鹿面前。
就在那部老式手機旁邊。
白小鹿眼睫動了一下。
她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手機。
沒伸手。
陸離心裡反而沉了一下。
【壞了。】
【能讓白小鹿不吃東西，這事兒比葉凡開大還嚴重。】
他拉過一張吧檯椅，在她旁邊坐下，沒有催。
廚房裡只剩燒水壺的咕嚕聲。
過了好一會兒，白小鹿才小聲開口。
「飯票。」
「我在。」
「山上……有師尊和我。」
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
「還有幾個幹活的啞巴僕人。」
陸離沒打斷。
門外的老周也停下腳步，默默按下隨身錄音筆。
「他們做飯很難吃。」
白小鹿皺了皺鼻子，像是想起了什麼很可怕的東西。
「藥膳總是苦的。肉燉得很柴，嚼不動，還塞牙。湯也沒有味道，像白水裡泡了樹皮。」
她頓了頓，手指摳著膝蓋上的布料。
「我跟師尊說過，飯不好吃。」
「師尊說，吃東西是為了補氣血，是為了續命，不是為了開心。」
她抬起頭，那雙圓圓的眼睛裡沒有平時的天真，只剩下迷茫。
「我以前以為，她說的是對的。」
「我以為外面的人也這樣。大家都是為了活著，才把苦的東西吞下去。」
陸離喉嚨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白小鹿看著他，聲音更低。
「直到你做了那碗蓮子羹。」
「甜的。不苦。咽下去，胃裡是暖的，心裡也是暖的。」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覺得這件事很不可思議。
「你還說，藥膳是給人吃的，不是渡劫。」
「飯票，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吃飯可以不苦。」
陸離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這丫頭看著沒心沒肺，扛著錘子到處喊砸扁。】
【可在山上，她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一個小姑娘，連吃頓好飯這種事，都得下山以後才知道。】
【太上忘情宮，忘情忘到連飯都做得像渡劫，這門派不出葉凡這種貨才怪。】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開。
然後在白小鹿面前蹲下，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既然這裡好，那就留下來。」
他說得很平靜。
不是哄小孩，也不是騙她。
像在說一個最簡單不過的事實。
白小鹿怔住。
她指了指手機。
「可是師尊說，歸。」
「那是她讓你回去。」
陸離看著她，「可你自己想回去嗎？」
白小鹿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她不想。
可這個答案，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在山上，師尊說什麼，她就做什麼。
餓了要忍，苦了要吃，葉凡壞掉了，就下山看住葉凡。
從來沒人問過她想不想。
她攥緊袖口，小聲說：「不回消息，師尊會生氣。她生氣了，會罰我不許吃晚飯。」
這句話說出來時，她肩膀都縮了一下。